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朕忏悔

第50章

朕忏悔 人类文明轰炸机 3258 2026-07-23 01:26

  许宏禄道:“都站着干什么,快坐快坐。”

  邓婉还有一个女儿,年纪不过十岁出头,一人坐了两张凳子。魏逢从这儿开始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了,他沉默着坐了一个角的凳子,许庸平给他剔除一只海鱼里的大骨刺,“陛下尝尝鲜?”

  那头邓婉还在嘘寒问暖:“尽霜啊,为娘见你又瘦了不少,可是没吃好,现今回到家中娘要好好将你养胖……”

  “爹也好久没见你了。”

  许宏禄一挥手:“爹到时候多给你买些京城的好酒,到时我父子二人要畅饮到天明!”

  “爹娘,小点也给哥哥画了画。一会儿哥哥要推小点去荡秋千!”

  “哥哥哥哥,漳州好玩吗?”

  “尽霜,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娘记得你以前喜欢吃,你祖父也惦记着你,一早上你父亲去请安问了好几次……一会儿你可要去看看他,他盼着你回来呢。”

  魏逢很努力地压制了心底戾气,克制住掀桌的冲动。

  “……”

  这顿饭吃了快半个时辰,魏逢没吃什么,开始在凳子上动来动去。许庸平知道他想走,放下筷子:“父亲,母亲,儿子还有事,先回去了。”

  邓婉肉眼可见冷淡下去,许宏禄不耐地挥手:“你回去吧,也不知道多跟你大哥说两句话。”

  ……

  魏逢走出正厅,来到院子,突然飞快地奔跑起来,他身后巨大的国公府像几座长了腿的棺材追赶他。

  他几乎是冲出了正厅,耳边是呼啸风声。

  国公府正门口有两座石狮象,怒目而视口中含珠。许庸平找到他时他坐在台阶上一个劲儿仰头看天。

  许庸平一时无奈:“陛下怎么了?”

  魏逢用力眨眼,忍了又忍,被大中午的太阳光刺激得眼睛酸,一边面无表情流眼泪一边直白道:“朕不喜欢他们。”

  许庸平:“陛下不用喜欢他们。”

  “朕想让老师搬出去住,老师为什么不搬出去?”

  许庸平半蹲下来,看见他发红的眼圈,一时失语。

  皇室血脉亲缘薄弱,他很难向魏逢解释宗族关系像一条脐带将他和陵琅许氏每一个人连接。他受家族之荫蔽,出生成长在身后这座高宅深院中,理当顺从长辈、友结平辈、爱护晚辈。

  最后他道:“那是臣的家人。”

  “他们对老师不好,老师凭什么要把他们当家人!”

  许庸平一顿。

  “老师不要把他们当家人。”

  魏逢梭然站起,犹不解气地踹了一脚国公府门口的石狮,愤怒地朝国公府挥拳:“朕来当老师的家人!”

  第34章 “有些路要陛下一个人走。”

  许庸平忽然问:“那臣住哪儿?”

  “朕不是给了老师好几座宅子的地契?城东那座种了很多果子树, 城西的风景好,城北是名家修的说风水好养人,城南那座有池塘能摸鱼……老师要是想搬朕今天就叫人给老师搬家……”

  魏逢说了一堆, 口干舌燥转过头来还准备继续劝说, 列出一二三四搬家的好处,忽然一顿。

  许庸平看了他一会儿:“臣搬。”

  魏逢愣愣道:“老师真要从国公府搬出来?”

  他提过很多次, 许庸平没有松过口。搬家是表面, 内里有分家之嫌。他以为许庸平永远不会松口。

  “陛下不是一直想要臣搬出来?”

  许庸平低低咳嗽一声:“臣恰好也想搬了。”

  魏逢差点跳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 兴奋道:“老师真要搬家了!老师想搬到哪座宅子?或者老师有什么看中的地方, 朕立马叫人买下来!”

  “京外那座梅园吧。”

  许庸平说:“臣还没有住过一天。”

  魏逢滔滔不绝:“朕马上让人给老师安排,老师不用担心,朕下道圣旨,国公府没人敢说闲话。朕要把宫里的床拉过去,朕还要把朕和老师一起画的画全部搬进去, 朕的勺子和碗也要放进去。朕还想在梅园边上种一棵杏树,朕要跟老师一起种, 这样朕馋了就摘一颗吃……”

  许庸平又咳嗽了一声,他以手掩唇,眉心一折, 悄无声息将手收进了袖中:“都照陛下安排。”

  魏逢:“好!”

  午后阳光照得他眼睛眯起来,他兴冲冲地拉着许庸平:“老师跟朕一块进去, 今晚就过去住……老师?”

  许庸平再次咳嗽了一声, 这一次要比前两次都重,魏逢顿时停下,着急地问:“老师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大夫?朕”

  许庸平:“昨夜吹了风,陛下不用担心。”

  魏逢还要再问, 他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搬家兹事体大,陛下容臣禀过祖父。”

  “臣看陛下午膳没用什么,陛下回竹斋吃点东西?”

  外面有风,许庸平伸手摘掉他肩膀上一片落叶:“可好?”

  魏逢情不自禁地就点头,等一只腿都跨过国公府门槛了才又扭头,不放心地说:“老师记得多穿一件!”

  许庸平朝他颔首。

  魏逢走出老远还是回头,用手作喇叭状大声:“老师朕回去就煮姜汤,朕放多多的姜和红糖!”

  许庸平再次点头。

  魏逢终于放心,高高兴兴地朝前走了。

  许庸平目送他离开,看不见任何人影后才抬起自己手掌,展开。蜀云先他一步看到那抹猩红,脑袋“嗡”一声。许庸平抬起左手腕,那条黑线攀升至肘窝处。

  蜀云如坠冰窖,慌张:“……阁老!”

  麻痹感传来,许庸平放下宽袖抬脚朝国公府正堂的方向走,蜀云跟在他身后,明白他要做什么后心骤然一沉。

  他甚至来不及想别的,下意识阻止道:“阁老,陛下不过一时戏言。搬家不是小事,还能徐徐图之,过了国公爷那关还有族长,此事要从长计议……”

  许庸平却没有停下。

  越往前走侍弄花草的下人手脚越轻,阴影遮蔽大半正屋。

  申伯站在台阶上,稍有讶异:“三少爷来找国公爷?”

  许庸平:“有劳通传。”

  半炷香后,申伯出来,伸手道:“国公爷请三少爷进去喝茶。”

  许庸平再一次迈过那道门槛,阳光追着他身后进来驱散阴霾,时隔多年,他又一次直视这间逼仄的正房。

  人小,便觉得这间屋子无穷大,棍棒无穷长。如今再看,屋子小了,刑具也不过成年人手臂粗长。坐在太师椅上权威的代名词,其实是剩下半只脚踏进棺材的骷髅。

  香灰,棍棒,和一个从前高大如今佝偻的老人。

  许尽霜带回来的烟草深受许重俭喜爱,烟雾缭绕中出现遍布老年斑皮肉松垮的一张脸。

  许庸平:“祖父。”

  许重俭眼皮没有抬一下,继续吞云吐雾:“你来得正好,尽霜回来了,他看得上那片绿竹林,你从竹斋搬出来,另寻住处。”

  “如今大哥回来,我理当将他的住处还给他。”

  “你要分家?”

  许庸平温和地说:“孙儿只是想搬家。”

  许重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去和族中那些长老们说。”

  临走时许庸平顿了顿,还是道:“烟-草伤身,祖父……”

  许重俭咳嗽两声,不耐:“出去。”

  ……

  许庸平安然无恙从门口出来,蜀云生生按捺下破门而入的冲动,不敢相信地说:“国公爷没动手?”

  搬家的下一步就是分家了,二者都是大不孝的事。

  许庸平掸去衣袖上烟与腐旧交织的霉味,淡淡笑道:“他老了,不如从前。”

  “三日后搬吧。”

  风声灌入耳边,许庸平停下脚步。他能感受到力量从体内的流失,那是一种怎么都不算好的体验,疼痛和麻痹感都是其次,死亡的警钟让他想起一些迫切的事。帝王之术驭下之道,仁义礼智孝义惕,五经四书兵法……他还有什么没有教给魏逢,那个孩子。

  许庸平静了静,道:“明日我带魏逢出门。”

  -

  姜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魏逢守了半宿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熟悉的气息靠近时他挣扎着要睁眼,颤动的眼皮被用手盖住,挡住刺眼晨光。

  “陛下再睡会儿,马上到,嗯?”

  魏逢把脸贴在来人胸口,摸到对方冰凉的头发安下心,胡乱点了下头,沉沉睡去。

  再有意识时完全到了陌生的地方。

  “老师这是哪儿?”

  魏逢半梦半醒迷迷瞪瞪,下意识喊人。

  “皇城街坊。”

  从马车上下来魏逢完全是没睁开眼,周边乍一换了环境才意识到自己到了东市,四处人头攒动。

  “老师带朕来这儿干什么?”

  魏逢有些好奇地到处看。

  他出宫必有仪仗队跟着,侍卫也要随行,这次不太一样,没有清路所以人挤人,有一个跑来跑去的小丫头还踩了他一脚。魏逢一低头跟着自己脚上两个黑脚印子大眼瞪小眼。

  “娘……咯咯咯咯……快来追我啊娘!”

  “别跑太快,跑太快娘追不上你!”

  “……”

  四五岁的小丫头,扎了一对花苞头,手里举着一个手工风车从跟前活泼地跑过去。太小了,魏逢决定不跟她计较,继续张望。

  酒肆的伙计掀开酒坛用勺子给人舀酒,自卖自夸:“客官我们这儿酒啊,保管你十里二街找不到味儿更烈的!”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