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夫郎是娇纵美人花

第31章

  雨渐渐下得小了,一抹月光从树缝里露出来,和卫霄交手的那为首之人,本来凌厉的剑锋突然一偏,竟从胸口直接滑向了喉咙!

  卫霄眼皮一跳迅速后躲,长枪往前一挡。他用的是巧劲,对面却仿佛因为他这防守的动作而受了多大的刺激似的,长剑甚至没握住,重重地摔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你这玉坠……怎么来的?”对面的喉咙发紧,艰难出声。

  ……

  “他怀了身子,现在在京城养胎。”卫霄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说。

  然已经和那为首之人说了很多,但它还是有些恍惚,一时无法消化段枫他已经战死的舅舅崔容疆还活着的事实。

  不仅活着,还正巧在边关,帮了他一把。

  一定是枫在京城保佑他。

  崔容疆点头说:“是该让他在京城。这边关血腥之地,已经洒有我崔家太多的骨血了,他不来为好。”

  自从他认出卫霄的玉坠,就改了方向,转而一起攻击起身后玄羯国的援兵来。不到一个时辰,来势汹汹的敌方援军就被清理干净了。

  两队人马又一起攻破了三个敌方粮草据点,赶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驮着粮草回了营地。

  “当年我假死逃生,万念俱灰又留有一丝恨意,藏身于边关深山中精蓄锐。”

  “一年多前,瑾年寻到了我的消息,派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卫来寻我。正当我准备和国公府重新联系的时候,噩耗发生了。那之后,我也曾派人去苍峦县找过枫。”

  “那人你应该也曾见过……那个被你刺伤腿的黑衣人,就是和枫他爹一起从小长大的侍卫,枫的鞭子还是他教的呢。”

  “我记得你当时说什么,跟在你身边的是青楼赎出来的美人?”崔容疆的语调变化,面具下的眸子压迫地看过来。

  卫霄一咳嗽:“太多人在找他了,我只能放出假消息,混淆视听。”

  正当卫霄打算继续问些其他问题,比如崔容疆为什么要假死,是谁在背后算计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和国公府联系时,营地到了。

  还没来得及进去,卫霄就脸色一变,他匆匆下马,冲进去。

  愁云密布的天空压得很低,营地里伤员、死尸排满校场,密密麻麻的士兵跪成了一面人墙,守着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低头默哀,粗糙的双眼在看到卫霄的瞬间,滚烫的热泪流了下来。

  为首的士兵凄厉嘶吼:“敌国宵小趁乱宣战,兵城下。镇关大将军管重山幸不辱命,壮烈殉国!卫将军,属下为全军请命,请您继承大将军遗志死守国门,血战到底!”

  淅淅沥沥的雨水浇湿了白布,老人布满血污的白发在泥水中舒展,如竹的身躯依旧挺拔。

  “死守国门,血战到底!”

  “死守国门,血战到底!”

  “死守国门,血战到底!”

  ……

  湿冷的水雾中,残存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悲鸣。

  京城,皇宫。

  镇关大将军管重山以身殉国,壮烈赴死的消息传到前,大臣们都慌了神,在御前吵成了菜市场,为今后如何喋喋不休,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切方案。

  皇帝震怒,拂袖而去,在心殿闭门不出。

  大太监童易已经跪了一个时辰。

  龙涎香袅袅升起,晕满整屋,皇帝靠着龙椅,拿着边关传来的文书已经看了许久,久到强撑的身体都显露出几分垂老之态。

  过去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崔烈风和管重山两名大将,把还是皇子的他稳稳送上了皇位。两位也确实是江山社稷之才,刚正不阿,为国为民。

  ……甚至有些过了头。

  朝野上下,市井百姓,只知国公,不知新君。

  君之不君,臣之不臣,国又如何为国?

  他毕生所做之事,均是为了这一“国”字。

  可如今看到这封管重山临死前写下的遗书,字字泣血,他竟有几分恍惚之意,喃喃道:“……童易,你说朕错了吗?”

  “……”

  那问句明显不是寻求一个答案。童易头低得更深了,一言不发。

  “臣一介武夫,蒙陛下拔擢,位列将旗。然不得龙心,信而见疑,未能以赤心化解圣虑,此臣之过也。今外寇犯境,山河震荡,臣唯有以身明志。”

  “此身已作边关骨,何必春风渡玉门。万望陛下倾朝野之力以助卫霄,则关隘可保,社稷可安。”

  “臣,虽死犹生。”

  信上的字仿佛活了,皇帝深深叹了口气,将文书撂下,挥了挥手:“童易,宣旨。”

  京城的天要变了。

  段枫的身子已经九个月了,他现在连屋都不能出,只能和笔墨书册为伴。短短半个月,闷在屋里给卫霄写了不下几十封信。

  到了收信的日子,段枫迫不及待地差流水去驿站寄信和拿信,他等了一天,却见流水两手空空地回来。

  段枫高兴的表情一下顿住了,看着流水手足无措的表情,眸中溢出慌张,他扶着墙要下地:“怎么了?信呢?他的信呢?怎么没拿回来?”

  一连串的问句让流水快哭了,他噗通一声竟然腿软地跪下了,哭喊道:“夫人,边关出事儿了,夫人!信送不出去!”

  段枫听他语无伦次地说完全部,眼前直发黑,他费劲地站起,却又猛地腿软,一下跪坐在地上,心如刀绞:“卫霄……卫霄……”

  流水抖着手起来扶段枫,却在目光触及段枫一片淡黄色的液体时被吓到了:“夫人……夫人!”

  段枫脸色发白,腹部深处传来一阵阵足以把人痛晕过去的感觉,那么清晰,他抓紧了流水的手,气若游丝道:“没事……别怕。快叫大夫。”

  流水匆匆点头,猛然叫道:“来人啊!来人啊!夫人要生了!快来人啊!”

  第35章

  霄找到了管重山留下的密信, 上面写了在草匮乏的状态下,以防守略坚持到朝廷援兵到来的具体方案。

  但霄知道,这方案成功的概率只有七成。

  管重山也在赌。

  更重要的是……霄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用极好的耳力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水中,士兵们绝望的絮语。

  “昨天盘点草, 算上将抢来的那些, 精打细算, 只能坚持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鬼知道京城的草三个月能不能送来!外面都塌了!禁那群吃干饭的货色!”

  “这就是在让我们等死!”

  “我不想死,我十九,我娘还在家里等我……”

  老将牺牲后的壮烈没维持到一周,就被灰暗的大雨浇灭了,无望的情绪不知是从谁先开始的, 可能是清点粮草的士兵,也可能是后厨的炊兵……一个接一个, 像疫病般蔓延。

  霄呼出沉重的一口气,三天没阖上过的眼睛充满血丝,一种不疯魔不成活的执念喷涌而出。

  三个月。

  要么活, 赴和段的一年之约。

  要么死,让段得个烈属的名头,后半辈子无忧。

  “赵!击鼓!”他仿若做了最终的决定,大吼道。

  “砰!砰!砰!”

  悲壮的鼓声响彻营地, 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一齐向高高的峰台看去。

  卫霄一身玄甲, 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吼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今夜,和他们拼了!愿随我出城厮杀的, 站到左边。不愿冒险的,站到右边,留下守城!不算临脱逃!”

  一死寂的骚动。最终,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沉默地走到了左边。队伍,泾渭分明地裂开了。

  当天夜里,卫霄如同疯狂的饿狼,手持血洗长枪一直冲在最前,身上很快挂了彩,一枚冷箭猝不及防射来,卫霄闷哼一声,紧接着腹部被锋利的大刀划了一刀,血穿透玄甲,淋漓地落到马背上,和黑漆漆的泥土血肉交融。

  “将!”赵挥剑斩下一个敌人的头颅,望着卫霄摇摇欲坠的身影,崩溃地大吼。

  卫霄眼前发黑,有一瞬间段的脸仿佛走马灯一般从眼前闪过,但就是这最后一刻的画面,让他身体里陡然生出一股堪称奇迹般的力量。

  他猛然摇了摇头,挥枪将胸口的箭矢砍断。

  触目惊心的血从惨白的牙缝中掉落下来,卫霄森然大笑,一□□穿敌人的胸膛:“老子可没那么容易死!”

  鲜血浸泡的身影又义无反顾地冲入敌群。

  赵轩眺望着,被寒吹麻了的眼睛流下滚烫的泪水,一边笑一边哭,举起长剑大喊道:“为老将军仇!为国效力!”

  嘶吼声传遍了刀剑交错的,一马平川的土地上竟然传出了回音,同样的绝望、悲愤:

  “为了老将军!仇!”

  “为了大梁国!杀!”

  ……

  “他娘的!老子不要当懦夫了!”

  “出城!将军有媳有孩子都拼命,我一个赤条条的光棍有什么资格躲着!”

  “开城门!为老将军报仇!”

  “对!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死在敌人手里!”

  城门后,龟缩着的士兵仿佛被战的气氛感染了,纷纷叫嚣着。守城的统领见此,犹豫再三,咬牙开了城门。

  一时间,支援的士兵像黑色游龙般,双目赤红着涌入战场,如同火星溅入油海,咆哮着发出决死的冲锋。

  天蒙蒙亮,最后一个敌人被消灭,传信兵用仅存的手臂颤颤巍巍拾起号角,吹响悠长的长调。

  所剩无几的战士精疲力竭,倒在尸山血海中,又哭又笑。

  卫霄亦然。

  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软着腿跪在了鲜血染就的黑色泥土中,喉咙里腥甜的味道愈来愈胜。

  最后一刻,卫霄抖着手拨开胸前的玄甲,拿出一封鲜血浸透的信笺,那是段曾寄给他的信。临行时,卫霄随意拿了一封带在身上,想着就算以后没机会见到枫,也有他的墨笔和他一起腐烂。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封。

  但现在可以看清了。

  视野逐渐被黑暗占据,在发冷晕厥的前一秒,卫霄看见了那一句没被血污侵蚀的

  “我在京城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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