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情急下呼喊出声,她竟是拿着那支簪花冲出了人群,迎面撞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簪花脱手而出,在阳光中划出一道银白弧线,沧谷暗叫声“不好”,也来不及看清对方,身体飞速往簪花落下的地方移去。却不想对方比自己还要快,她只看到一道白影从面前掠过,身形在人群中辗转飘移,竟是在没有碰撞到一人的情况下,伸手接住了下坠的簪花,然后缓缓转过了脸。
白晃晃的日头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很长,只一双笑意盈盈似秋水桃花的黑眸熠熠生光。他缓缓将白玉兰簪花送到沧谷面前,干净纯白的玄衫下,那双手也是如此白皙若玉,连着那朵玉兰,共同在阳光下散发着冷幽的光:“姑娘选的发饰倒也别致,与你非常般配。”
沧谷双眉微颦,犹豫中伸手拿回簪花,抬了抬眼,目光只是淡淡扫过面前清秀俊朗的男子,便转身欲走。
“姑娘这就要走了吗?”男子似有些呆愣,但转瞬回神,往前跨走了两步,与沧谷并肩,英挺的剑眉略微上扬,唇角的那抹笑意越发深邃:“连个谢谢也不说么?如果不是我帮你,这玉兰簪花怕是会摔碎了……”
沧谷停下脚步,心中浮起一丝温怒。
不动声色扬起脸,她直视着男子墨黑的眼眸,尽量和缓道:“如果公子只是为了要一句谢谢,那么我给你就是。这簪花若是碎了,我自会赔给卖家,也不劳你费心。但你拦着我的路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觉得我一介女流,容易欺侮?还是自认为自己长得仪表不凡,风流倜傥,我们这些做女子的便应该趋之若鹜?可惜,公子找错了对像,我还有事在身,就不与你多说,这簪花你若是喜欢便拿了去,告辞!”
沧谷心中焦急,这男子虽然长了一副好皮像,可说话轻浮,又一再拦住自己,心底早就将他当成这泉州城里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哪里还有什么耐性?
见她随手将簪花又放回自己手中便匆匆离去,男子一脸惊讶,他静静凝望着那抹玲珑优雅的身影,直到消失在热闹的人群里,然后垂首望向手中的白玉兰簪花,唇角渐渐露出一丝玩味。
男子掏出一枚银锭子扔给卖家,将簪花放入怀中,仰脸望向大街旁那座华丽热闹的茶楼,笑眯眯走了上去,掀开了一个雅间的门帘,怡然坐下,嗤笑道:“蜀山弟子,也不过如此。师兄,端木掌门这次对金猊志在必得,前往雁荡山的人选都是蜀山青年一辈的佼佼者,可依我看来,却真是让人失望。蜀山在南边儿的声望,怕是虚有其表,并不值得皇上费尽心思的拉笼。”
在他对面,端坐着一位白衣男子,丰神俊秀,龙姿凤目,正是摘星老人的爱徒,天乾皇帝集圣宠与一身的大皇子,白凌苍。他坐的地方正好对着楼下繁闹的大街,刚才的一幕也正好落在他的眼中,浅抿了一口香茗,他这才扬起细长的凤眸,幽幽扫了眼他手中珠花,抿起一抹笑靥:“珠玉易碎,灵禅,你怎也变成个登徒浪子了?”
被唤为灵禅的男子是白凌苍的师弟,却并不是摘星老人门下,说起来,也算是巫重阳的亲传弟子,名为莫灵禅。他从小便是皇帝白靖淳为白凌苍挑选的伴读,长时间相处下来,两人感情也非比主仆,常以师兄弟相称,可见一般。
虽被白凌苍讥笑,他也只是俊脸微红,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那朵白玉兰簪花。忙将珠花收好,他掩饰着干咳了两声:“师兄取笑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看清蜀山的实力而已。”
“你是如何看出蜀山虚有其表了?那位姑娘的底细你真清楚明白?她是谁,你又知道?我到是觉得,这位姑娘不容小觑,只是不屑与你一般见识罢了。”侧过脸,他若有所思地凝向沧谷离去的方向,含笑不语。
莫灵禅敛起笑容,一只手放在紫砂茶杯口闲散地划着圈儿,眸中略一沉思,开口道:“当今蜀山青年一辈中,端木花千深得端木谷槐亲传,在江湖中名气极响。另外的一男一女就算有些本事,凭着灵禅与启殿下,也是可以一拼。剩下的那个端木烟就……”他仿佛是忍俊不住,露出两排如玉的皓齿,失笑出声:“无论是哪一样,都无法与倾城师妹相提并论,根本不是对手,也不知夜殿下老是在她身上费功夫是为了什么。”
白凌苍没有反驳,云蒸雾隐的黑眸落在极远处,脑子里跳跃出刚才只有一面之缘的精怪小脸,以及一双,堪比明珠的灵动墨瞳,喃喃道:“这双眼睛,倒是与一个人极像。”
“哦?是谁?”莫灵禅兴趣被勾起,挑了挑眉心。
白凌苍没有回答,失笑着摇了摇头,那久远到让他几乎泯灭在记忆深处的容颜猛然如流星划过,在心湖漾起一丝淡淡的涟漪。这双眸的主人,他虽然只见过一次,然,那瞬间的惊艳与震憾,却深深印刻在心底,让当时身为孩童的自己,终身难忘。
“算了,许是我多疑了,”他倏然一惊,这样的话题,是白氏皇族的禁忌,他差点儿,忘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