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滨是全国最靠北的一座特大都市,这里的人以豪饮啤酒著称,特别是在夏夜里乘着凉爽的江风,那真是神仙了!
沿江一带旅游景区,白天整治得严,造成环境脏乱差的一些小食摊几乎绝迹,而到了晚上他们打一些通江的二三类街道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冒出头,一家挨一家挤占了整条街。这里大致上是以烧烤为主,烧烤各种肉串、鱼虾、昆虫、蛇、鸟等等。摊主们一手扑哒扑哒扇着炭火,一手翻转着滋滋泛着油花的美食,就连街灯的光晕都油汪汪了!这里基本上要到天蒙蒙亮才散呢。
严明垂涎欲滴了,一手拎了四个啤酒,一手攥了大把的烤串,追曲奎。曲奎这会儿戴着耳麦,捧着手机正在听严明丽丽谈话录音。
比之通往江边的横街们的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江畔公园幽静幽深,午夜已过仍然吸引着情侣们流连忘返。两个傻老爷们结伴而行显得不尴不尬,手里拎了酒就自然了。
严明追上曲奎递上酒又递串,曲奎接了酒没理串,咬开瓶盖直接向嘴里倒进去大半下子,回手瓶子又递回去。
严明下意识接了,想想不对,兜屁股给他一脚,“死胖子,我什么时候成你跟班了!”
曲奎浑做不觉,继续听他的录音,严明上去一把拽下耳麦,说:“行了行了,听一万遍也就那么几句话!核心问题就一个,她说姚铁柱没死,你信不信吧?”
曲奎找了个长椅坐下了,从严明手里拿过自己喝了一半的酒,闷声闷气说:“假如他没死,就会衍生出许多问题,让人头疼的问题!”
“比如呢?”严明没跟着坐下,站着问。
“比如吧,如果他没死,人哪去了?他怎么就这么消停地‘被’江滨动力厂失踪了?死的人是谁?在你们新厂房阴魂不散的申冤者又是谁?”
“他加入传销组织了,这算不算一个说法呢?”严明自己对这个说法都没底。
“这个说法只能勉强解释人哪去了。其他的问题一个也解释不了!接下来还有更头疼的——”
严明知道这是要长篇大论了,长椅上坐下递出手里快攥不住了的串。
曲奎大口撸串还没嚼出滋味就灌了口酒送下了,说:“又比如,没死的姚铁柱知道自己前女友做小姐了或许不难,但他知道我要去找他前女友就不可思议了,当我寻访苗丽云不得的时候,他及时地把丽丽就是苗丽云的短信发给我就匪夷所思了!而且我还想问上一句,他要干什么?”
严明只剩频频点头了。
“他要做到这些必须知道我的电话,知道我正在查这个案子,而且知道查到哪一步了!公安局也未必能做到吧,你说他得有多逆天的本事?!”
“但苗丽云不像在说谎,她虽说没法证明姚铁柱还活着,但她起码是证明了自己没说谎!比如吧,姚铁柱家住址这部分她说的与我们掌握的是一至的!”严明插了一句。
“嗯,就我听到的这部分看苗丽云事关我们这部分没说谎!但不是没说谎!”
“我怎么没听出来?跟你说,我一直是盯着她眼睛听的!”
“男人就是这样,见到了漂亮女人就把她想像成表里如一地美!也不管这女人跟他是不是像风过树梢似地仅一面之缘!”
严明给点中了要害,变得有些臊不搭的,“这话给你说的!你左一口一个男人,右一口一个女人的,你是中性第三性?原本没涉及到咱们的事我也懒的理了,可你这么一说我还非得问问:丽丽哪说谎了?!”
“听着,就是她在中断同姚铁柱的恋爱关系这件事上,说法就很不厚道!她把责任都推给姚铁柱加入了传销组织!可其实是一个打工者的收入满足不了她的消费!肯定的!这种事多了!”
“不对吧,我看得清楚,她提到姚铁柱时眼睛里透露出的甜蜜是发自内心的!”
曲奎恨铁不成钢地表情,点指严明,“枉你还是谈过恋爱的你,女人的内心都不会解读!她那是出卖自己出卖得不彻底!就像精神层面的恋爱代替不了物质层面的享受一样,物质层面的享受也代替不了精神层面的恋爱!这女人贪心,她两头都不想舍!她把姚铁柱做自己的备胎了!她知道小姐这碗青春饭不能吃到老的!”
“唉,胖子,别说了,是这社会太残酷,非得*着女人舍一头!其实我看苗丽云不是个坏女人,她也是无奈。她哥哥挣钱供她上学,她要挣钱给她哥哥娶媳妇!至少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嗨,咸吃萝卜淡*心!跑题了,跑题了!还回到正题上来,苗丽云没在咱们事情上说谎,不等于她的话就是对的,万一她受蒙蔽了呢?万一她判断有误呢?我跟你说:用原始资本挣钱的女人脑袋都不怎么样!”曲奎起身随手把喝空的瓶子甩进江里,扭着企鹅步自顾自走了。
“我说胖子你什么素质?当母亲河是垃圾场么?哎,哎哎,你去哪呀?”严明几个跨步追上了曲奎。
“我想起个地方能验证苗丽云话的对错!”
严明一听这话酒和串也不管吃完没吃完,奔个垃圾箱统统扔进去产,跟上曲奎一叠声地问:“什么办法呀?快说说!”
“破费十块钱给那个号码交上,不就知道机主姓名了么!”
“哎呀,哎呀呀——奎哥!”严明手舞足蹈胡撸着曲奎肩膀上的大肉球,“你说你这脑袋是怎么长地呢?源源不断排泄着智慧呀!”
“*!排泄?弄错器官了吧!”
“缴费好办,哪也不用去!”严明掏出了手机,“网银交!”
曲奎一手拦出租车,一手拽下严明按键子的手,“还是去收费厅,最好是能打印能查询的!”
“这都后半夜了!你当收费厅是你家锅盖,想啥时候掀就啥时候掀!”
“不知道就别跟着瞎呛呛!车来了,上车吧!”
出租车直到江滨火车站,在站前广场一角有家二十四小时收费营业厅,这里生意还真挺火的,需要排队。排队的人提着箱包,*着南腔北调继续消耗着他们就要告罄的电话费,像曲奎严明这样空着手的根本没有。
排了大约五分钟吧,曲奎才到柜台前,他报出号码递上十元钱,收费小姐键盘敲上了号码做例行的核对,“机主姓名姚铁柱,缴费十元,对吧?”
曲奎同跟在边上的严明对望,俩人都看到对方眼神中的凝重——收费小姐有些不耐烦,又问一遍:“机主姓名姚铁柱,缴费十元,对不对?”
“哦,十元,十元,对对!”曲奎歉意笑笑。
收费小姐按确定,打印机嗞嗞嗞开始打印收据,同时说:“下一位!”
“噢,问一下,咱这儿能查看费用明细吧?”曲奎问。
“能,那边有自助查询机,输入电话号码和本机密码就可以查询了,有需要的话可以打印结果。收费两元。”收费小姐的回答详尽机械。
曲奎严明奔那台自助查询机去了,电话号码很快输入了,本机密码不知道。
“一般都是拿自己生日做密码的,试一试!”
曲奎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存下的姚铁柱身份证号,从1986开始输入了六位数,不对。又从86开始输入了六位数,还是不对!又把身份证的十八位号码切成段分别输入,依旧不对!幸亏这不是银行密码,不会锁死!
“等等,等等,胖子,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根本没设密码?”
“如果他没设密码,那就是移动给的基础密码:521521!”
“试这个,试试!”
输入了521521界面果然打开了,严明曲奎相互传递了个兴奋的眼神,通话记录一目了然:真如苗丽云所说,在二月二十五日后,这个电话再没有拨打过!在二月二十五日,这个号码有七次拨出,其中五次拨打的是丽丽的号码,三分五分十分不等,还有两拨打的也是同一个号码,每次都在半小时左右。
严明马上按这个号码拨了过去,别说这后半夜的那头还真接了,一个年轻沙哑的男人声音:“哪位呀?找谁?”
“我找——”严明看了一眼曲奎,鼓足劲说:“我找姚铁柱!”
“错了!”那头似错愕了片刻才说的这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在一间阁楼斗室中,一个年轻人也放下了电话。房间里没有点灯,我们只能借着电脑屏幕的光亮看到他两条粗黑的浓眉。
年轻人把手机放在桌上一个随手的位置。正这时,抽屉里又有电话响了,这是短信提示音,年轻人颇为诧异地拉开抽屉拿出那久不曾用了的手机,他点开短信就见:亲爱的神州行用户,某日某时,缴费十元成功。
年轻人拧紧了眉头陷入深思!他面部肌肉不可遏制地抖动着,显露出内心的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