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幻想言情 江山烟雨遥

131、(七十九)误入太掖

江山烟雨遥 晓寒深处 3690 2026-09-06 10:06

  端木烟打开石道后的机关,一脚跨出。

  放眼望去,此时已近午夜,四处很是安静。百里问玉传给她的武功心法很是奇怪,说到底,是一幅古树的画。

  那棵树经胳纵横,巨大的树冠上绘满了各种颜色的线条,根经处如母体孕育婴孩的子/宫,蜷缩着一个婴儿的模样。端木烟只看了那画一眼,那丹田类的寒气便猛然间往外冲,她心中一跳,倏地别开了眼,心中狐疑不止。

  百里问玉及时捕捉到她脸上的异样,心中又是一抖。她有反映?这个女孩儿,居然真有反映!除了拥有龙樱血脉的人,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对这幅画有丝毫感觉,她,她是谁?

  巨大的疑问在他头脑中盘旋,以至于心中一片乱麻。他将画交给端木烟,并嘱咐她出去后自有人接应,便一个人独自往来时的路上走,他一定要回去问问,他要确定自己所想到的那件可怕的事,是不是真的?

  端木烟所处的地方是太子所住的东宫后院,占地极大的庞大假山群中极隐蔽的一块石壁,虽然心中很奇怪百里问玉怎会知道这个地方,但她此时万念俱灰,心中百般滋味,根本不去细想。

  她刚站定,便见一个面皮白净的太监执着盏宫灯站在一树紫竹旁,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便往端木烟所站的地方移了过来,略俯低了身子,压着噪子道:“终于等到姑娘了,请姑娘随奴才走。”

  端木烟不疑有他,想也未想便跟在了青衣太监身后。

  夜色很深,皇宫深院中高大的宫墙与山石林林幢幢,端木烟默默地凝着眼前那明明灭灭的烛火,也不知走了多久,她蓦地停了脚,抬起眼问:“这是去哪儿?怎走了这大半天?”

  青衣太监仍旧低着头,轻盈的连脚步声也没有:“就快到了,姑娘可看见前面大殿的灯光了吗?就是那儿了。”

  端木烟这才向远处一望,果然见前方有一座巍峨*的大殿,虽是夜里,可那飞扬的檐角,气派的造型仍是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太子就住在这个地方?可昨晚……不像啊。”她喃喃自语,正想问,却见那个太监已经不见了。“喂……”她张了张嘴,便自放弃,略一思索,便一个人沿着石阶而上。

  宫门半掩,门口连个守卫也没有,端木烟能感觉到殿内扑面而出的温暖,与门外刺骨的寒气形成强烈的对比,便不假思索跨了进去。

  殿内暖如四月,一股淡淡的龙涎香若有若无袭来,殿内燃烧着巨大的炭火,明黄的垂幔隔绝了端木烟的视线,让她看不清里面的景色。

  她只是四下里微微扫了一眼,便被垂幔两旁引颈轻啸的铜鹤吸引,确切的说,是铜鹤嘴里含着的两颗莹润的夜明珠。

  不由自主走近,她有些惊讶地望着那两颗如拳头大小的珠子,看它里面仿佛星云流转,淡淡的银光却能照耀整个大殿。怪不得这殿内的光华平静如水,无波无澜,原来是这个原故。

  “这两颗是深海龙珠,极为罕见,你能见到,已属缘分。”如深夜海潮轻涌,垂幔后的男声低沉轻缓,却又说不出的威严有力。

  端木烟的手一颤,竟后退了两步,只呆呆望着面前厚重的幔子,这声音,哪里是白凌苍的?

  “咳,咳……”突兀的咳嗽声从里面传出,幔子被掀起一角,端木烟歪着头往里探去,只看到一张铺着巨大白裘的深榻,和一盆艳红的炭火。

  “朕受不了这外面的寒气,快些进来。”

  端木烟愣了愣,连拒绝的话也未说出,便顺从地走了进去。

  更加温暖的气息笼罩了整个身体,连鼻尖也似渗了一层薄汗,端木烟瞪着眼睛呆望着歪在白裘上的中年男子,那苍白如玉的脸,深邃如海的浓眸,精致如画的眉目,贵不可言的气度,让人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那男子见她进来,懒懒地抬了抬眼。突然,那双凤眸微微缩了缩,好似暗夜中点燃的星火,那张原本淡漠如仙的脸猛然发生了变化,竟有了一丝‘人’的味道。

  “咳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榻上的男子咳得全身抽/搐,胸腔内发生空洞而又骇人的聋聋声,端木烟被惊的不知所措,傻傻地站在原地,脑海中有片刻的怔忡。

  “皇上,您用点琵琶露吧。”为端木烟掀开黄幔的胖脸太监忙端了水靠近,服侍着白靖淳喝下。

  “路喜,你退下吧,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朕。”深吸了口气,他一直等路喜退出大殿外,这才望向一脸惊愕的端木烟,勾了勾唇:“朕还以为,能同时让夜儿和苍儿同时上心的女人是何等绝色,却不想,除了风姿有些清秀,并无特别……”他停了停,又道:“你脸上的疤,从何而来?”

  “从小就有的,”端木烟脱口而出,想也未想。

  白靖淳浓眉一收,似乎颇为不习惯她这般无礼,只是那双眼睛……白靖淳忍不住再次望了望,心中那种熟悉又一次漫延而出,但只要去深想,便觉全身气血翻涌,头痛欲裂。

  而端木烟这时才反映过来,她面前的男人,是整个天乾的皇,白靖淳。

  大脑瞬间轰鸣,她有刹那的惊慌,白靖淳洞穿一切的目光静静停留在她的脸上,无论她怎么想去隐藏,都无所遁形。

  “回答朕,你留在宫内,真的是因为苍儿想要收你为妾?”

  妾?端木烟心中着实烦燥了一把,原来,在帝王的眼里,她只能是一个妾的名份。拧起秀眉,她咬了咬唇,那丝极淡的冷哼仍是让白靖淳听到了。

  “那,你和夜儿又是怎么回事?端木花千在玲珑楼出手伤了皇子,这种谋逆的大罪,朕可以即刻出兵,灭了蜀山满门。”轻轻淡淡的语气,却让端木烟的心瞬间收紧。

  “皇上是吓唬我么?”很意外的,端木烟竟然笑起来,一字一句道:“皇上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灭了蜀山?皇上还等着借用蜀山来压制天山呢,如果蜀山真没有了,那这天下,还有谁可以抗衡天山的独大呢?皇上英明威武,你只是想要蜀山归顺,那个菩提寺,也不外是你威慑蜀山的借口罢了,天山与蜀山只有不断的互相压制,您才能安安稳稳的控制他们,对不对?”

  白靖淳双眸一寒,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端木烟,许久,才吐出一口气道:“这江湖传言看来也不能全信,说什么蜀山端木烟只是个无所事事,爱财如命的小丫头……只是,你不觉得在朕的面前这般放肆很危险么?朕可以,顺时要了你的命!”

  “我的命?”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端木烟笑得凄凉:“对我来说,这命还比不得您殿上那对龙珠。”

  她的命早就没有了,就算神仙临世,怕也是无望的。

  白靖淳却仿佛明白了什么,微微垂下了眼:“看来,你不打算说实话了?”

  端木烟沉默,只默默地站在空寂的大殿中间,手心渐渐湿润。她不是不怕,这个男人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蜀山的生死,但她不知道怎样去保护。竹师叔最会摆弄各种阵法,但阵法只所以会困住人,只是因为阵中之人一心只想破阵,却常常会忽略一个“守”字,只要你耐心看尽它所有的变化,以不变应万变,再是繁琐的阵法,也只是千变不离其中而已。

  那面前的这位帝王,是不是也是这样?

  端木烟不答,只垂着脸看着地面。

  “朕从来都不强人所难,”白靖淳就这么打量着她,眸底的寒意越来越盛:“你要是不愿说,朕就叫端木谷槐来回答。”

  端木烟手心一紧,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他当年背叛自己的誓言,居然对朕刀剑相向,朕曾看在宇文成敬的面上放过他一次,但这次……”他顿了顿,冷冷一笑:“既然敢到京城,朕就叫他有来无回!”

  端木烟终于色变,后背冷汗涔涔,倏地扬起眼帘。

  “你是不是想说,朕必须要用端木谷槐来压制巫重阳?”看出她眼中的惊疑与不信,白靖淳冷哼一声:“这天下都是朕的,你还真当朕不敢么?巫重阳确是势大,可他再大,也只是一派之尊,而朕,却有着整个天下!”

  “我只是小小的蜀山弟子,皇上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她忍不住了,为什么每个人都会拿师傅来威胁她?

  “朕想知道,你与夜儿在百丈坡时,蓝羽凤为何会突然发难?还有,你在宇文王府内都做了什么?那个从不出门的宇文王妃与你都说了些什么?苍儿为什么会从夜儿手中要了你?还有,蜀山与宇文王府到底有没有私下接触!”

  他一口气说出这许多问题,胸口起伏的厉害,脸色因为压抑着喉咙中的腥甜而晕染了一层淡淡的绯色。为了抵制这离魂蛊,他几乎耗尽了精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到记起一切的那个时候……只是,他若不活,也绝不会留下那个又爱又恨的师兄……

  “您是不是生病了?”端木烟看他压制的痛苦,漆黑的瞳仁边缘渐渐爬满了血丝。

  “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朕的话!咳咳、咳咳……”白靖淳再也忍不住,狂烈的咳嗽响彻整个大殿,“噗”地一声,艳红的血如雨点洒落,正好喷在端木烟的脚下。

  端木烟惊得不知如何是好,那个痛苦的身体如秋风中飘遥的枯叶,削瘦的肩骨上下抽/搐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皇上,”站在殿外的路喜急急走了进来,跪爬着移到白靖淳身前,轻拍着他的背,鼓足勇气试探着低声开口:“要不,奴才去请巫掌门吧,没有他的药,皇上您怎么会好……”

  “朕,朕还敢吃他的药?”白靖淳一把推开路喜,缓缓引导着内息,平复着体内的异样,脸上流露出极淡的凄冷之色,但又转瞬即逝。

  “要不,皇上去梅泉泡泡?”路喜还不死心,他伺侯了白靖淳三十年,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却固执地抗衡着,其实,与夜亲王是何其相像?这三位皇子,也只有夜殿下,与皇上的性子相似了……

  白靖淳不耐地摇头,挥手制止了路喜,抿了口热茶,目光又落在端木烟身上,放缓了语气:“你护着师门,本也无可厚非。不说也罢,朕还有其他的法子……”

  说罢深吸了口气,眼中精光一闪:“铁奴。”

  角落阴影好似会移动,端木烟讶异地望着那尽乎于透明的人影,倒抽了口凉气。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