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以貌娶人后小侯爷后悔莫及

第67章

  “承宁,啊不,季大人,先前的事情我皆是我之过,都怪我将血珠藏起,害得大人误会,”曲奉之含笑着望向季承宁,“请大人见谅。”他压低声音,“承宁,莫要再生我的气了,平之甚思念你,明日你们见一面,可好?”

  季承宁在看他。

  少年人被激荡情绪熏染得泛红的眼珠令曲奉之产生了种飘飘欲仙的满足。

  原来有有权势是这样美好的滋味。

  令他可以,俯瞰季承宁。

  “还是说,”曲奉之神色有些黯然,“季大人嫌某身份低微,不配与大人结交吗?”

  不知何时,皇帝的脸上已经毫无表情。

  这是一个台阶,季承宁知道。

  天子亲自命新宠臣给他铺的台阶,他该感恩戴德,受宠若惊。

  季承宁唇瓣轻动。

  “神志不清……厮杀……两千余人自相残杀……以他人性命……”

  他真的太倦累了,以至于竟然产生了幻觉。

  一张张血肉模糊却麻木的脸,同袍的肢体横飞,持刀的手却毫不犹豫,腥臭的血如倾盆大雨般四溅,残尸堆积,横露于地。

  若非永宁侯早早发现,这样的军队倘进入民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百姓手无寸铁,所遭遇的定比手札中描绘的景象还要惨绝千百倍!

  连他都懂的道理,皇帝不可能不明白,可他为何要放过莫疏阁,为何要重用曲奉之,季承宁想不明白。

  他只是感觉到了大逆不道的怒意充盈,烫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一股浓郁的香拂面。

  季承宁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是,曲奉之递来的手。

  被纱布小心翼翼裹好,上了御赐的伤药的手。

  华贵的、沉稳的、象征着无上荣宠的药香。

  “季大人?”曲奉之柔声唤他。

  季承宁这才回神,他说:“是。”

  是什……曲奉之猛地反应过来,是不配!

  他面色惊变,几乎流露出了狰狞。

  陛下面前,季承宁安敢如此放肆!

  此言既出,连皇帝神情都变了变。

  他重用回护曲奉之的意思如此明显,季承宁却全然不顾,岂止是看不上曲奉之,分明是在忤逆他!

  皇帝居高临下地望着季承宁。

  他不明白这个最洞察人心,最讨他喜欢的孩子今日为何如此愚钝,半点都不懂得体察圣意。

  季承宁面上殊无血色。

  他下拜。

  风动,他身后的帘栊也跟着轻颤,锦幔上,以金线绣成的山河图一路蔓延起伏,正好,悬在季承宁的后颈处。

  像一根将断未断的提线。

  皇帝沉声道:“季卿。”

  曲奉之得意洋洋地看向季承宁。

  季承宁动了。

  二人的视线瞬间同时落到季承宁身上。

  少年人的手往自己腰间探,他指尖黏着一层湿汗,频频打滑,几次都没能将腰间的事物取下来。

  他耐性告罄,动作竟流露出了点不顾一切的狠劲。

  曲奉之下意识退后半步。

  “咔。”

  季承宁扯断绶带。

  “陛下,”少年人仰起头,高高举起手中的赤金鱼符,“臣无能,做不来和光同尘,臣有负圣心,深失陛下之望,臣愧怍非常,”他口中说愧怍,神色中却毫无愧意,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暖阁中,“请陛下收回鱼符,臣不配为官。”

  掷地有声,全无犹豫。

  好像他解下的不是天子近臣的官职,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得的恩宠,而是一件,令他唾弃至极的,秽物。

  皇帝面色骤变。

  第42章 舌尖一扫,舔过季承宁的掌……

  曲奉之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上前两步,“陛下息……”

  皇帝一把甩开他的手,沉声道:“好一句有负朕恩,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侯爷。”

  曲奉之面色红一阵青一阵,惶恐疑惑恼怒一齐涌来,膝头发软,一下跪倒在皇帝身后。

  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然而不知何时,整个花阁内外众皆拜倒,以头紧紧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玉鱼符被季承宁双手毕恭毕敬地捧起,羊脂玉在明烛下华光摇曳,温润的玉质与他的主人素净得发冷的肌肤紧贴相应,叫皇帝看出无边挑衅的意味。

  少年下颌紧绷,莹润的唇抿做一线,明明是紧张的模样,却毫不避退。

  一如当年漏夜入宫,惊雷之下,那张苍白得殊无人色,却坚毅非常的脸。

  皇帝剧震。

  血脉相连竟能相像至此。

  像得他胆战心惊,像得他几乎要生出恨意。

  “忠君体国,”皇帝语调平缓,好似方才的怒意根本不曾存在过,却听得人愈发悚然,锦幔外的秦悯绝望闭目,陛下这是动真怒了!“小侯爷,你顶撞君上,狂悖至此,难道是季琳教你的吗?”

  尾音愈发柔和。

  可威势却压得人喘不上气。

  从皇帝的角度看,少年捧鱼符的手,拇指有一瞬紧紧攥了下鱼符,而后道:“回陛下,臣先后师从当世数位巨擘,皆无所成就,是臣朽木不可雕,上辜君恩,下负……”喑哑的词句从喉中挤出,“黎庶,故请陛下降罪,收回鱼符。”

  “好好好!”皇帝怒极反笑,寒声道:“你既知自己有负朕,就在这跪着静思己过!”

  说着目光阴阴测测地看向秦悯,秦公公忙连滚带爬地进来,收走了季承宁手中的鱼符。

  帝王拂袖而去。

  曲奉之心中一松,看了眼跪得笔直的季承宁,语带惋惜,恨铁不成钢的地说:“小侯爷,你也太,太不明事了!”

  季承宁朝曲奉之微微一笑。

  曲奉之忽地发现,季承宁生着双极其黝黑的眼睛,幽暗若渊水,他悚然一震,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心中更是恼怒,奈何季承宁还有爵位在身,他不敢再多言,赶紧快步追上皇帝。

  “陛……”曲奉之见到秦悯停下脚步等他,忙上前,诚惶诚恐道:“秦公公。”顿了顿,再开口俨然是个担忧幼弟的兄长,“小侯爷他娇生惯养加之年轻气盛,虽然娇纵太过冒犯了陛下,但若说其怀不轨之念则绝无可能,还往公公多多替小侯爷美言,奉之愿拿身家性命担保。”

  秦悯似笑非笑地看着曲奉之。

  太监总管的目光过于嘲讽,以至于曲奉之面上笑容微僵。

  片刻后,秦悯柔声道:“曲大人,天晚了,陛下请您出宫。”

  曲奉之:“……是。”

  “还有,陛下说,虽是季小侯爷狂悖犯上,但事毕竟因你而起,”曲奉之闻言心里咯噔一声,“这几日你不必上朝,静候圣意吧。”

  曲奉之慌乱道:“公公,在下……”

  不等他说完,秦悯已转身而去,身后两个小太监颠颠跟上去。

  只留个宫人提着灯,无言地站在曲奉之身边,等待送他出宫。

  和来时殷勤熨帖全然不同。

  曲奉之狠狠咬牙,这个见风使舵的死太监,早晚有他后悔那一日!

  转身而去。

  曲奉之满心忐忑怒火,忐忑自然是忐忑陛下的心意,怒则是怒季承宁连累他被皇帝厌烦,全然忘了是自己到皇帝面前作态,言:“陛下,臣的弟弟与小侯爷冲龄相识,若因臣的缘故二人因此再不往来,臣实在于心不忍,只是小侯爷的秉性您知道,臣百般修好而不能。”语毕,幽幽地叹了口气。

  皇帝明白他的意思,顺水人情,他不介意允准。

  他先前能料到季承宁若来,定会对他不假辞色,招致陛下反感,不料其竟直接辞官。

  以至于非但没显现出他这个新贵的懂事隐忍为陛下委曲求全,倒显得是他多事!

  此刻,西花阁中。

  华贵的鲸骨香气、药膏沉郁的苦味、还有不知从何而来,好像病入膏肓的人身上那股特有的腐败臭味,一直萦绕在季承宁鼻尖,绵长细密,挥之不去。

  季承宁想吐。

  这段时间他胃里翻涌的次数太多,若非他并未和人行衽席之事,也不是女子,他当真要怀疑自己有孕了。

  这个想法一出,连季承宁自己都想骂自己没心没肺。

  “自讨苦吃。”他听到有人道。

  季承宁抬眼。

  那浓郁的难闻味道好似成了实质,凝成了一狰狞的人影,冷眼看他,嘲弄道:“放着好好的宠臣不做,偏生要自取其辱,季承宁,你好活该。”

  季承宁不确定是自己疯了还是倦累太过产生的幻觉,但他能确定,自己很清醒。

  因为他所跪的地面为了好看特意铺了层形状各异的怪石,不经打磨,倘不甚摔着,足够蹭掉身上一层肉皮,纵然隔着单衣,也刺得膝盖并两截小腿痛若针扎。

  季承宁甚至能听见他悄然挪动膝盖时,石面嵌入肌肤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源源不断的疼痛从膝间传来,让他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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