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淡淡弯了弯腰,就要离去,端木烟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犹豫着问:“这庄子怎么冷冷清清的?不是听说是皇亲么,可一路行来,连个人影儿也看不到,真是奇怪?”
“小兄弟有所不知,老庄子身子骨不好,常年都爱在泉州附近的会稽山团林寺静养,这园子虽然大,可也是去年娘娘省亲时建下的,怕失了皇家颜面。少主子大了,天南海北的喜欢玩耍,平日里,就是我这个老头子和几个守园子的丫头奴才,故而,会显得清冷些。”
“哦……那老庄主贵姓?”
“老庄主姓陈,小姐年前刚晋升为明妃。”老人目光如炬地望着端木烟,却又在她凝向自己时垂下了眼帘:“小兄弟还有什么要问的?如果没有,老奴这便下去了。”
果然是皇亲,端木烟裂着嘴角,笑得越发灿烂。虽然没有见到阿夜多多少少有一些遗憾,可一想到收获不少就心花怒放。她摆了摆手,眯缝着黑珍珠般的双眸,打着哈哈:“老伯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来来回回在竹楼前的凉亭里走了走,端木烟惊异于流云山庄的气势,这一眼望去,竟是没看到院墙。身后那一排密林幽深阴暗,隐隐约约,连着一座高耸的山峦,她张了张嘴,那声惊叹被压在了喉间。乖乖!这流云山庄竟是依着山而建的?风水上说,但凡皇族大官之类,都喜为自己找着一座靠山,这老庄主也真够胆,干脆就在山脚下修了园子,也不怕,犯了皇帝的忌讳。
“这老庄主也忒张扬了,就算家里女儿嫁了皇帝,也不用这样摆谱吧。不过呢,阿夜家里这般有钱,我要多多捞一笔才好,可见我这人人品还不坏,做好事就有好报,还好当初没将阿夜当成死人一脚踹进野林子。”
她弯着唇一阵偷笑,坐到了石凳上,支起腮:“这阿夜也真是奇怪,他为什么对我说他是苗人呢?皇上怎么可能娶一个苗女做妃子嘛……切,八成是为了不想让外人知道他家多么的有钱,所以才编排了这么一出戏。只是,被我蜀山这么有爱心的女侠救了,一时间感动的无以复加,怎样都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呵呵,一定是这样的,哈哈!”
她似对自己臆想的情节相当满意,笑容越发灿烂,脑子里阿夜那张清秀可爱的脸似乎就在面前。
“要是,要是能见上他一见,也是不错的……”喃喃轻语着,心头又无端有些怅怅,总觉得这一趟没见着阿夜仍是遗憾。
懒懒趴坐在桌前,她支起头痴望着亭前一树树盘桓成各种形状的海棠,景致却越来越模糊。怎的这般困?脑子里的意识仿佛只停留在此,闭上眼的刹那,她仿佛看到一道藏青的身影,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
“端木花千,你可想明白了?”一袭织锦蓝袍下,白凌夜伸出纤长细指,挑起端木烟熟睡后垂于面颊的乌发,在指尖轻轻滑过。
从一树盘桓的海棠后,端木花千的身影突然转出。他的目光,定在端木烟憨娇的小脸上,漆黑如夜的瞳乳中,划过刻骨的痛楚。师妹,仍是对他隐瞒了许多……
“大师兄……”紧随在他身后的沧谷轻轻上前,扯了扯他僵硬的手臂,心底幽幽一叹。
端木花千眉峰一颤,目光却突然落在白凌夜那挑起师妹乌发的手上,黑眸倏地一收,电芒闪耀:“拿开你的手!”
无畏一笑,白凌夜将手收入袖中,半眯起眼:“我在等你的答案。”
“叫白凌苍出来,我愿意和他一战!”端木花千吐出一口长气,面色从容安静。
“师兄,让我来吧!”沧谷握紧右手燕支,挡在端木花千面前。
端木花千蹙起浓眉沉下脸,心中猛然划过一道异彩。沧谷手上有蜀山神剑,如果,这把剑在自己手上,要赢白凌苍,那便是易如反掌。只是,如果他修行不够,无法控制剑中戾气,后果如何,他也是无法想像。
这般神思辗转间,就见不远处翩然而来两位白衣男子,走在前面一位宛若神仙般的俊雅,豁然便是白凌苍。
摘星老人最厉害的并不是武功,而是星运算数!白凌苍的武学,怕是在白凌夜之下。最重要的,端木花千亦有自己的盘算。
思及此,端木花千望向沧谷:“师妹的意思我明白,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退到一边,让我来讨教一下天山武学。”
白凌苍路过白凌夜身旁时略停了停,眼底有一闪而逝的厌倦:“只这一次,二弟知道我不喜做这样的事!”
“是弟弟不对,有劳大哥了!”白凌夜话虽如此,可唇角仍是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笑意。
白凌苍并不多话,他在端木花千面前停下,静静打量着对方,许久,吐出两个字:“拔剑!”
端木花千冷然一笑,踏前两步:“既是比试,哪里用得着动兵刃?我就用这枯枝,与你比划比划。”指尖一弹,身旁枯枝应声而断,他挥掌一收,便落入手中,随意捏了个剑诀。
“蜀山掌座弟子,的确狂妄!”白凌苍纤尘不染的白衣无风自动,眼底宛若乱涌的墨云:“那便,出招吧!”
白凌夜唇角笑意更浓,转身便横抱起呼呼大睡的端木烟。
背心忽地一紧,一道突然而至的凛厉剑气破空袭来。白凌夜根本没有回头,似无动于衷,只静静望了眼怀里的端木烟,抿唇轻道:“阿烟,你的师兄,醋劲不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