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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吞噬人命的厂房 九月十日 3097 2026-07-22 18:25

  四、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做为肇事天车的*作者,肖田被“请”走了,接受安技处和保卫处的联合调查,搞不好甚至要拘留的!毕竟出人命啦!

  严明正为肖田悬着一颗心呢,安技处来电话了,说要当班的工长去一趟――安技处,安全生产技术监督处的简称,在厂部大楼。新厂房在厂后区,到厂部大楼要穿过整个厂区。大约公交车的两站地吧。

  出了厂房,充气拱门和临时搭建的主席台还没来得及拆,氢气球悬挂的巨幅标语令人振奋――“构建和谐江动,创造美好未来!”

  “创建世界级的装备制造业航母!”

  唉,大戏演砸了,舞台和道具仍光鲜依旧!

  从前厂后区通往厂部的大道,现今路灯更新了、路面重铺了、步道板全换了,成为一条景观大道。

  紧邻大道的砖砌围墙拆了,换成通透围栏,就为显露出花团锦簇的景观大道,还有粉刷一新的成排厂房。

  工人们说:吉总一张脸价值千万!

  吉总说:就是要改变重工业留给人们的傻大黑粗的印象!

  工人们私下里口耳相传地说;吉总大会小会用扩音器说,谁的声音响亮呢?

  走在赏心悦目的景观大道上,严明郁闷的心情稍有舒缓。就要到十八层厂部大楼了,路上有人拦截――那几人胳膊上带着“劳纪”两字的红袖标,是人事处劳动纪律监察组的。工人叫他们厂区宪兵!

  “黄帽子碰上红袖标,罚你多少是多少!”这是工人们自编的一套顺口溜儿。黄帽子指工人,工人安全帽的是黄色的,但少数特殊工种例外,比如起重工安全帽是抢眼的红色。

  而干部,哪怕严明这最末一等的干部,安全帽的颜色都是蓝色的。蓝帽子又有红杠杠标注区分,比如:一道杠是工段班组长;两道杠是车间处室一级中层干部;三道杠是总厂级别的领导。曾几何时啊,国企居然成了等级森严所在!

  严明沾了蓝帽子的光,红袖标对他还算和气――“这位员工,请你往回走吧!请吧!”

  原因也不解释就让人往回走,虽说连用了两个请字,可依然掩饰不住骨子里透露出的蛮横!

  “我有事必须去厂部!”严明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

  “什么事呀,非现在去不可?”又走上一名红袖标,问。

  他们拦路可以不解释理由,你过路却必须说明理由!这种事如果不是发生在江动厂,拦路的一定给人打得满脑袋青包!

  严明压不住火了,吊起眉梢侧目而视,“新厂房出大事了,不知道么?我去安技处协助调查!”

  纸里包不住火,更何况红袖标一向消息灵通。事关重大,他们让路了。

  再往前走,严明看见了,难怪红袖标拦路,原来厂部大楼又给请愿的内退职工围堵啦!保安手挽手组成人墙拦挡住!

  还没到近前,严明就看见了他们打的那些七长八短的横幅――“内退是骗局!内退是欺诈!内退违反国家政策!”

  “内退工人要生存!内退工人要工作!内退工人要尊严!”

  请愿工人的组织者用扩音器发表演说,“……是我们这些人不能干么?是我们的岗位取消了么?不是,都不是!赶走我们腾出岗位,他们聘用农民工!农民工没有基本工资、没有岗位工资、没有工龄工资、不用缴三险一金!想用就用,不想用随时随地可以不用!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用工体制改革!”

  “我们这些四零五零,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每月五百不到的内退金,养活自己都不够!让我们自谋生路?我们没技术、没资金、没门路,是说说那么容易吗?你们呢,去年修了条景观大道;今年重新装修厂部大楼!钱全让你们瞎折腾了!当官的脸面比工人活命还重要吗?”

  另一个声音,“再说说你们搂了多少?贪了多少?你们谁敢拍着胸脯说我是干净的?”

  原来的声音,“今天咱们只说有证据的事情!大家跟我一起喊:吉东亮良心呐?”

  数百人打内心迸发出的呐喊何等震撼?严明不由地放慢了脚步――厂方终于有人出来回应了,“各位师傅,各位师傅,有话可以好好说,为什么非得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呢――”

  严明还想再听下去,刚才拦截他的红袖标追上来,厉声说:“你不是去安技处有事吗?怎么不快走?快走!”

  严明脚步加快。

  ――江动厂大批职工内退是在严明进厂的第二年,两百人出头的备料车间一下子退了十七个!说是自愿,可是集体开会、个别谈话:不退定岗定编就没你们的位置!老师傅走的时候个个黯然神伤,有的甚至眼含热泪!

  难怪六十年庆典安排到新厂房了,原来厂部遭围堵了!至今仍有老员工津津乐道:五十周年的厂庆才是盛况空前呢,光庆典会场就有三处,庆祝活动持续半个多月!据信吉总年初曾有豪言:五十周年的厂庆是空前的,但不应该是绝后的!可是这番豪言不知怎么就没下文了。原来是内退员工的请愿上访,让吉总的满肚子鲜花难以绽放了!

  ――进厂部大楼了,这十八层大楼,别说工人连严明也很少来的。大楼内部果然在装修,大堂正墙上原有的巨幅猛虎下山贴瓷画,给铲掉了。用吉总的话说:猛虎下山是陆上称雄,可如今国内市场已经满足不了我们的胃口啦,我们要扬帆出海!

  猛虎下山改扬帆出海,没百十万拿不下吧?而整幢大楼为体现吉总的大手笔大气魄,又要花费多少?严明不由想起了自己打出生一直住到现在的家属楼。自从实行房改,职工买断房产,工厂再没建过家属楼了。

  到了安技处,接待严明的却是位保卫干事,自我介绍姓张,摆出的一付居高临下的作派很是让人不爽,严明在心里暗暗丢出两个字“装**!”。

  这里好像是监控室,并排摆开一溜显示屏,严明在这间屋子里没有看见肖田。

  “听说你跟肖田是老同学,现在又是她的工长,有些事我们――”张姓干事在我们上加了重音“我们保卫处想跟你调查求证一下。”

  “关于肖田的?她怎么了?”

  “是这样,以你对肖田的了解――”张干事沉吟一下,用手指着脑袋脸上带着一种近似戏谑的表情,“她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张干事这付幸灾乐祸的表情实在欠揍,可严明没时间理会这些,他马上意识到肖田说了,把事故发生那一刻她在天车钢梁上“看到的”跟保卫处的人安技处的人说了,所以被认为脑袋有病!

  “没有,绝对没问题!这点全车间的人可以证实!”严明回答得坚决,问得更是急切,“她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跟你们说什么了?”

  “你一再地急切问她怎么了,看来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吧!听说呀,啊,听说你们――”张干事一直在观察严明,本来不过那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可现在像是抓到了奸情一样探问的兴趣浓厚了,打量严明的眼神也有了疑似的同情。

  严明真的火了,双臂抱在胸前以这种抗拒的姿态反问,“保卫干事就这么调查问话吗?太不专业了吧!”

  张干事尴尬挤出两声干笑,“好,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事故你也知道了,肖田不算肇事者总是当事人吧?我们保卫处要她来,我想安技处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是,不过是取个笔录,例行公事而以,她看见什么说什么就行了,又何必呢――何必编瞎话骗我们呢?!当时在场的人多了,她当我们保卫处是傻子么?!”张干事由尴尬转为了愤怒,看来保卫处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为求证肖田的一句话花费了一番功夫的。

  严明无言以对,停了一会儿他平静地问:“她在哪?”

  张干事紧盯着严明的脸,他确信自己找到答案了,说:“她最先跟你说了是不是?你也不信,是不是?看来她真是有问题了!”

  严明很不喜欢被这么审视,表情变得很烂,加重语气再问一遍:“她在哪!”

  “就在隔壁。你劝劝她最好了,比谁都管用!”见严明拨腿招呼也不打就往外走,张干事又追上一句:“她的情绪一度失控,你别再刺激到她!”可看他那表情与其说担心这种事发生,不如说盼着发生。

  严明出了监控室,站起走廊梳理自己乱糟糟的心绪:肖田一定是把她“看见”那人的事说出来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当个故事讲还行,拿到事故调查这么严肃的场合说,不是无理取闹就是脑袋有病!唉,肖田呀肖田,你可真是的!

  张干事,关键是保卫处安技处都是这么想的!那我该怎么想怎么办?先装傻吧,装傻应付过这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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