他还从来没有，如此担惊受怕过。

　　那日白凌苍带她走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宁，摆脱了蓝羽凤，他一路尾随，竟发现了许多红尾子鼠的尸体。这样的意外让他突然狂怒，发疯一样到处寻找，甚至不惜将宇文长风的赤龙军也调用过来。赤龙军等同与皇帝的禁卫军，按理说可以不听从白凌夜的调拔，但他那般震怒，那样疯狂而不可理喻，他甚至威胁宇文长风，用上了魔琊，说他若不前往，便是抗旨……

　　宇文长风有刹那的怔神，只看到一边的宇文玄月不断使眼色，这才勉强出手。但他也说，此事回皇城后定会如实向皇上稟报，请受责罚！

　　白凌夜为自己的疯狂寻找了个借口，他只是气愤蓝羽凤的狡诈，恨没能如愿打击到蜀山力量，让好不容易准备的机会就这么失败，让他第一次丢尽了颜面……

　　他的眼神半敛半阖，一波又一波的复杂涌入心头，看到她的半死不活，他几乎夜夜不寐，温暖她冰冷的身体，他甚至想冲/动的想要去求自己的师傅，却又被仅存的理智拉住，在救与不救间挣扎、痛苦，几乎要将他自己，生生分成两个……

　　“怎么不说话了？”白凌夜心中低低一叹，搂着她竟分外让人满足，眼神温柔如水：“大哥真不槐是摘星老人的弟子，竟将你的巫蛊毒完全控制，连人也医治的漂亮些了，唉……想他这个怪人，从来视女人如洪水猛兽，怎偏偏对你这般不同？自己反到差点失血过多死掉，莫明其妙……”

　　端木烟呆了呆，扬起了脸：“他，医治我？”

　　“那当然，”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轻蹙的眉睫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酸意，旋即隐去，眸华中露出神秘：“你可知江湖中有三位神医？神医之首，是龙樱谷的谷主，华裳子。其次，便是天山摘星老人。最后，便是你们蜀山的梅谷之主，楚梅之。我那大哥，是摘星老人亲传弟子，最拿手的，便是医术。”

　　他顿了顿，看她惊讶地瞪大了眼，冷哼一声，继续道：“他若早肯出手，你在流云山庄便不至于受那番苦。只是他当时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死活不治。偏这次和你逃亡，又愿治了？哼，用那么惊恐的表情看着我做什么？不相信？我一点儿也不奇怪，长着那样一张脸的人，最会迷惑像你这样的蠢女人，可笑你还将救命的东西给他吃了……”

　　端木烟怔住，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不染阡尘的俊脸，还有，他说得那些，无奈而又动人的话……

　　“我毒发那日，你曾说给我吃过药，那药你是在哪里拿的？”她似想起了什么，略有些焦急地望向他。

　　白凌夜想了想，笑弯了唇：“当然是吃你自己的东西，那个血色的红丸……你们蜀山的东西也确是不错，你不是，好了么？”

　　端木烟浑身一僵，只觉大脑中轰然大响，如被冷水浇下，恼怒不已。血灵丹是蜀山最强灵药，师傅一再嘱咐要在初春服下。此物乃在极阴之地练制，可洗髓换骨，供修为极深的弟子飞升之用。但此物也剧毒无比，若不在初春万物生发之际服下，便会损坏五脏六腑，修行毁于一旦，最终枯竭而死。

　　难道说，无论她端木烟如何想要努力，最终都躲不了——死？还是，冥冥之中，她命该如此？白凌夜什么药不好拿，偏拿了那个东西？认命吗？

　　她脸上悲伤难禁，一双黑眸默默凝着近在咫尺的神俊男子，竟似有些痴了。

　　“怎么，那东西并不是……”白凌夜被她的眼神惊得心中一跳，不详的感觉漫延开来，笑容僵在唇角。

　　“不是……”她苦笑摇头，无奈中闭上了眼，罢了，如果老天真要收了她，她又能如何？面前的男人，她爱不得，又恨不起来，这样也好，断了她的妄念，便不会痛苦了。

　　一想到自己命不久矣，端木烟心中便闷得难受。

　　“是在担心你身上的毒么？”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白凌夜眸色深深地俯瞰着她，也仿佛触动了心事，整个人若有所思。

　　端木烟叹口气，突然转了话题：“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那个会九天临仙剑法的人，是谁？”她不想到死都背负着一个叛徒的罪名，蜀山对于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白凌夜如水的柔光在眼里倏然消失，轻抚她黑发的手猛地顿住，冷酷重新占领了他的心神，让语气变得有些阴沉：“你还是不相信，灭了焚火圣母的人，不是你的大师兄？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你如此篤定？如果我说是我，你是不是就立即相信了？”

　　端木烟浑身一僵，只觉心间一阵难受，脱口道：“不，不是你！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去修习蜀山武功？为什么要这么说，是想，想让我恨你吗？”

　　她面色惨然，内心一阵绞痛：“阿夜，放过大师兄好不好，放过蜀山好不好？我不要你救我了，我也不要什么天山雪莲……”

　　“住口！”他脸色一寒，宁死，也要保护她的大师兄吗？端木花千，便是你至死也要维护的人吗？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蜀山，我志在必得！”掀身而起，他将她一个人冷冷扔在床上，目露狠戾：“早知你一心求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阿夜……”她失声唤他，胸腔里溢满了痛苦，果然，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她还以为，自己也许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真是可笑至极：“是，你本就不必多此一举！我现在是蜀山的罪人，武林的公敌，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决不会让你伤害师兄和师门……”

　　她哭起来，语无论次：“蜀山是我的家，是我从小生存的地方，我绝不会眼看着它灭掉。反正我都是将死之人，你也并没有真心打算救我，既如此，你还囚着我做什么？还不如放我走，让我在死，也与蜀山共近退……”

　　“放了你？与蜀山共近退？”白凌夜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一件事，眸色发冷：“你糊涂了么？你身上的寒功已将蜀山心法完全替代，你没见那日楚梅之的口气么？放你回去，你也是死路一条！更何况，你身上有那么多的秘密。你告诉我，那夜在柳河中，与你把酒言欢的男人是谁？蓝羽凤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天乾？是什么原因，让她不得不对我和白凌苍下这么重的杀手？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和你分不开关系么？你的身上，有这么多的秘密，你居然叫我放了你？死心吧，你早就被赶出师门，还妄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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