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张北野微微俯身,平视着姜闻礼的眼睛:“姜先生,听明白了吗?”
姜闻礼心里骂出了个大天,但拳头都挨了,总不能功亏一篑。他硬生生咽下那口气,闷声应道:“明白了。”
张北野直起身,按在姜闻礼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抱歉啊,哥们。”
随后,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一人:“走吧,简教授。”
简舟起身,跟在张北野身后向包房门口走去。手背在身后,悄悄向姜闻礼竖了个大拇指。
姜闻礼捂着半边脸,也朝着那个背影举起手。
一个中指,竖得溜直。
夜色滑入行驶着的车内,包裹住了张北野低沉的声音:“抱歉,刚才我莽撞了,可能因为我,以后你和姜先生,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简舟倚着座椅,轻轻摇了摇头:“能不能做朋友,全看缘分。缘分要是散了,也就没朋友可做了。”
话锋一转,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不过……在他表白之后,我确实动过念头,要不要试着和男人相处看看。”
简舟举起手,掐住了一小点指腹:“有过那么少少的几次。”
握着方向盘的张北野偏头扫了他一眼:“少他妈扯淡。”
听见了糙话,简舟笑意反倒更深。手肘搭在中控置物台上,他侧身往张北野那边凑了凑,一下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真的,我好像一直不怎么会和女孩儿谈恋爱,一段感情总是认真地开始,却又都草草结束。女孩们对我抱怨颇多,我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总是不能很专注的对待她们。”
“花心?”张北野目视前路,随口一问。
“算不上。”简舟思索了片刻,“就是很难将心思专注在感情上。”
“所以姜闻礼告白的时候,我忽然就冒出个念头,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我找错了方向?也或许,是看你和钟迪相处得很好,我难免有点羡慕。”
张北野侧目,又看了一眼简舟。收回目光后,他搭在车门扶手上的左手,按下了车窗的控制键。副驾的车窗随之落下,秋夜的晚风乍然涌入。
他随即换了手开车,空出的右手将伏在置物箱上的简舟一把推向窗口。
冷风直面而来,砸在简舟的脸上,吹得他发丝纷乱,衣领翻飞。
“清醒一点了吗?简教授。”
迎着冷风,简舟眯着眼睛笑了。
“嗯,清醒了。”他在风中看向身边人,“要不,张老板你借我亲一口,看看我能不能适应?”
前方红灯,张北野一脚刹车,急停下来。
他取了烟衔着,翻火机的时候,淡声道:“再他妈开玩笑,简舟,你现在就下车。”
简舟似乎摸到了点门道,张北野只要心绪不宁,就会翻烟。有了这层认知,他心情愉悦地去关车窗,入了秋,凛风之下,确实冷。
动作间余光一扫,忽然瞥见街边餐厅的落地玻璃窗里,钟迪眉眼清浅,噙着一抹淡笑坐在席间。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斯文儒雅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正细心把切好的牛排,换到钟迪的面前。
简舟动作一滞,车窗只升起了四分之三。
“在看什么?”身旁忽然响起张北野的声音。
“没什么。”简舟猛然转头,用身体挡住了车窗,“就随便看看夜景。”
张北野摘了烟,微微偏头,目光越过简舟的肩头,落向车窗的缝隙。
“张老板。”简舟猛地伸手,箍住了男人的下颌,迫使他收回视线,“借我吻吻又能怎样?”
骤然倾身,他咬住了那片嘴唇。
第33章 我们分手吧
骤然倾身,简舟咬住了那片嘴唇。
唇齿间的疼痛漫开时,张北野眼底满是错愕。
简舟醉酒那晚,控诉了他的“罪行”,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同性亲昵的抵触和厌恶。因而刚刚简舟一路上的种种行为,张北野只当他是在玩笑,用来掩饰被同性追求的那点窘迫。
可此刻,简舟神志清明,没有半点醉意,不是控诉,不是惩罚,就这么执拗地吻了过来。
张北野摸不透简舟的心思,只能抵着他的肩头,用力将人推开。
“简舟,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清楚得很。”
心念一转,简舟想到了更有趣的玩法,他毫不犹豫再度凑近,虚虚贴上了那唇:“我就是想试试,和同性好好接吻是什么滋味。”
他轻轻蹭过那片柔软:“没有啃咬,没有撕扯,也不是酒后的暴行。”
“你上次……”
“嗯。”没等张北野问完,简舟就提前给了肯定的回答,“我上次没有断片儿。”
他微微偏头,换了角度去han张北野的唇,边亲边将低低哑哑的话wei进浅浅的唇缝里,“之所以那样说,是给张老板留着体面呢。”
将那两片柔软镀上一层水光,简舟稍稍退开,迎上了张北野的目光:“我跟男人qin过两次,一次是你醉了,一次是我醉了,对象全是你。这是第三次,我就不找别人了,咱俩再亲一次。”
“张老板,别/yao,别弄teng我。”说着,他又慢慢欺身过来,感受到了那片湿润,“要是试下来感觉不算差,我或许也能考虑试试喜欢…….男人。”
缠绵的话音落尽,简舟不再浅尝辄止,他吻得更深,甚至想得寸进尺地进一步探索。
他原以为张北野会躲,会像刚才那样强ying地推开自己。没料到下一瞬,后腰突然一紧,对方抬手狠狠扣住了他的后颈,竟好像比他还急着加深这个秩序之外的吻。
简舟心底一慌,若是清醒的张北野真的越了界,背弃了钟迪与感情,那他妈的就太下头了。
可下一秒,尖锐的痛感骤然炸开。
张北野牙关一收,狠狠咬在了他的下唇上。
唔!
简舟疼得直接将人推开。再抬眼,他在张北野的唇上看到了自己的鲜血。
“你干什么?!”简舟又气又疼。
“疼吗?”
张北野伸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去了唇上的那点血迹,将纸团攥在掌心,又把一直夹在指间的香烟重新咬回嘴里:“这就是你想要的滋味,简教授,还满意吗?”
简舟抬手蹭了一把嘴唇,指尖触到一片猩红。
他和张北野几番唇齿纠缠,从来只有撕扯钝痛,却从没见过血。
唇上的伤口一碰就疼,简舟心底反倒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张北野到底还算守住了那条红线,不然……自己还有什么乐趣?
漫长的红灯终于跳转,车后响起催行的鸣笛声。
张北野咬着烟挂挡起步,车子平稳滑出了路口。
简舟望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那家餐厅,又穿上了简教授的那张漂亮的假皮。
他轻声开口,带着刻意的疲惫:“刚才……对不住。这几天经历了分手,姜闻礼的告白,还有那天酒后的……荒唐,我心里一直很乱,方才是我昏了头了。”
张北野侧眸扫了他一眼,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还在渗血。”
简舟接过纸巾,轻轻按在了唇上,他望着车窗外沉沉夜色,又低声补了一句:“真的抱歉。”
张北野落了点车窗,香烟送出去,任由夜风卷走了细碎烟灰。
“没什么好道歉的。”他的嗓音照旧低沉,“我那天酒后乱来,干的事比你混账多了。”
“不过,那天我不知道是你……”
“明白,你以为是钟迪。”简舟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寡淡,“那咱俩算扯平了?”
“扯不平,我欠着你的。”
张北野径直转开话题,没再纠结刚刚理不清的的荒唐:“这两天我跟胡天宇走得挺近,留意到他跟咱们以前工地上的李征民来往格外频繁,私下查了查才知道,李征民的妹妹,是胡天宇养在外头的姘头。”
“什么?”简舟瞬间敛去眼底的懊悔与颓丧,再装不出半点忧愁,“他俩竟有这层私人关系?”
“嗯。”张北野目视前方,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从他俩通话的只言片语里推敲,胡天宇十有八九参与了城郊项目的投资,只不过一直藏在幕后,没露明面罢了。”
事情到这里一下子都通了。简舟串联起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自己不在项目安全书上签字,导致工期延误,最着急的就是承建方,这就讲通了为什么胡天宇要通过简郁青来施压,逼着自己松口签字……
行驶的车子微微震颤,简舟一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停了车,才缓过神。
握着车门扶手,他心里琢磨着下车之前再怎么浪荡一句,可张北野却在他之前开了口。
“嘴上的伤口回家涂点药膏,还有……”男人面上带了点笑,语气却格外认真,“我和你那个发小差点把你引入歧途,最近能不见,你就不要见我们了。胡天宇那边如果有什么进展,我联系你。放心,这事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管到底。”
下了车,简舟看着那辆越野逐渐驶离,他终于从西服的内袋里翻出香烟,用那只很旧的火机点燃。
第一缕白雾掺进夜色,一句轻飘飘的话也从嘴边滑出:“张老板,你还真是人好,命不好。”
细长的香烟只过了两口,便被掐灭扔进了垃圾桶。
简舟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去清屿轩。”
清屿轩是城中低调轻奢的老牌西餐厅,不喧闹、不张扬,很适合私下小聚。
简舟靠着餐厅转角的墙壁,脚边蹲着两三只流浪猫,他随手逗了两下,野猫们见没得吃,又懒懒地散了。
就着沉沉暮色又站了片刻,旋转门转动,他看见钟迪同那个斯文儒雅的男人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两人在餐厅门前道别,钟迪背身而立,简舟看不到他的表情,对面男人眼底的温柔却一目了然。
微凉的夜风里,他帮钟迪理了理衣服,动作有些逾矩,却又谈不上骚扰。
男人似乎另有应酬,与钟迪道别后,坐上了久候多时的车子离开了。
门前只剩钟迪一人,他静静立了片刻,才拎着公文包缓缓走向停车场。
车子停得靠里,钟迪走进了一片黯淡,刚刚拉开车门,他的身后就传来了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顺着声音望过去,钟迪眯着眼睛看清了来人。
“简教授?”他有些诧异,“怎么是你?”
环顾了四周,见并无他人,他才试探地问道,“你专程在这儿等我?”
“嗯。”简舟缓缓走近,倚在了钟迪的车上,“能等小钟总,也算我的荣幸。”
他垂眼扫过车标,脸上的笑意更深:“名字后面挂上一个‘总’确实不一样,都开上这么好的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