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的脸?”
“你好像,也对这位宇文王妃感兴趣嘛。”斜睨了她一眼,正好见她发间滴落下的水珠,鬼使神差伸出手去,轻轻接在手心。
端木烟怔怔望着他,似乎也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忙往后退了退,别开脸:“也不是感兴趣,只是觉得她是个有秘密的人,而且,很可怕……”
他的手,就这么顿在半空,许久,才缓缓垂下,眼神复杂:“每个人,都是有秘密的……刚才的话,就当你从未说过!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去见端木花千。”
“大师兄?”她一惊,伸手扯住了他雪白的袍袖,包裹的厚毯滑下,露出光洁白皙的肩头:“大师兄在京城?那师傅,师傅是不是也来了?”
他的黑眸,落在她的肩头,脸上竟浮起一抹红晕。推开她的手,他几乎是逃一样地站起,背过身去:“你去了自然知道,我哪里清楚?”
这个家伙,到是真与传闻中一样,不近女色……
端木烟眨了眨眼,突然有些想笑。
雪,就这么飘飘洒洒下了一夜,次日天空放晴,天地间已然变成一片干净的白色。
车辙压过雪地,留下一长串深深的印痕。京城最热闹的玲珑楼前,端木烟撩了厚帘子跳在雪地上,发出“吱”地一声响。
“我一个人上去?”她有些不确定,白凌苍就如此放心让她一个人?他不怕,她和大师兄见面后,跑了?
“我让灵禅在楼下等你,如果你想跑,也要等你去见了端木花千后才知道。更何况,你也答应了宇文王妃,我知道,你是个重诺的人。”车里的男子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淡淡道。
端木烟愣了愣,只觉得他话里有别的意思,一时也无法猜透,只咬了牙,转身上楼。
宇文王妃对她说过,如果她愿意帮她回复容貌,她便会求端木谷槐收回成命;宇文王妃还说,端木花千手上,同样握着可以让她生死的钥匙。虽然这话她不明白,可让大师兄为难的事,她根本就不会去做。白凌苍不是说,她根本无可救药了么?
宇文王妃……宇文王妃……
心思辗转间,她脑海中只不断重复着这个女人的名字,恍惚着顺着雕梁画栋的楼梯直上,却不想横刺里伸出一只手,在她还未回神的瞬间,便一把将她拖进了空无一人的雅间。
“阿夜?”她微微一个怔神,唇上便被他捂住,如墨的眼底,涌动着灼人的精光:“嘘,先不要说话。”
她点头,眼神中带着问询。
他的手并不暖,轻轻摩挲着她鬢旁的发,异常温柔:“阿烟,我竟是不知道,你在我们角逐的这盘棋里是这般重要,那么,我想问你,你昨晚说的话,还算数么?”
端木烟眼色渐渐柔和,拉住了他的手:“你还记的?那么说,你说的那些话不是酒后戏言了?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说的那些话,自然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忽地一笑,如雪海中突然綻放的梅,绝傲独立,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自从成年以来,我白凌夜从未对任何女人动过心思,可却偏偏对你……下不了狠心……阿烟,我怎么舍得把你交到其他男人手中?但,我救不了你,我不是太子,也进不了梅泉,所以,我只能把你送到白凌苍身边,你,怪我么?”
这,算是他表白的情话吗?端木烟一颗芳心乱跳,漆黑的眸中似燃烧着炽烈的火,突如其来的幸福滋味将她所有的思考剥夺,她突然觉得无比满足,哪怕下一刻就命丧黄泉,也值得了……
有些颤抖地搂上他的腰身,端木烟埋首在他宽阔的胸前,抽泣不已。
小心捧起她的脸,白凌夜略一迟疑,便吻上那颤抖的唇畔。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轻叹:阿烟,你太纯善,你竟不知道,男人有时是不能全信的吗?如果我这么做真的伤害了你,那么就算你要变成厉鬼前来报仇,我也绝无怨言。阿烟,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而我要做的,就是这天下之主……我要证明给天下人看,证明给那个从未给过我父爱的男人看,只有我,才是他唯一可依赖的人,只有我,才可以达成他必生的夙愿……阿烟,对不起!如果,你真无命活,阿夜向你发誓,你将永远是我这一生唯一印刻在心里的女人,今生今世,乃至死……都是唯一。
这些话,他在心里反复地说着,他的心,被这绝望与无奈撕扯的伤痕累累。他的吻,不知和着谁的泪,带来淡淡的涩苦,他们彼此相依,却仍然捂不热彼此的心。
门,被大力推开。一道磅礴的杀意铺天盖地袭来。剑气,如一道划过天迹的流星,在白凌夜脖间顿住,发出轻微的啸鸣。一丝血迹,在剑尖绽开一朵炫烂的梅瓣。
九天临仙,一剑百花残……
“放开她!”极冷的语气,仿佛连空气也要被凝结成冰。
端木烟倏地睁眼,想也未想,便将白凌夜往自己身后一带,抢身拦在他的身前:“大师兄……”
她张口一唤,却又徒然止声,心头无端一痛。
端木花千,那个从小就将她视若珍宝一样的男人,脸色惨白的吓人,眼中的震憾、痛苦、悲伤、心碎、愤怒,将他平时一向温柔的眉眼绞成一片血色。他看着那个不顾一切拦在白凌夜身前的小师妹,听见自己的心,渐渐冰裂开来,碎成一片。
“大师兄……”端木烟咬了咬牙,踏前一步,迎上他的剑峰:“我……”
“师妹,”端木花千急切地打断她的话,他突然很害怕,怕到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他可以镇定自若面对整个江湖对自己的憎恨,也可以在师傅的质问下面无愧色。他自认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只要他的小师妹好好活着……
只是,如今他唯一依存的信念却崩塌了,他视若珍宝的小师妹在另一男人怀里,面如桃色,双目含情,却,不是为他。
强忍着心底的恐惧,端木花千自欺欺人的想要忽略掉那副画面,颤抖而沙哑的声音中透着异样的小心:“师妹,师兄找到法子救你了,来,到师兄身边来,从此,再没人可以伤害你……师妹,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蜀山弟子,不在乎师傅怎么说,我只在乎你。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来,你过来好么?”
他的心,在不断乞求着,不要拒绝!上天啊,神明啊,漫天诸佛,求你们垂怜,让我的小师妹,不要拒绝……
端木花千的手,就这么平直地伸着。他努力想要平静,可,那支手臂却止不住地轻颤。他看着端木烟,因为执着而期望,那双黑眸里闪耀着灼人的精亮,刺痛了端木烟的眼。
端木烟的心,有刹那的软弱。她早就习惯了大师兄,她不想让他伤心,更不想看他痛苦。只是,她无法去忽视自己的真心啊,更无法不去顾忌师傅的感受!从师傅将燕支交到沧谷手中开始,她就知道,师傅的心意……
只是,她却无法对师兄说出口!十七年,她人生成长的这十七年,只有面前这一个男人。如果,如果她不曾遇到过阿夜,那么,她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患得患失,是又甜蜜又辛酸,是那种一旦拥有,便是整个世界。不!应当感谢上苍,让她能遇到阿夜,让她觉得生命,是如此多彩。
两人就这般呆呆地站着,端木烟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因为懂得,所以不忍心。她永远也做不出让大师兄痛苦的事来,那是,她的亲人啊!
“阿烟,跟端木花千走,”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迟疑与不忍,白凌夜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丝伤感之色:“我与他之间的约定到此结束,我不会再利用你来牵制他,你自由了,而我……”他顿了顿,苦笑:“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兄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情愿你跟着端木花千,也不要,把你送到我大哥身边……”
看到端木烟的脸白了几分,张了张口想要分辨,他突然上前拉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揽入怀里,用内力,传音到她的耳心:“阿烟,你若狠不下这个心来,蜀山,就真得完了……”
端木烟听白凌夜如此一说,心头立时“咯噔”一响。
*****晓寒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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