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两个人躺下,被梅姐儿按精神了,怎么也睡不着,梅姐儿也在身边翻来覆去,他想了会开口道:“哎,你说寨主,人是挺好的,就是这感情……啧,以前没成亲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好像有点往那不是西的方向发展了嗷。我听他那意思,这回上边关,要给他媳妇送走呢。”
“那不是有随的营眷吗?怎么就不能带着了?要给送哪儿去啊。”梅姐儿也很惊讶,一问了好几个问题。
卫霄说是京城,但庄骋思忖着他那犹豫的语气,说:“没儿呢。”
梅姐儿哼了声:“你们男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通通都是喜新厌旧的货色!人家京城来的公子哥儿,跟寨主在这山里吃不惯住不惯的,都过来了,这刚半年,就不喜欢了,呸!真不是东西!”
“还有你,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庄骋一听她开始翻旧账了,头哇哇的疼,立刻翻过身摆手道:“哎呀,困了困了,不说了,睡觉,明儿还得干活呢。”
第二日,梅姐儿带着二娃在河边洗衣裳,碰巧看见了何和东兴,打了个招呼就坐在岸边并排着搓。
搓着搓着,何就开始跟她讲闲话,说什么她下山去买菜籽油,油铺都没开张,一打听,原来是油铺老板家的闺女三年前嫁了个秀才,那秀才考中了举人,调到京城里当小官去了,没想到进京没一年,乱花渐欲迷人眼,秀才竟然攀上了一家四品官员家的小姐,要把原来的夫人休了,娶小姐为妻呢!
家里的女儿被如此欺负,油铺老板定是不干,竟然收拾收拾举家去京城告御状去了。
“这男人啊,有钱有权了,就是会变坏。”何感叹道。
梅姐儿一听这个,啧了一声,想起昨日庄骋跟她说的,让何婶附耳过来:“我跟你说……是昨天我们家那口子胡乱说的,你可别和别人说。”
何婶听着听着,表情从疑惑慢慢变得惊讶,再到不忿,连感叹:
“真的?我天!”
“寨主不能干这种事吧!他不是那样儿的人!”
“要是真的,哥儿就太可怜了。哎呦,多好的一个人啊,寨主怎么能狠心,造孽啊……”
段枫觉得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卫霄以前再忙,都不会冷落了他,总是抱着他弄个不停,上瘾的时候一天弄上个两三回才算完。整日死皮赖脸的,怎么骂都不从他身上下去,甚至有那么几次,他急了踹了卫霄两脚,卫霄还更来劲了。
这几天跟出家了似的,不吃荤的改吃素的了。晚上回来的特别晚,他都睡着了,卫霄才偷着挤进被窝,用冰凉的手捏他脸蛋,把他弄醒,等段枫迷迷糊糊睁眼了,那狗东西又亲他一口,来句“睡觉吧”。
他一句睡觉,真就什么也不干,老实的简直不是他。
第二日走得也特别早。经常是段枫醒来后身边的被褥热气已经散了,有回段枫醒得早了些,才看见卫霄天不亮就出去的背影。
问他在忙什么,卫霄也不说,还说什么“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段枫当时就不高兴了,反驳道:“你不跟我说我怎么会懂,都是你的错。”
他闹脾气,不搭理卫霄,卫霄也不来哄。
“怎么回事……”段枫正百思不得其解时,门口突然有人咚咚咚地敲门,行云流水去开门后,何婶急切地闯进来。
她眼睛通红地抓起段枫的双手,蹲在他面前,心疼地声音都发抖:“我的好哥儿,你自打来了寨里就是我照顾你,你就跟我的亲孩子一样。这种事儿我不能不告诉你,让你吃亏,就算他是我们澧家寨的寨主,他也不能这么混蛋,欺负你一个势单力薄的哥儿!”
何婶颠三倒四地说,一会儿说卫霄这几天经常山上山下的来回跑,不是去别的地方,是去了醉花楼。
他们寨主是不吃花酒,可那醉花楼的老板,早就对卫霄有意思,之前还和托了裴益的关系一道上山来拜访卫霄,两人在房中一待就是一下午,夜晚了才出来。虽然那醉花楼的老板是个男子,但大梁国男子断袖的传闻也不是没有,反而在这世道不太平的时候,多的是这种视礼法为无物的事儿。
卫霄现在又和他有了联系,就是对段枫喜新厌旧了!
她一会儿又说,卫霄要上边关打仗,他早知道自己凯旋而归能得到皇帝的册封,当上大将,段枫家里之前再怎么富贵,也对他以后没有帮助,他上了京城说不会再娶一房正君。
就算他没那个意思,听庄骋说,卫霄没有让段枫随军的打算,是要送到别处去的。打仗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很可能就在边关待上三年五载,到时候两地分居,总也说不上话,男人没了想头,说不定就把和段枫的情分给忘了。
段枫听得直发晕。
有些事情,像喜新厌旧,他知道沈鹊翎是管重山的人,卫霄和他有合作,平时联系正常不过。再比如攀附权贵,以他对卫霄的了解,他根本不屑于做这种追名逐利的事情。
可是……卫霄竟然不让他随军!甚至连去边关的事情都不告诉他!还要把他送到不知道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灭!何婶说得对,两人分隔久了,人心易变,情分说没就没。
他就是不想要他了!把他当累赘说扔就扔!
这个混蛋!
段枫深吸一口气起身,差点没站稳,扶了下桌子才眼睛通红地喝道:“把我的鞭子拿来!”
明早就要出发,卫霄正组织着人给和他一起去边关的寨民分发武器和药品,还有人在擦着盔甲,几个阵队试着演练,看时候差不多了,正准备做最后的誓师,突然听得一阵喧闹声。
“让我进去!”
“你们藏着掖着跟他一块儿骗我!”
“夫人,这不是您应该进的地方,寨主他不让……哎,哎呦!打我干啥啊!”
卫霄隐约听见了段枫的声音,双眸睁大,刚冲到校场门口就被眼花缭乱的鞭影劈头盖脸的砸了一脑袋,额头上狠狠挨了一下,绽出一个血,鲜血直流。
“你混蛋!”段枫瞪着他骂。
“嘶。”卫霄一把抓住挥舞的鞭子,怒目圆睁,“你又生啥气!”
他这几天忙的连话都没时间跟他说,又是哪儿惹着他了?卫霄觉得段枫简直莫名其妙。
身后的寨民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看过来,卫霄颦了下眉,转声道:“你先回去,有什么事儿……”
晚上再说。
段枫看卫霄如此不耐烦,立刻要把自己赶走的架势,心痛至极。凌厉的双眸一下红了,两颗不争气的掉下来。
他根本不想哭,只想把卫霄这个负心汉像落水狗一样痛打一顿,可是临到和卫霄对峙的关头,看到那双野性眼眸里熟悉无比的神色,他就一下拿卫霄没招了。
“……呜。”眼泪流了满脸,段枫一下把鞭子啪地扔在地上,双手胡乱擦着眼泪,不停抽抽着。
卫霄更懵了。虽然不知道怎么个事,但人都哭成这样了他还是得哄一下。他上前给段枫擦眼泪。
身体贴近,手还没碰到段枫狼狈的脸呢,衣角突然被拽住了。
段枫抬着通红的眸子,像质问又像控诉,委屈极了:“我一个国公府的嫡哥儿,被你一个土匪欺负得怀了孕,你凭什么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第30章
“……你孕了?”一瞬间, 霄耳朵里嘈杂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段唇张张合合吐出的三个大字:、孕、了。
脑袋空白一会,很快他又捕捉到段另外几个字眼, 他深吸一口气急道,语无伦次,“不是, 说我不要你了?不要你?我?什么时候不要你?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你要把我送走!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段瞪着他吼。
“你胡说八道什么!”霄一阵火气直冲脑门, 也吼道, 吼完又软了声好言相劝,“我是送你回京城,又不是去什么荒山野岭。你不是一直想回京城吗?那儿风水好,你住得惯,也吃得下饭。现在你孕了, 正好适合养胎……”
段哪管他三七二十一,抹了把就执拗说:“我要跟你去边关!我会鞭子, 会骑马,还会用毒,我不会给你添!”
霄叽里呱啦讲半天, 这人根本没听进去。他气得鼻子都歪了,吼道:“你去个屁!”
段枫比他声音还大,撒泼道:“我就要去!你不我去就是打算去边关找新的夫郎,或者打了胜仗回京城找新的!你不是东西!我要看着你!”
“……”霄气得立马黑了, 他一把把这不听话的人扛起来,段枫在他肩膀上不断挣扎, 揍了他脑袋好几下,一时不慎,卫霄松了劲, 段枫掉在他怀里。
熟悉的怀抱笼罩全身,段枫一直咬着的唇终于松开,埋在胸膛的情绪也像河流一样喷涌而出,他一把抱住卫霄的肩膀,眼泄洪般掉下来,哭道:“你不许走!不许丢下我一个人走……”
“……”卫霄叹了口气。
他捏了下段枫发抖的肩膀,用双手不厌其烦地把段枫不断掉落的眼擦掉,最后抬起段枫一张通红倔强的,头贴上头,对着段枫桃花泪眼,低声说:“我还得给你挣诰命呢,枫。”
“你是国公府的嫡哥儿,不能在边关跟着我吃沙子,我得你过上好日子。你在京城,我才能放心。”
段枫摇头呜咽着:“我不要,国公府早就没了,我不是国公府的嫡哥儿了,我不要过好日子了。”
“听话,枫。”卫霄的眼眸紧紧盯着他,语气坚持。
他答应了段枫要帮他调查国公府的事情,找到白桦的去向,帮他报仇。如果他只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土匪,这些诺言都只是空谈。他需要力,甚至是可以比肩九五至尊的力。
而这一切,都需要他付出血、汗和生命,不被儿女情长所桎梏。
“……”段枫死咬着唇和他对,他太清楚卫霄眼睛里未说尽的东西是什么,好半天,他通红的眼睛一眨,眼泪又劈里啪啦地掉下来,抱紧了卫霄的肩膀,“你太讨厌了,老是我哭,我怎么会嫁给你……”
卫霄摸着他的头发,亲了亲他的额角。
夜晚,段枫给卫霄收拾临行前的包袱,磨蹭了半天才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别扭地说:“这里面是一些换洗衣服,吃食,药物……还有些驱虫驱蛇的药粉。”
一看他闪躲的眼神,卫霄就知道还有别的事,狐疑道:“真的?我看看。”
“哎……哎,你别!”段枫直接闹了个大红脸,他急急忙忙按住卫霄的手,眨着白天哭肿的眼瓮声瓮气地说,“你在路上,或者上军营了再翻。”
卫霄瞅他这可人疼的模样,也不想什么包袱了,直接把人抓过来亲了一口。
他把段枫圈在怀里,现在才想起来喜不自胜的滋味,他有点不信似的隔着衣物摸上段枫的小腹,嘶了一声说:“这也没什么肉,真有我卫霄的小崽子?”
段枫哼了声:“我还能骗你不成?”
卫霄得也是。他啧了声,手又不老实的从小腹往旁边移,把段枫腰身一块全都摸了个遍,不由得发出和那回在山洞里同样的感叹:“这到底怎么长的?软成这样。我老早就知道,你好生养,才干了半年,就怀了。”
他这不堪入耳的话,听得段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羞得按住卫霄作的手,垂眸时声音跟蚊子似的:“……你别这么说我。”
卫霄就喜欢他这样,简直不释手,又是亲了一口,这回开始说正事了,想起段枫要离开自己独自在京城,就忍不住叮嘱:“皇帝送来的圣旨上赐了一座将军府,你这回回京城就住那儿,吃穿用度都有我的人替你安排。”
皇帝老儿多疑成性,他赐这将军府,卫霄猜测一是赶他去卖命,总得给点好处,显得重视。二是也存了让卫霄把夫郎送到京城的暗示。意思是告诉卫霄,雨露雷霆均是皇恩,若是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想想在京城的夫郎。
卫霄大可当个不通权术,没有眼色的武夫,不把段枫送到京城。可卫霄思来想去,与其让段枫冒生命的危险跟着他去刀剑无情的边关,还是让他回暗潮涌动的京城比较好。
这几天来来回回往返醉花楼,说的最多的还是段枫怎么安排。沈鹊翎说京城来了消息,卫霄大可放心将段枫送回京城,那人会倾其所有护他周全。
信上是这么说的:“愿以以江山为誓,换卿之妻安稳。”
如此诚恳,是作为皇子能给出的最重承诺。
卫霄放心不少。而且……只要他在一天,就不可能让段枫出意外。要是谁不长眼敢把主意打到段枫身上,他能立马撂下摊子,从边关直接打到皇城。
这天下爱谁平谁平,他夫郎不舒服,谁也别想活。
“这回沈鹊翎跟着你一起回去,你有什么不懂的,遇到什么麻烦就找他,他背后的人会为你解决。庄骋也跟着你走,平时跟在你身边,你把他当侍卫使就行了。裴益我得留着,给我看家。”
“你效忠的到底是哪位皇子?”段枫听着听着,得晕头转向的,他十分不满,卫霄老是不跟他说明白,老觉得他笨。
他明明很聪明。
卫霄目光转动,他看着气呼呼的人笑起来,“你到京城就知道了,说不定还有惊喜等着呢。”
“真是的。”段枫摸着脖子上的玉坠嘀咕了声。
突然,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把脖子上的红绳解下来,扭着身子往卫霄脖子上挂。
卫霄只觉得一阵香风袭来,脖间微,转眼就多了一枚玉坠。他嘶了一声:“这不是你阿爹给你留下的?我不戴,再给你弄坏了。”
“你戴着吧。”段枫眨着核桃似的眼睛说,“放在身边,是个念想。”
重要的是提醒卫霄他在京城还有个夫郎,不许在边关胡作非为。
卫霄无奈:“我是去打仗,又不是去干别的。”
段枫瞪他:“反正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侯爷去边关打仗,带回来一个救了他命的医女,要娶了当小妾。然后她就想方设法挑拨离间,欺负我陷害我……”
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卫霄赶紧头疼地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