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第64章

  可很快,哑巴就发现自己回来对了。

  庄引鹤身子不好,所以哪怕他有心想强撑着给如今兵荒马乱的怀安城壮壮场面,可这不争气的身子也还是个负累。方才哑巴走后,庄引鹤还是没坚持住,让人推他回去和衣躺了一会,可还没歇下多少时候,总兵大人的折子又到了,他只得再强撑着起来。

  哑巴看着他兄长那惨白的脸色,忙去煮了补益安神的茶汤端过来,先温养着庄引鹤那孱弱到不行的心脉再说。

  庄引鹤刚刚动了那么大的肝火,所有的精气神仿佛也都随着那点火气被一把烧干净了,他此刻歪在轮椅里,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只能是慢慢地读着温慈墨写给他的那之乎者也的折子。眼看着那人顶着一身伤就又要去前线,庄引鹤思虑了半晌,还是打算问一句:“他怎么样了?”

  哑巴连温慈墨的人毛都没见着,只能是凭借着自己从医多年的经验,估摸着比划道:“兴许还在发热,他伤口太大了,这两三天估计都退不了烧。”

  然后,还不等庄引鹤问,哑巴忙又比划着补充道:“没见着人这事可不赖我,他先斩后奏,我去那会大军都快开拔了,我总不能跟着一起去吧。”

  庄引鹤看完哑巴的手舞足蹈,有些疲惫的阖上了眼。

  他坐在燕文正公的这个位置上太多年了,所以他很清楚,眼下这个节骨眼确实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战机,镇国大将军这么做决定无可厚非,但一想到那人顶着这样的破烂身子还要冲到前线去,庄引鹤的心口就胀胀的。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深刻的意识到了,他先是这大燕属地的王公,其次才是把那个孩子捡回来养大的庄引鹤。

  “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心,”哑巴看出来了庄引鹤的状态不对,不想他的兄长太过劳心,这才又想起来了温慈墨隔着门板扔给他的一句话,“温潜之说了……”

  大将军刚受了伤,声音自然没有那么中气十足,再加上两人中间还隔了一层如梦令的雕花门板,所以每一个字都显得瓮声瓮气的。可尽管如此,哑巴还是在那短短的几个字中,听出来了千军万马的金戈之声:“药的事不必着急,晚上我就回来了。等到了那时候,跟着我那烈烈战旗一起回来的,除了受降书,必定还有铎州那万亩的土地。”

  少年人身上似乎总是有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无论正面对的是怎样坎坷的一条前路,他都总坚信着他能踩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庄引鹤听到这,也便明白了,自己的那些担心可以先收一收了。于是他用细瘦的腕子托起几近要放凉的茶汤,在喝之前跟哑巴交代了一声:“你不是一直想拜读李药圣的古籍?我派人收了几本,放在书房了,你去看看是不是真迹。”

  哑巴一听到这,眼睛都亮了。

  李药圣在用药上颇有天资,给后世留下了好多药到病除的方子,但可惜天妒英才,他走的实在是太早,所以存世的书很少,说句千金难求也不为过。为了找这几本书,哪怕是顶了一个燕文正公的名头,庄引鹤也还是颇花了一番功夫。

  可哑巴哪管这么多,他高兴地连眼睛都看不见了,龇着的大牙更是收都收不回去,听完这话,摆了摆手就往书房窜了,全然忘了明日是他的生辰,也根本就没留意到,这几本书是自己的兄长为自己特地准备的贺礼。

  庄引鹤抱着空了的茶碗,看着那人兴高采烈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而作为兵戎相见的另一方,铎州牧显然就没有这么好的福气了,他的府邸上下如今都是一片的愁云惨淡,跟燕文公府里其乐融融的景象完全不同。

  镇国大将军的那一刀实在是要命,呼延灼日伤得太重了,仆固领完违抗军令的罚后,在床边守了一晚上。可很显然,长生天里的那一串英灵怕是没有哪个精通药石之道,以至于仆固诚心诚意的求了一晚上,到了转天清晨,呼延灼日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西夷十二州这巴掌大点的地方,也没什么好医生,要不然铎州牧也犯不着为了大巫的病去张榜了。

  仆固一看这样下去不行,遂当机立断的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描金小瓶,他倒出了几粒保命用的药丸,全给他的单于塞了进去,就仿佛这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不过就是街上几文钱一把糖豆一样。

  仆固又在床边守了一会,等他确认呼延灼日的气息已经平稳下来了,他便当机立断的下令拔营,回犬戎。

  他得在单于被吊住这口气的时候,尽快回去找大夫。

  可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他们这次拢共带来了五万人而不是五个人,说句不好听的,从一数到五万估计都得数上好大一会,拔营哪是这么利索就能弄完的。

  可仆固这边又实在是急着动身,所以这次就先带走了两万人,剩下的那些则让他们慢慢分批次的往犬戎回撤。

  铎州牧点头哈腰的看着军帐里正在收拾行囊筹措粮草的士兵,心里七上八下的。

  换成别人遇见这场面,估计第一反应肯定是提点一下自己本国的将士,然后该换防的换防,该巡逻的巡逻,总之先把最凶险的这段军事空白期给填补过去了再说。

  可铎州牧这异于常人的家伙,遇到这种事后的第一反应,居然又开始倒腾他的龟甲了。

  怪力乱神这事,其实真说穿了,左右都跑不脱“请神”和“占卜”这两件事。

  第一件事铎州牧已经试过了,很显然,效果不怎么好,请来的那位大神已经被横着抬回去了,于是铎州牧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把宝全押在了占卜这件事上。

  于是铎州从前线溜达回来后,沐浴焚香,做法事前还不忘虔诚的磕了几个头,这才开始仔细地琢磨着卜辞,细致的凿着龟甲。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的手有点抖。

  荆条燃烧时的火光不断的舔在周围的墙壁上,哪怕是在青天白日的时候,看着也有几分吓人。

  可或许是因为今日火太大,也可能是因为龟甲凿刻的太薄,等灼烧过后,龟壳上面裂开的纹路非常繁杂,总之,当铎州牧凑着光,仔细研究着那上面横七竖八的裂纹后,他猛地把手里的物事扔了出去。

  兹御,大凶。

  铎州牧向来是最注重占卜的流程的,可今天,他连占辞都忘记写了,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就开始往‘胡巫’那跑。

  他心里没底,迫切的需要去听一个准信,可这次一向好说话的胡巫不仅没有见他,还只让底下伺候的人送了一片龟甲出来。

  苏柳被拘在这鬼地方哪都去不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个解闷的活计,自然做的极为精细,所以跟六神无主的铎州牧不同,苏柳烧出来的龟甲不仅火候均匀,还在上面仔仔细细的刻上了占辞:“胡巫占曰,凶。”

  铎州牧看着那几个被刻在龟甲上的小字,手几乎抖得抱不住这几两重的王八壳。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好容易找到了自己的主子,忙连滚带爬的进来禀报:“回铎州牧,怀安城外陈兵者众,大燕的总兵大人更是亲自带了人过来,说要求见铎州牧!”

  “啪嗒”一声,那个原本就握不牢的龟甲,终究还是从铎州牧的指缝间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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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兹御,就是很凶很凶的意思,也就是说你想占卜的这件事绝对不能干

  第84章

  燕国总兵这次在犬戎的援军撤走后, 大费周章的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他到底打算干什么,用脚也能猜的出来。

  而且跟上回夺取潞州不同的是,这次镇国大将军不仅人亲自来了, 还点了一长串的士兵在边境上压阵, 那杀气腾腾的架势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阁下若是听不进去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那我大燕也略通一些拳脚。

  铎州牧前一段时间仗着自己有靠山, 没少给大燕找麻烦, 甚至差点把君夫人都给捏死在战场上。眼下靠山走了, 可是秋后来找他算账的却不是地主老财,而是货真价实的阎王爷。

  铎州牧白着一张脸,面上虽然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样子,可背后的冷汗早就无声无息的出透了好几层。他冷不丁的又想起来自己今天烧的那两片龟甲了, 耳边顿时响起了尖锐的蜂鸣声。

  铎州牧有点力竭的闭上了眼, 感觉自己这番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

  只是总兵大人还在外面客客气气的等着, 对待这位握着自己生杀大权的贵客, 铎州牧自然没有把人晾在一边的胆量, 所以不大一会, 铎州牧就紧锣密鼓的设好了宴,恭恭敬敬的把温慈墨一行人请到主位上来了。

  只不过翻翻史书也能知道,古往今来, 没有哪个帝王家愿意做亡国之君的,更何况铎州跟大燕之间素来积怨颇深, 就算是铎州牧膝盖软, 对着燕文公时能跪的下去,可庄引鹤那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真的会放过铎州这几万的老幼妇孺吗?

  没人敢赌。

  兴许是为了在后世少背一些骂名, 兴许是真的在乎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的万民,铎州牧思前想后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降了。

  于是在这次热热闹闹的宴会上,他把那个犬戎派来的‘胡巫’也给请了过来。

  也是真的被逼得没办法了,所以铎州牧的想法极富创造性,甚至都有点异想天开了,他觉得兴许大周并不想彻底得罪犬戎,那燕国的总兵大人在见到这个象征着犬戎神权的大巫后,兴许也愿意卖铎州牧一个面子,不再苦苦相逼。

  铎州牧这小九九实在是太过于粗糙了,全然没有考虑过犬戎人的出现,会不会成为激怒大燕的一根导火索。

  大将军早就算准了铎州牧的反应,因此也提前知会过苏柳,可尽管这样,在看到在自己下首处的‘大巫’时,温慈墨还是忍不住暗暗心惊。

  大将军是见过那个货真价实的胡巫的,甚至就连最后的野葬都是他亲手操持的,所以温慈墨是真没想到,仅仅只是见了一面而已,苏柳居然就能把那人的样貌和小习惯全部还原出来,就连那对透亮的眸子都跟那老神棍一模一样。

  看着已经被自己给野葬了的人就这么好端端的坐在自己身边,大将军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苏柳一会。

  还好当年纵使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他也还是把人给救出来了,这样的人若是在掖庭里磋磨一辈子,那才真是明珠暗投。

  但是不管怎么说,两人现在明面上都是对立的身份,所以温慈墨一点面子都没给,直接问:“这位是?”

  总兵大人不仅连一句象征性的客套话都没有,说的还是大周通用的官话,这其实很罕见。

  大周的国土面积颇大,接壤的国家里,除了犬戎能跟它掰掰手腕,剩下的那些芝麻大点的小国,就算是全都捆到一起去看,也就只是一堆比较难啃的骨头罢了,说穿了,不过是一盘菜而已。

  但是从大周建国之初那会开始,为了休养生息恢复国力,萧家在外交方面就一直秉承着怀柔的政策。为了让附近的小国放下戒备,周朝的使臣们出访西夷时,大都会使用番邦话以表谦和。

  那总兵大人此番这毫不避讳的使用大周官话来问,就是实打实的在落人面子了。

  不过有边境线上压阵的那些将士在,温慈墨确实有不给对方面子的底气,可反观铎州牧,就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尽管他也想用犬戎来压一压大燕的锐气,但是此刻刀都架到脖子上了,铎州牧也没办法,所以只能毕恭毕敬的用大周官话回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位是犬戎昔日的大巫,承的是犬戎的天命,当今单于的权柄就是从他手里接过去的。”

  温慈墨不咸不淡的听完,没什么表示,略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忽视了奴颜婢膝的铎州牧,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直接用官话开始问胡巫问题了:“大人这么厉害,都会算些什么?能算出来铎州牧今日给我摆的是不是鸿门宴吗?”

  铎州牧还真就打过这个主意,只不过权衡了半天,到最后也没敢真的实施。可眼下却被这么光明正大的点了出来,不禁让他的后背又是一凉。

  ‘胡巫’费劲的转了一下头,那双透亮的眸子认真的打量着温慈墨,半晌后,才缓缓的用十分蹩脚的官话说:“我能算……你们大燕的国运。”

  苏柳是真的有几分本事的,就连这那粗粝苍老的声音,他都模仿的跟胡巫一模一样。

  总兵大人听到这,毫不在意嗤笑了一声,随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嫩的鱼肉,细细的挑着上面的碎刺,半晌后才漫不经心的问:“那大人都算出来什么东西了?”

  那胡巫不错眼的看着温慈墨,似乎是有点耳背,温慈墨话音落了好大一会,胡巫这才又用他那锯床腿一般的声音回道:“我算出来,如今的大燕……好战必亡。”

  温慈墨听到这,缓缓的搁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话说的,未免有点太难听了。

  总兵大人自从接手了大燕的军务后,前前后后没少给西夷的这串小国找事,这句话恐怕不仅是铎州这一家的想法,剩下的那几个州估计私底下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碍于国力对比的悬殊,他们敢怒不敢言罢了。

  可偏偏这句话还是从一个战败国的嘴里说出来的。

  这算什么?厨子跟今晚要被做成菜的鱼打起来了?

  铎州牧听见这话,也是惊了一下。他当时确实隐晦的表达了希望大巫能挫一挫大燕锐气的意思,但他也没想到,这位一把年纪的老者居然敢这么直言不讳。

  苏柳背着提前就商量好了的词,平静的望着温慈墨。

  大将军看懂了,于是在搁下筷子的下一秒,温慈墨突然从主位上暴起,抽出身后背着的长剑,干脆利索的给‘胡巫’的心口上来了一剑。

  总兵大人赴宴前来势汹汹,铎州牧作为一个要签城下之盟的人,自然不敢真缴了他的械,可铎州牧也是真没想到,这疯子居然敢在这种场合直接动手!

  这些都是提前商量好的戏码,所以苏柳也没多意外,温慈墨这一剑正好扎破了他提前就藏好了的血包,于是苏柳就这么倒在了‘血泊’里。

  苏公子这几日的双簧唱的累极了,这下子可算是能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歇一歇,于是在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之后,‘胡巫’就非常干脆的撒手人寰了。

  总兵大人有心借着这个机会威慑一番铎州牧,所以在甩干净了剑身上的血迹,把这凶器反手收入剑鞘后,温慈墨十分惋惜的对着地上尚且温热的‘尸体’说:“大人神机妙算,怎么就没算到,自己今日会是这么一个下场呢?”

  铎州牧此刻已经完全被吓傻了,他在总兵大人拔剑的时候,就一脚踢翻了面前琳琅满目的菜品,可那句“护驾”卡在嗓子眼里还没能说出口,温慈墨就已经冲着胡巫过去了。

  于是现在,铎州牧浑浑噩噩的坐在一片狼藉里,难以置信的望着地上大巫的尸体。

  原来哪怕这人承的是犬戎的国运,在面对着刀光剑影时,用的也还是跟他一样脆弱的血肉之躯。

  总兵大人并没有对铎州牧这丢人现眼的样子发表什么意见,他平静的收了剑后,转身入席,继续吃他碗里的鱼肉。随后,他仿佛闲谈一般对着地上已经‘归了西’的胡巫说:“戚某人不才,也粗通一些占卜之术,那我也把我算出来的东西告诉大人吧忘战必危!”

  铎州牧这时才意识到,总兵大人这句话是跟自己说的。

  他沉迷于巫蛊之术,几乎不问国事,以至于让如今的铎州军备废弛,他居然还异想天开的以为攀附在犬戎身上能有一条活路,可一旦有一天这靠山不在了,自己居然已经连对着大周挥刀的勇气都没有了。

  看着主位上这位锋芒毕露的少年将军,铎州牧终于回过了神,他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跪伏在了地上:“某罪当死,有违天命。铎州愿举国请降,永为藩属,岁岁朝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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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柳被扔在那鸟不拉屎的铎州那么多天,眼下终于是跟着梅既明一起回了燕国,可还不等他歇上几天,燕文公府里堆着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全都压过来了。

  按理来说,这事原本是不着急的,但是原来那个家丁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跟在庄引鹤身边跑腿了,求爷爷告奶奶的把苏柳给盼了回来,于是苏公子回来后一天都没歇上,紧锣密鼓的就又去给他家主子卖命去了。

  铎州那边的事情虽然还没完,但是已经用不着总兵大人坐镇了,于是温慈墨干脆做了一次甩手掌柜,后续的接洽工作全都扔给燕文公手底下的那些文官们了,他自己则紧赶慢赶的回了怀安城,以至于等他到燕文公府的时候,天都还没黑透。

  镇国大将军大摇大摆的在燕文公府里转了一圈,卧房和书房都去看了,却没找到他家先生的人影,只能是去问苏柳。

  “主子在小厨房,”苏柳左手抱着账簿,右手打着算盘,忙的不可开交,“你找他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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