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初见脖子向前伸了伸,点点头。她妈在那头告诉她,“初见,你内衣和外衣要分开装,内衣要独立放进塑封袋里,多不卫生!”
“你家的地址!”国外待久了,理解力是差。
初见一怔,慌乱的搪塞着:“啊!不是!那个,我家住郊区!”
“郊区?”王凡误解了这个词的定义。其实他的理解没有错,是初见听出他的意思后,脑袋里瞬间闪出的,她那正在叠内衣的妈,是可以瞬间转换成狰狞的想掐死她的脸,和把凡艺土崩瓦解的闪光雷。
“什么部位,我去接你,晚上要集体开会,这样节省时间。”王凡一如既往的冷淡。就是发号施令,不容你提要求。初见真想不出他以前拍片时那葵花般金灿灿的笑容是怎么挤出来的。一群疯丫头围着他,食指交错握与胸前,爱意滚滚的拖长声音对他喊opal,的时候。死都不信他们的阳光偶像凡,整日里拖着这样一张死黑的老脸。
“城南区,于公馆,C区002栋,夏。”
王凡没任何表示,结束通话。
初见这才想起她妈一直站在她的身后,她紧张回头,心想我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不会认识王凡。初见逆向思维太突出,但这次她“逆”反了,正是因为她妈独守空房,才有理由认识王凡。这些年初见不在身旁,她妈不算风华正茂,年轻时也是绝代佳人,老了还是保留几分风韵姿色的。独守空房的滋味初见理解,但是不懂。她妈若不再找些过得去的电视剧做做梦,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妈打扮高贵又气质不俗,总是显露出她风韵犹存,那是支撑给女儿看的。谁会知道,这几十年来她的愤慨和不甘,她无人时的哀怨和颓败。
“公司的?”
“恩”
“蛮关心你的嘛,多大了?”
“不清楚,我上司,谁敢问啊!”想起档案上的出生年份,暗暗算了算,随口说:“三十四了吧。”
“哦,上司。刚参加工作就被上司赏识,怪不得不想换工作。好好做,别让人家失望。”
“喔!”
初见没头没脑的问:“妈,你看过《海上花开》吗,很多年前的一部电影。”
“你不是问过我吗?”她妈更专注女儿要带走的那只箱子,低头有层次的码放整齐所有东西,漫不经心的说。
“我什么时候问过?”
“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记性还不如我呢?你不会是营养不够啊?你出去住能吃得好吗?”
“妈——我上次出去半个月回来不也好好的,我到底什么时候问过你呀?”
“你面试回来不是给我看过他的CD吗,还天天茶不思饭不想的上网搜资料,忘啦!”她妈还带着嫌弃的口吻嘀咕一句,“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他!”
初夏晕死,气绝身亡的喊了句,“妈。。。”
“一会儿人家来了,你有点礼貌,好好接待。我不喜欢见陌生人,去休息了。”她妈终于搞定那只大箱子,把它费力的立在前边。
“妈——我的兔子忘带啦——!”初见抱怨的把兔子搂进怀里,扯着耳朵奇怪的问:“妈,你对我老板不感兴趣?”她本来思维正在高速奔驰着,赶紧想招儿把妈妈支走,一见她主动避嫌,又不知好歹起来。
“你老板,我为什么感兴趣?”她妈怪异的看她一眼,用披肩裹住肩膀离开了。
“哦,是哈!那个,妈妈,那你好好休息啊,就当我出国没回来吧。”
“你离我越来越远了!”她妈感叹的摇摇头。
看着母亲日渐苍老的衰退的身躯初见几分心酸。任何人也禁不住时间的腐蚀,岁月的敲打,虽然身姿还是端庄,可走起路来步伐已经蹒跚。她对母亲的印象还定格在她出国那天的早上。那天,母亲照例起的很早,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围着黄绿相间的披肩在往水晶花瓶里插鹤望兰。她随意的挽了个髻,素颜的脸被清晨阳光微醺的近乎透明。戴着陪嫁的翡翠手镯的胳膊,一只又一只,轻而缓的像瓶口中插兰花,那纤长的手指利落得没有任何金属物留下的痕迹。初见站在玄关那里悄悄数着,一,二,。。。每到三时,她的手就会定住,悬在半空中轻轻的抚摸那一高一低二支橙蓝相间的花。初见走的那天,她把插好的花又都拔了出来,最后挑了一只颜色不算饱满,姿态却傲然挺立的插进花瓶。把那几支握在手里回了房。她没有看见初见躲在玄关那里,许多年后她才找到一个可以形容那日母亲眼神的词汇——凛冽。
初见一个人把东西都搬到大门口,她不准备迎接王凡进屋。他不也说了,时间紧吗?顺水推舟,免去接待的紧张尴尬。
她蹲坐在门口阶梯上,等待招领。
王凡大老远看见她,按响喇叭。她穿着及膝白衬衫,扎着黑的丝绸腰带,牛仔裤。蹲在门口,拄着下巴,脸上的肉被拖到一起鼓鼓的。像一只别人丢出家门受了气的小白猫。初见的眼睛很有特点,她虽然近视度数很高,眼球却不突兀,像新生儿似的,很白分明,亮且干净。很吸引人想多看两眼。
听见汽车声,初见慢腾腾的直了直腰,朝声音的方向张望。
王凡看她那副憋屈表情,动了恻隐之心,“怎么,被扫地出门了?”
“没。”她蹲着没动,坐得时间长了,腿失去了知觉。
“你就这么接待客人?”王凡看她坐着一动不动。
“不是,凡哥,你进不进去坐?”
王凡局促的笑一下,“不了,时间不够了。走吧。”
初见踉跄起身。
“东西自己搬!”王凡根本没看她径直朝车旁走去,背身对她摆摆手。
“哦!”初见真是被欺压惯了毫无怨言的默默搬行李。
王凡不是不帮忙,他坐在车里吹着空调喝着咖啡,津津有味的看小丫头干苦力。王凡就是喜欢看她受了委屈也不说话的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儿,微抿的薄薄嘴唇,和那稚童般无辜的双眼。不过今天他又找出了以前一直从初见身上形容不出来的感觉。高贵!就算搬东西干苦力,那自幼培养出来的平和坦荡与世无争。
初见气喘吁吁的搬完最后一个箱子,站在王凡的副驾驶车窗旁。“当当当!”敲玻璃。
王凡点头,初见上车。王凡开了暖风,递给她面巾纸,“穿这么少不怕感冒啊!我们这儿可是东北亚热带气候,说冷一下就冷了,我说你带厚衣服了吗?”
初见看着自己汗哒哒的样子,尴尬的说:“要不我回去换一下衣服吧,出汗了。”
“回工作室再换吧,大家等着选题。”
王凡递给她一瓶水,一路无话。初见抱着那瓶水,时不时的抿两口。后来也许是收拾东西搬箱子折腾得累了,她在王凡车上睡着了,要命的是那瓶水没拧紧,“咕噜咕噜”流了出来,洒了王凡一裤子。
会议初见被禁止参加,被扣了一百块钱,被罚给王凡洗衣服裤子。
那一百块初见掏得真不甘愿,王凡自娱自乐的定了个条约,会议迟到,罚五十,无故缺席,罚一百。
初见有理由不参加,是王凡让她把衣服送干洗店的。路费自己掏不说,还被罚一百。这狗屁条约到夏初这里就是不平等条约!跟最终解释权归“XX公司”所有一个道理。
王凡亲自动手收缴了初见的一百大洋。满脸军阀统治的奸笑,对初见说,“送完衣服回来找我!”
会议初见没有参见,殊不知会议的方向从选题策划宣传,已经上升到了一个生死存亡的高度。王凡拎着初见那只兔子的两只耳朵走进会议室时,行澈皱了皱眉头,她恨不得把王凡的耳朵扯成那只兔子那样。
“Van,今天练习生又走了好几个,而且有几个我们已经着手包装了。”小澈摊开文件夹,推给王凡看。
“随他们的便。”王凡靠着椅背,把兔子垫在脑后,歪着头说。
“他们带着广告走的啊,这不等于拱手让人了吗?”企划焦躁的看着他。
“我们把合约改一改吧,你不签让别人签走了,不还是一样嘛。他们那公司还不如我们呢,那才是卖身契!”
“他们来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讲好,她们是自由的。”王凡不紧不慢的回答。
“Van,签他们也少不了什么!无非一张纸钱!”
“我看算了!”王凡坐正身体,初见那只无辜的兔子坐在了他怀里,“一个人的诚信很重要,这种见利忘义的人留下做什么,到最后还不都是一样。是吧,兔子!”他得意洋洋的侧过头看那只眼睛永远直视前方的兔子,伸出手拍拍它的头。王凡说的没错,可与市场经济规律相悖。人家都算计着圈地,忙着画押。他王财主了,发财立品,开仓放粮舍肉舍粥。
“无规矩不成方圆,合同就是约束,这以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让我怎么带?”小澈左右为难的望着王凡,满腔怨气。她可是憋了一上午气,等着来讨伐他的。可他心情好得行澈的这点情绪根本影响不到他。
“我又没怪过你。”王凡微笑着对她说。
大家看着王凡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说都油盐不进,死性不改。心里不免打鼓,这掌门王凡,怎么和演员王凡,歌手王凡相差甚远?他到底靠不靠谱?
“我不是怕你怪我,我要做错了,怎么做我都会接受。可这么弄,公司会怪我,我对不起大家。”
“公司是我的,怪也应该第一个怪我。”他来回撸着长长的兔子耳朵,好像也没太在意自己到底说了句什么!
行澈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说:“可公司上上下下哪个不拖家带口,你把他们带了出来,你就得有路走下去。”
“我不会饿着他们,公司也没你想得那么惨象环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