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就是地狱,巴斯地狱带给你从享受的人间悲剧。
数十斤重的铁面罩采用了特制的合金材料,与高科技焊接,紧紧地把犯人的头禁锢在狭小的,冰冷的金属空间了。
没有一个犯人想要直立行走,都想躺在地上,把沉重的头罩搁在硬硬地石头上。
我以为我能撑到十三种酷刑,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这帮狱警播放着燥热的金属摇滚乐,摇摆身体,把手中的电棍滑动在金属的栏杆上,拖着长长的,蓝色的火花。
但他们绝对不会让你生,也不会让你死,品尝生不如死完全就是他们琢磨的课题。
李丽丝与斯库拉.美斯的推想完全正确,我这样的绑匪招供了,便受到了很良好的待遇。
两人间,两天才给一个又黑又硬的面包。
“年轻人,你可以把碟子里的面包让给我吗?”暗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这是我唯一的狱友。
“两天才给一个面包,给了你,我就会饿四天。”我犹豫了。
“可你是年轻人啊,身体能挺住的。”
“你怎么知道我年轻啊。”
“你的心脏很有活力。”
“即使这样,我也不能把面包给你。”
一个与我戴着同样的铁面罩的男子从黑暗处爬出来了:“铁面王子,我知道你想找波塞冬。如果你愿意把面包让给我…”
“你到底是谁?”我惊讶了:“你会读心术?”
“巴斯地狱中,关押过很多的铁面王子,现在的巴斯地狱修建在原址上面,可原址的巴斯地狱地下五十米深处还有一个很特别的牢房。波塞冬就在那里。”
“你这样坦诚说出实情,不怕我不给你面包吗?”我只是开玩笑的,把碟子推到他的面前:“还是谢谢你。”
那个狱友很快就吃了半个面包,然后把面包放在碟子里,推到我的面前:“我在考验你,你合格了。”
我的肚子早就饿的咕咕直叫,迫不及待地抓起那像石头一样坚硬的黑面包啃起来了。
“他们一直谣传:与我共用一个碟子的那个人将要背叛我…”
“哇!”我咳嗽着把咽在嘴中的面包喷出来了:“你是谁啊?”
“最后的晚餐,我就是心目中那个最帅的男人。我在挖地道看,你只要高密,能转到西面的那个牢房,其实那个牢房我也挖了一个地道,能通往最早的巴斯地狱五十米深的隐蔽牢房。”
我心目中最帅的男人,不是挂在十字架上吗?
“神?”
他点了点沉重的面罩:“你也是神。”
“为什么要帮我?”
“谣传一直都是真的,背叛我,才能实现你的目的。不要犹豫,神术被偷走的神,那就不是神了,我,波塞冬,你,都是一样的。只是你还年轻,来吧,我们把这碟子里的面包吃了吧。”
我辦开面包,递给他:“你永远都是我心目中最帅的男人,与你共进晚餐,是我毕生的荣耀。背叛你,会让你吃苦的。”
“这不苦,如果我能忍受苦的话,说不定已经与波塞冬在某个小岛上,休闲地喝着狄奥尼索斯亲手酿制的葡萄酒。年轻的神,你一定要记住两个字‘吃苦’,你就会见到波塞冬的。”
我几乎感动地流出泪了,神与神的沟通竟是如此的富有人情味。
“我会回来救你的。”
“不用了,没有神术的我,无地自容了。我喜欢这里的生活了,只是饮食…”
“放心,我出去之后一定解决巴斯地狱的饮食问题。”
“等你的好消息。”他握着我的手,传递出来的热量,让我深切地感受到老一辈的神,对新一代神的期望。
“警卫,警卫…”
我在金属摇滚音乐声中,被转移到西面的那个牢房,仿佛听到电棒冒着火花击打在我心目最帅男人的身上,他没有哼哼,只是呐喊,歇斯底里地嚎叫。
我用手捂着铁面罩,背靠着墙壁,脑海中想起艾伦?金斯伯格的惊世骇俗《嚎叫》。
我们对死亡并非一无所知,我仿佛行将死亡,挨着饥饿,浑身赤/裸,只有一副冷酷的铁面罩,回荡着歇斯底里的那神圣、那超自然的无边无际的睿智灵魂的仁爱之声。
我在神掘出的通道中,堕落。
仁爱之声离我远去,我将面对的是恶毒的腥臭,脚踏在上面就能听到尸骨骼发出的吱吱的声音。
最帅的男人,没有告诉我这是巴斯地狱抛尸的垃圾场。
千百年来,进来的犯人们从来没有见过天日,死去之后也未曾见过天日。
这里积累的怨气远远超过了,他注入我体内的神圣的仁慈、恩惠、博爱、怜悯与信仰。
我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
神也会恐惧,世人无法理解的恐惧。
“不要让那些怨气占据你的心灵,找到波塞冬的肉,一块一块吃下去,它们可以帮你抵挡这里的恐惧。”
这个熟悉的声音,就是最帅的男人借助最强电流通过他身体的时候,迸发出来的。
波塞冬虽然被安菲特里忒偷走了神术,但他拥有着神不死不灭的身躯。
安菲特里忒把他送到这埋葬俄耳普斯的奥林帕斯山的巴斯地狱中,因为波塞冬最欣赏的音乐便是俄耳普斯七弦琴弹奏的所有曲子。
俄耳普斯的音乐可以让人忘记一切忧郁烦恼仇恨,这里有着狄奥尼索斯的疯狂酒女侍,她们有着残忍的方法对付着拥有神不死不灭身躯的神。
她们割去波塞冬胸上的一块大肉,然后召唤出俄耳普斯灵魂,没日没夜地在波塞冬的耳边弹着七弦琴,直到波塞冬的肉又生长出来,然后,她们又割去胸上的一块大肉,循环着。
这是我无法想象的,这比锁高加索上喀戎,忍受恶鹰啄食肝脏的痛苦,更痛苦。
一边听着洗脑的音乐,一边被残害,却不知道为什么。
我为波塞冬的没有痛的痛感到心痛,我将要拯救的是一个海神,曾经叱诧风云的海神。
波塞冬的肉,很好区别,没有血,没有水分,也不会腐烂,只是把它们放入口中,总有想要呕吐的情绪。
他的肉很苦,最帅的男人告诫我两个字“吃苦”。
如果给我一个重来的选择,我他妈的绝对不会这样吃苦。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特傻逼的拾荒者,在尸骨成堆,臭气熏天的垃圾场,翻开那些没有灵魂的,没有爱意的尸骨,寻找那一块块波塞冬的肉。
梦想有一口清泉,把他的肉涮洗干净,加上一口大锅,倒上火锅底料,放上各种香料压住气味,一天吃不完,扔到冰柜里冻着。
吃一块苦肉,那不算苦,天天吃,还要天天找,并且也不知道要吃苦到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我觉得快要崩溃了。
神崩溃的时候,会想人一样流泪。
泪水是湿的,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饮水了,尿都是滴的,可眼泪哗哗地像甘泉流出。
有水,就能感到波塞冬的强大的能量。
水就是波塞冬的能量,我吃了他的肉,仿佛波塞冬上身了。
眼泪滴落在黑乎乎的泥土中的一瞬间,我伸出手想要抓住泪珠,泪水传来大地力量,在我的手掌中形成了蓝色的光团。
神术,天啊,我拥有了神术,该死的沉重的铁面罩,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用神术的能量击毁铁面罩。
蓝光头压在面罩上,听到清脆的裂痕声音,在一用力,整个铁面罩像冰块一样脱落。
一瞬间的欢愉,让我体内好不容易攒集的神术能量浪费光了。
整个人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尸骨上,压断了不少的骨骼,我扭头看着那恶心的肉块,胃中的胆汁急剧分泌。
我日,又要吃苦,攒能量了。
吃苦攒钱娶媳妇,还能享受美人怀中坐;这算什么啊?
我日,起来开工,像搬砖一样,搬着尸骨,寻找波塞冬的苦肉,真是神的吃苦耐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