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如此善后吉总的秘书“护主”心切,最终肝脑涂地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只得用铁锹撮起来装进一只铁皮桶里运走!这一过程在场的人没有几个敢直面的,纷纷背转了脸,但浓烈的血腥气息躲不开的,撕扯着人们的神精,抓揉着人们的肠胃,又有人开始呕吐了!
那块绽放过血肉的场地,和肇事的天车吊钩用清水反复清洗还嫌不够,又稀释了工业用强力清洗剂冲刷。
唯恐天下不乱,唯恐事态不够严重是记者的职业天性,他们在事故发生后就不忘闪光灯频闪,快门喀喀喀!(不过照片没有一张外流,都给江动厂重金买断了。当然这是后话。)连严明的相机也给一位保卫干事要过去,按回放一帧帧画面检查过了才还回来。
肇事场地的善后处理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却没有谁注意架空走台上,那只被严明撬开的,内壁上写有姚铁柱三字的更衣箱。那扇撬开后怎么也关不上的门在无风自动!
接到通知的厂家售后服务人员跑步赶到新厂房,两位年轻力壮的爬上轨道柱梁沿着严明走过的路线上天车。走到一半的时候,像突然停电一样又突然来电了,应急灯熄灭,嗡嗡的机床声响了起来,尤为震撼的是天车,非正常停电又非正常送电,天车发出了与救护车类似的警报声。寂静的厂房中这声音不及掩耳突兀而来,显得那么得凄厉夺人心魄!
严明和肖田十指相扣的手握得更紧了,自从下了天车他们的手就一直没有松开过,他俩在这相握中向对方传递着体温和力量。而紧紧相扣的十指也锁住了一个秘密,就是刚才离开这台天车时俩人感觉到的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事物。那是什么?鬼魂吗?
经过厂家售后服务人员的反复检查,最后认定:这台肇事的天车根本没有故障。送上了电再运行也是一切良好!那,那刚刚发生的一幕又怎么解释?
不过责任显然也不是*作者的,天车钩头以那样一种速度坠落,*作者就算是纯心想做都做不到!
这台天车的额定起重为四十吨,它的结构组成大体是――天车钢梁,钢梁下吊舱,钢梁上小车、小车中卷扬滚筒,由钢丝绳与卷扬滚筒相连的钩头,这几大件组成的。钢梁是天车主体,横跨轨道提供一个起重吊运支撑;小车是相对天车整体说的,如果说天车是前后运行的,那么小车在钢梁轨道上左右运行;而卷扬滚筒提供的是起落的动力,这三大部件配合运行保证天车把吊运物件运送到某一三维跨度空间的任意处。吊舱就不用解释了,那是吊车工*作天车所在。
再说说钩头,肇事这台天车的钩头重达两吨,它是由一个巨大的铸铁吊钩和动滑轮组组成的,钩子上悬垂着吊挂钢丝绳,动滑轮穿引着卷扬钢丝绳,卷扬钢丝绳连接钢梁小车上的卷扬滚筒。滚筒由抱闸制动,抱闸只有送电才能打开,断电后立刻抱死!而且卷扬滚筒还有限速装置的,超速也是自动断电。如此双保险,钩头怎么会发生坠落呢?
当然话不能说绝对了,天车坠落事故在江滨动能设备厂也有过那么几起,可无一例外的都是超重了,或者是钩头以下的吊挂钢丝绳,或者是钩头以上的卷扬钢丝绳断裂。可今天这起坠落事故打眼一看就不是这种情况,吊挂钢丝绳也好,卷扬钢丝绳也好,都完好无损!而且坠落也是不发生在悬挂重物时,而是在空载的时候钩头坠落!诡异!这起事故实在太诡异啦!
新厂房里所有人都仰着脸,注视厂家安装调试人员检测肇事天车。当他们给出的这台天车不存在故障的结论时,非但没有让人们松一口气,反而把人们的心揪得更紧了!没有故障,那为什么发生事故?
还有,整个新厂房的断电又是怎么回事?停电时间长达十五分钟,这也够得上一起事故了。停电事故与天车事故谁是因谁是果,还是相互无关联的两起独立事故,只是时间上的巧合呢?
但凡发生了安全事故,都要遵守三不放过原则的,就是:事故原因没有调查分析清不放过,事故责任者和群众没有受到教育不放过,没有采取切实可行的防范措施不放过。
可是今天新厂房这起事故,或者说是两起事故,注定是查不清了!
震怒的董事长传过来一句很是强硬的话,“责任就是设备厂家的!没有检查出故障你们也得认下!江动厂不想两家合作了几十年的关系因这起事故受到影响,现在的起重设备市场可是竞争激烈!”
吉向东这番话威胁的意味很明显了――重大安全责任事故是企业考核的否决性指标。而起重设备厂与江动厂不在同一地域,不属同一行业,他们那面要是认下责任两家都有了腾挪的空间了。在江动厂这边,死者和事故地点归属它,可事故责任是别人的。再说了,事发时新厂房还没有正式投产吗!起重设备厂那边呢,只要江动厂不张扬基本上对他们没什么影响,反而是保住江动厂这个大客户更现实些!
厂家代表马上打电话回去联系了,那面经过层层请示,又得到江动厂方面的几个保证后爽快地认下了责任。
事故的对外运作和对内善后是同步的,死者家属那面当然要安抚了,但谈到最后还是个赔偿数额的问题。可这种事历来敏感,抚恤金额都严格保密,从来不为外人所知的。
但有一点,全厂上下都知道:吉总那可怜的许姓秘书,是用蜡塑补齐了身体的缺失后,才火化的!当然这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
一通折腾下来非但没有结果,反而多了不少的疑问,整个厂房里气氛压抑人人相顾失色!
职工的情绪急需稳定,备料车间会同安技、人事、保卫三大职能部门给工人们开会。陈主任没有到场,他去协助工亡事故的善后了,到会的是车间副主任冯戈――冯戈三十岁刚出头的样子,白净四方的一张脸,五官也算端正,只是眉宇间时常给阴鸷笼罩,这就使得他的那张脸不那么讨人喜欢。今天他这张脸一定经过调整的,借一句天气预报用语:晴好为主,有时阴。
是呀,因为冯大主任出现在新厂房会议室,主要目的是安抚职工的情绪――“事故责任不在我们江动厂,当然了也不在我们备料车间!”冯主任开宗明义一句话为这起事故武断地下了定论,“大家向墙上看吧,墙上悬挂着的是我们备料车间历年来获得的荣誉,这些荣誉是车间的,也是在坐每一位员工的!它来之不易呀!”
冯主任的目光鹰隼一般巡视会场,眼神中的警告意味明显,“今天这起事故发生在新厂房开工仪式上,这是我们在坐每一位的奇耻大辱,咱们关起门来说自家话:吃饭还有掉饭粒儿的时候呢,谁敢保证永远不出事故?一时不慎么!这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我希望在坐的每一位出了这个门管住自己的嘴,把今天所见所闻烂到肚子里!江动厂是个大家庭,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厂兴我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冯主任说着说着变得声色俱厉,“如果谁不听劝告,非要家丑外扬,他就是江动厂的仇人,备料车间的仇人,我冯戈的仇人!”
有工人悄声地私下嘀咕,“人嘴是麻袋么,勒根绳子就扎住了?!”
冯大主任完全忘了,就在身后墙上,他刚刚还指着炫耀的宣传板上,安全事故三不放过原则赫然在列:事故原因没有调查分析清不放过;事故责任人和群众没有受到教育不放过;整改措施没有落实到位不放过。
冯主任也不是一味强硬,他拿捏着火候,语调一转放缓了――“……事故的经过大家耳闻目睹,就不用我说了吧?很显然,事故责任不在我们,所以大家也不必背什么包袱。为了这次剪彩,我们备料车间可以说是做了精心准备的,派出了精兵强将的,肖田,肖田大家都知道吧?她在去年行业技术比武上夺冠,后来的表演大家也都看了吧,那是名副其实的天车状元,这种简单的*作她怎么会出现事故……”
冯主任此言不虚,肖田获奖时的大幅照片就挂在会议室的宣传展板上――去年东北三省同行业技术大比武,主办地江动厂,肖田一路过关斩将拨得头筹。因为占有主场之利其他选手心有不服。不过,她这新科状元用一场精彩的表演,让那些多有微词的嘴不得不为她喝彩――那天,场地上摆了二十只鸡蛋,肖田起吊一个八米长,三米八宽,两米九高,重二十一吨的工件。工件平整的底部涂了油彩,肖田*控着天车要用这巨大的工件给场地上的鸡蛋着色!
巨大的工件起吊时像稳如泰山,下落时如泰山压顶,落下去,落下去……接触到了鸡蛋,停住!全场在这一刻屏住了呼息――当肖田再起车,只见二十只鸡蛋个个沾上了油彩,却一个也没破!全场掌声雷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