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这个夏季高温酷暑和暴雨洪水轮番肆虐,一些桥梁垮塌道路冲毁,还有高温过四十度马路上能煎熟鸡蛋诸如此类耸人听闻的报道不时见诸于媒体。好在东北较少受这极端气候影响。
说到江滨,更地处东北的北部,是中国纬度最高、平均气温最低的大都市,素有冰城之称。夏季住在江滨可是享福的一件事——曲奎领着下班的严明在一家路边摊落坐,摊主是熟人了问也没问先上两个俗称“炮弹”的灌装生啤。
“肥贼,你这是作死呀!高血压还敢这么喝!”严明知道阻止不了可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
曲奎笑嘻嘻大言不惭,“我这是生命不熄,战斗不止!”
摊主最爱听这话了,乐呵呵端上餐具连带还有煮毛豆、炝海带一类的压桌小菜,这才问:“奎哥,还是老样呗?”
曲奎熊掌豪气地一抡,“不用问了,快点上!”
严明特意声明一句,“酒就这些了,不能再上了!”
曲奎不痛快了,“小工头,你怎么越来越娘们了?我至今没找媳妇就是不想让人管着,知道不?!”
“行了行了,别扯了,说正事吧!”严明心绪不宁。
“肖田那头你有劲也使不上的!还允许你们通话,看上去事情不会太大!”曲奎安慰着。
“但愿吧!”严明呆愣地盯着杯中泛起的泡沫,灯光下这泡沫显出五颜六色。邻桌都喝得兴起了,脱光了膀子高谈阔论,就这桌显得有点闷。
“我说小工头,不能喝就别喝,喝闷酒容易醉的!”胖子也学会体贴人了。
“咳,着急上火也没用,我左右不了的!”严明率先掫下一大口酒,他没有借酒浇愁的意思,而是想着就这两灌酒自己多喝了曲奎就少喝了,他酒后高压上二百呀,够吓人的。
曲奎端着杯在观察,严明这是不是借酒浇愁,就听问了,“我这头的情况你都知道了,你找的私家侦探调查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咱们江滨就两家,一火葬、二火葬,调查员上午跑二火葬,下午跑一火葬,从三月二十号向后查,就没查到姚铁柱、田二牛、田丰滨的名子!”曲奎气恼地干下一杯酒。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你想,他们都能删除三个人在厂内的记录,还会用真名火葬这三人么?这种事以前有过报道的,好像是一家煤矿,尸体用假名而且还是在外地炼的!”
曲奎没接严明的话茬,好一会儿不作声两眼闪闪烁烁的,有什么新点子在他聪明绝顶的大脑袋里生成了——“小工头,你说咱们是不是借助一下警方?有些事咱们办着比登天还难,放警察那里不过轻松一个动作!”
“胖子,你说了正确无比的一句废话!警方出手当然是无往不利了,可是咱们不得先拿到证据才能举报么?震耳欲聋的图传上去有两天了吧?只有轰动没有行动啊!有关部门,被网友评为最最神秘的有关部门,究竟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呢?”严明这话里透露出深深的无奈和无助。
“死脑筋,不知道转弯儿!”曲奎点指严明示意他倒酒,“你现在不是跟一个警察搭上了吗——”
“三道冲的治安警于朗?哥呀,奎哥!我们俩仅仅是通过话而已!”严明不听曲奎说完就抢白道。
“我说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这毛病你一直就不改!”说到这儿他敲了敲桌子,“倒酒!”
严明知道理亏而且急等听他下文,乖乖倒酒,也给自己的半下倒满——拿足了架子曲奎这才开口,“老许去三道乡调查田二牛家人,反到给人家扣住了,好一通调查人也没见到就被撵回来了,说是发生凶杀案了!我当时不信,以为这老奸巨猾的家伙蒙我!直到你跟我肖田的事!”
曲奎说到兴头上,一口掫干杯中酒,抹一把嘴上的泡沫接着说:“想一想谁被谋杀了,田二牛家人!咱们再看一看肖田和李阿姨,这俩人能杀人么?连他们都被调查了说明警察根本是没有目标的!”
“我说胖子,一加一到底等于几,你别跟我列竖式了直接告诉我得数行不行!”严明急得不行了。
“好好,看样三道冲那头还不知道江动厂发生的事,最起码是没有引起重视。江动厂极力隐瞒事故,很有可能他们看见了网上的爆料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听到这儿严明倒吸口凉气,“你是说他们雇凶杀人灭口!不会吧?这可是在中国!谁敢这么丧心病狂!三家家属呢,他们得杀几人?”
“你看看,你看看,就说你转不过弯呢!是不是这回事交给警察好了,咱们只是把隔绝在两头的信息打通!”
严明长嘘口气,“警察也会碰到咱们的碰到的,他们一查所有的都大白于天下了!胖子,你好算计!可是你没想想,肖田跟李阿姨不是被搅进去了?”
“她们已经搅进去了,而且你这也是帮她们!我说了你别急眼:假如是她们干的,咱们知道这点事警察早晚会查到的!不是她们干的,咱们知道的情况能让警察少走弯路!”
严明怔怔看着曲奎不说话,很奇怪他想的不是曲奎的提问,而是曲奎这个人。眼前这肥贼长了颗有别于他人的大脑袋,在江动厂这起事故瞒报案中,他屡屡不按常理出牌,才使得一没手段二没经验两眼一摸黑的自己接近了事件真相。
这是个鬼才!他精通电脑网络有着黑客的身手,可黑客给人的印象是瘦弱的,神精质的,面色苍白头发蓬乱,不修边幅。这印象完全给眼前的家伙颠覆了!他肥头大耳面色红润,表面随和内里强悍,表面玩世不恭内里古道热肠,得意时嘻嘻哈哈像个大头娃娃,发起怒来咆哮如雷就是个土匪!
“犹豫不决了?严明我就说你是个急脾气,慢性子!急脾气在平常!慢性子在关键时候!”曲奎对严明也算了解透彻了。
严明抓起杯同桌上曲奎的撞一下,自顾自一气干下,掏出手机就要拨号——曲奎按住严明的手,“看看,说你急脾气吧!你打算怎么跟警察说呀?”
严明拂下曲奎的熊掌,“先让他看发到网上的那些图,然后说咱们知道的这些事儿,说咱们卡到哪了?鬼魂灵异的部分略去不说!”
“嗯,大概是这个意思了,你小子口才不错,注意说明白就行,别添枝加叶!”曲奎熊掌撑了多层台阶的下巴想了一会儿,又说:“你认定这个于朗是警察么?”
“认定了。我还没那么傻!”
“再认定一遍!”
“没必要吧?磨叽,招人烦!”
“非常必要!知道么,你这头慎重了认真了,他那头才相信你是真的!”
严明没什么可说了,只有竖大拇指,接下来开始拨号,所幸肖田的手机开着,一会儿有个男声接听了——“于警官么,我是肖田的男朋友!”严明自报家门。
“对不起!肖田在接受讯问,不能接电话!”
“不,我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有什么话,说吧!”那头语气冷淡,似乎猜到严明要说什么。
“我想说的绝不是你想的那样,相信你能感兴趣,这只前呢——我想再证实一下你的警官身份!”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跟女朋友通话,是不是!”那头对严明玩儿的这套小把戏很是不屑一顾。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为女朋友求情的,因为没必要,我相信肖田不会做违法的事!我想向你提供一些情况,我肯定这对你有帮助!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开手机免提,听听我跟肖田说什么了!”
那头再没话说了,过了一会儿耳机里听到肖田的声音,“喂,严明,我!”
听了这声音严明心里不由地一颤,问了句,“你还好么?”这句问严明在打腹稿的时候提醒自己是绝对不要加上去的,可事到临头还是问了。
“还好,我们没事!”肖田很平静,这种时候她还能这么平静严明不得不佩服。
听出那面没开免提,严明说,“你开免提,咱们的话不背着警察!”
周围的杂音一下子清晰了,严明知道那头开免提了,郑重地问:“肖田,那位于警官见你的时候穿制服了么?”
“穿了,两位都穿了,一直穿着。”
“噢,是两位呀?那他们的警官证你看了么?”
“看了,确实是警察不假的!”
“好,你把电话给于警官吧!”
“严明,你到底想说什么?”肖田终于憋不住了。
“肖田你相信我不会害你,是不是?你相信我这时候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是不是?”
“当然,那是当然!”
“好,电话给于警官吧!”
“有什么话你说吧!”声音恢复成于警官的,杂音也小了,免提关了。
“怎么跟你说呢?嗯——你那里上网方便吧?”
“还行!”听到那头不想多费一个字,显见着是有些不耐烦了。
“你去这个地址!?#¥%……*”严明说着就听见那头敲击键盘的声音了,然后是好半天的静默。
过了大约四五分钟,严明听见那头说:“我不知道这些吓人的东西跟你要说的有什么关系?”
“冒昧地问一句,你那面是田二牛家出事了吧?”
“我不知道你问这些干什么?故弄玄虚么?”那面话是这么说,可语气却不是很强烈,显见是心服口不服。
“就是说我没说错是吧?那我告诉你,那些照片中有一张是田二牛的!这很容易证明,找人认一认就行!”
“田二牛的?!你等会儿,等一会儿我电话打给你!”
严明撂下电话,对着直脖瞪眼听的曲奎说:“奎哥,曲老大,你这招——绝!把警察都装进来了!”
“咳,你小子这话真不中听!好像是我设套儿了!”
“是是,奎哥,我不会说话!罚我一杯行吧!”结果是俩人比着干下一杯,严明还落后了。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了,严明与曲奎兴奋击掌,接听。
“请原谅,我要把这次通话录音,你同意吧?噢,你也可以这么做!”
“没意见,这很公平!”严明打开录音功能。
“我找人认过了,有田二牛的,还有田丰滨!还有一个不认识!”
“田丰滨!田丰滨也是田家营子的人!”这收获太意外了,其实连田丰滨这个人的存在也只是严明曲奎猜测的,要证实还不知要花多少精力呢,单单这一点就赚了!
“怎么?这个你不知道么?”
严明半晌无语,无语不是真的没有话说,而是话太多拥堵在咽喉处了,为了落实遇难者他同曲奎怎样一个艰辛了的呀!
“你有什么话,说吧!”这是那头第二回这么说了,先前是冷淡,现在是急切。
“现在你知道了吧,在你们那头可能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在我们这边——江滨动能设备厂却是个秘密!绝秘密!这三人的存在记录被删除了,知情者拿了封口费闭口不言——”
“什么意思,难道你们那边——瞒报!”
“对,瞒报!这种事情揭露出来的不是一起两起了,相关报道想必你也看过!”
电话那头有了一段沉默,严明问:“于警官,你在听吧?”
“噢,在听在听,你接着说!”于朗方才有片刻的走神儿,自杀的大滨子媳妇,自杀未遂的田老汉,都有家人工伤遇难,这条线索田老汉出事后到是注意到了,可是向这个方向努力没有结果,也就放弃了。事故瞒报是个新情况,是不是要重新捡起这个线索呢——严明接着说:“为了落实田二牛这个遇难者,我们雇了私家侦探去田家营子,结果他撞上了凶杀案好悬被扣在田家营子回不来!”
“这事我到是听说了,不是我经手的,你提起这事是不是想暗示我,瞒报事故的人要杀人灭口?!”
“这个,我也说不好,你看呢?”
“太疯狂了吧?这可是在中国!”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可事情发生了,不由得我不向这方面联想!这就是我急着给你打这个电话的原因!”
“就算真有这事,谁会派这么两个‘杀手’执行呢?!咦,你这人到是怪,女朋友和她母亲被调查了,你非但不为她们开脱反而说这些!”
“难道于警官没听出来么?我说了这么多实际上就是在为她们开脱!首先,我相信她们绝对干不出违法乱纪的事,她们只不过是有些事情讲不清楚,那我主动提供一些情况让你们少走弯路尽快查明真相,她们也就解脱了!”
“嗯,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也谢谢你提供线索!你说的这些你女朋友知道么?”
“有些知道,可大部分不知道!”
“哦,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关于线索的事,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我还有些事情需要请教——”
“别客气,尽管说,只要我能说的!”
“你认为现有证据够举报么?”
“说来说去,你好像就有这五张照片是吧?我再问一句或许不该问的,是真的吧?”
“这个我可以保证,而且网络上能人无数,要是有做的痕迹旱被人揭发了!”
“嗯,说的有些道理。那你有原件吗?”
“这个没有!”
“这就有些难了!”
“那么拿到遇难者家属的证言行么?”
“这是最有力的证据了!证言的事我可以帮你,虽然我不便于直接出面,但是我可以给你介绍个人,他叫杨建中。田家营子村委会主任,”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于警官!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有事多沟通!”
“好的,多沟通,再见!”
严明放下电话,摇摇头自言自语,“希望能帮上肖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