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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躲过一劫

吞噬人命的厂房 九月十日 2844 2026-07-23 11:04

  午休后一上班,车间来电话冯戈告诉严明:热处理加温炉午后试生产,有四名*作者要过来,暂编入管材工段由你管理。

  严明说:“我手伸太长了吧?他们甚至不是咱备料车间的!再说高温热处理这块我一点不懂!”

  “不懂就学么,这是厂里的统一安排,下午人过去了你接收就是了!”冯的语气俨然是一把手的不容置疑了,“哦,对了,生产任务这么紧,你怎么给鲁晨放假回家了?”

  “一个星期前乔师傅出事,事前有预兆的,今天早上同样的预兆出现在鲁晨身上了!他情绪波动剧烈,我怕真出什么事就放他假了!现在工人们都说这新厂房闹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严明举着听筒等,事情闹了这么久严明还是第一次跟自己的顶头上司摊开来说过。严明高度怀疑他是知情人,至少是比自己知道地多。严明当然希望他能对自己开诚布公地讲出来。

  沉默了快有一分钟,那头才说:“关键是你不信,多做做大家的工作吧。有困难尽管找我!好,就这样吧!”

  冯戈口气软下来了,可沟通的大门还是紧闭着!严明越发地相信自己的两位领导知道些什么了,陈主任是想说不能说,冯是能说不想说!

  就像小曹说的,严明真成电话癌了,这头厂内电话的听筒刚撂下,手机又响是曲奎来的。

  “怎么样,有好消息了?田二牛查到了?”严明抢先问。

  “你做梦娶媳妇吧!”胖子那头气儿不顺,“我怕看漏了,把数据考到word文档上用编辑栏查找功能都没找到这个田二牛,就像上次查姚铁柱!”

  “你是说田二牛跟姚铁柱一样在江动厂的记录被删除了?这么说,你也是放不下姚铁柱这条线了,可这条线实在太折磨人!明明咱们伸胳膊就要抓住他了,突然出来个前女友证明他没死!这又有知情人说死者另有其人!我简直要被这个姚铁柱折磨疯了!”

  “关于这事,我刚才忽然冒出个想法,”胖子在这关键地方停顿一下,说不清是卖弄噱头吊人胃口,还是真在字斟句酌,或是两者兼有,反正是严明急得快骂娘了才等来他下面的话,“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事故中死了两人?!”

  “你快拉鸡?巴倒吧!死一个就够严重了,还死两个?!一下死两个人的恶性事故谁敢隐瞒呐?!瞒得住吗?”这是严明的第一反应,第一反应往往也是本能反应,说实话他给胖子这个假设吓着了。

  曲奎似乎对严明这般反应心中有数,起码语气听上去波澜不惊,“这事还可以反过来想,因为事故的严重性不敢上报!至于你说的瞒得住,瞒不住的,侥幸心理谁都有,起码现在是瞒住了对不对?””

  严明不得不佩服胖子的开放性思维了,天马行空不受条条框框束缚,身为江动厂的员工,入厂以来反复多年的安全教育,严明不敢想像那些整天把安全规程挂地嘴上训斥别人的人,会触犯法律瞒报事故。

  还想说什么,老沈在调度室外敲窗户,原来是高温加热炉的四名*作者到了。严明迎出来,握过手了他礼貌地等着对方先开口――“本来说是六十年庆典同你们备料管材一起进新厂房的,也不知耽误在哪了拖了一个多星期这才来!”说话的人四方脸身材敦实,三十多岁看来是四人中领头的了,“严工长,我们领导交待了,到了新厂房一切听你安排,我姓黄。”

  “行啊,黄师傅,咱们都听领导的――”严明与向加热炉走过去。

  二十分钟后加热炉生火,那呜呜的声响就像狂风在狭窄门洞中穿行发出的呼啸!不由让人胆战心惊!这家伙的煤气消耗量,相当于二百户居民同时点火做饭!由地下伸展上来与之相连的管道煤气管道,严明目测少说有300mm口径!

  严明陪*作者守在大炉前,忙活到五点,开始五个人通身是汗,汗水濡透了工作服,又给前面炉火烤后面风机吹变干了。工作服干了的同时,人也给高温蒸烤的皮肤火烧火燎,喉咙干渴刺痛。厂里特供的降暑汽水不是喝是灌下去,马上变成浓稠的汗再次濡湿工作服,就这么干了湿湿了干等到晚休进调度室的时候,严明脱下工作服把它扔到椅子上,发现它是硬的,立在那里慢慢地倒成一堆!

  看起来,厂里把加热炉安排到北一跨管材工段不是没有道理的。

  晚休时间一过,工段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老乔出事就是在晚休后临下班的几分钟的。今早凶兆又出现在他徒弟身上,鲁晨走了可老乔的床子还在,与之相邻那台床子的*作者干脆晚休后收工了!

  工长严明对他说:“帮着沈师傅忙活忙活吧,注意你没有*作证,起重挂钩的时候听老沈的指挥!”他点头默许了一百五十米的北一跨,严明从这头走到那头,心一直是吊着的,走过的每个工位*作者也没人跟他搭话谈笑,大家的心也是绷着的。

  人们对恐惧的感受和承受往往呈现出令人费解的差异,比如有的人对死亡的恐惧不如对死尸的恐惧显得那么惊悚。再比如现实中看得见摸得着的危险,像车祸像工伤等,总是心存侥幸甚至是漫不经心,管理者伤透脑筋还是杜绝不了中国式过马路,还是杜绝不了违章*作。可是对鬼神阴魂这些虚无飘渺的“威胁”,却是战战兢兢避之不及!

  又走到紧把头的第一个工位了,自从老乔出事后这台被床子一直空着,一个多星期前,这台床子以超过理论速度的高速运转甩出工件打死了老乔!因为发生的事情实在常理无法解释,后来又发生了擦掉的粉笔线反光等种种灵异现象,工人们传说这台床子闹鬼!

  严明抄起一块绵纱拂去机床上落满的灰尘,一边轻声念叨:“乔师傅,你是个厚道人,去到那边了的什么错就都担下吧!毕竟是错了对不对?替大伙说几句好话,求他们别总在这里纠缠了,好吧?”

  这是一台新机床,几下擦拭就光可鉴人了。严明放下绵纱往回走,每路过一个工位他都嘱咐*作者,把现有机床的运转速度放慢一个档位。听者或是心领神会,马上停车搬动手柄调慢了运转速度,或是愣一下恍然醒悟,停车换档位。

  本来想是不停地巡视到下班的,可是严明浑身少有地乏力还有些头晕要呕吐,实际上他不知道这是轻微的中暑表现。他高温加热炉前呆的时间太长了。他实在挺不住了要回调度室歇歇。

  让严明意外的是,冯戈在调度室里坐着,见了他严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反到是冯戈先开口,扫一眼严明换下来那件像盔甲一样支愣着不服软的工作服,“肯定是炉前呆得时间太长了,你怕是中暑了!”

  “我没事的。”严明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了些许的感动,这是陈主任的风格,难道冯戈放弃铁腕改走温情路线了么?

  “冯主任还没下班吗?”严明这么问可不光是应景,他心中萌动了与冯促膝交谈的想法,在这阴魂又高举了屠刀全工段员工生命遭到威胁的时候,做为领导他应该放弃成见,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

  “哎呀,在家心惊肉跳地呆不住哇!”冯主任没有了往日的矜持,如此作答等于承认自己的软弱了。

  “能想到的我都做了,放了鲁晨的假,让所有*作者放慢机床运转速度!冯主任再不放心那就全体收工吧!”严明因无助绝望而情绪恶劣,“我觉得自己像条牧羊犬看护着一片草原,可需要防御的威胁却是无形的,不知来自哪个方向甚至不知以什么形式出现!”严明心力憔悴向顶头上司求助,都这种情况了他应该说出自己所知的了。

  冯戈面无表情保持着沉默,长时间的沉默,看他紧锁的双唇冰冷的眼神,严明知道不可能了――在主任的亲自督战,在各岗位严防死守下,阴魂无机可乘退缩了。管材工段今天算是躲过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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