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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六十、羊角疯

吞噬人命的厂房 九月十日 2676 2026-07-23 07:26

  乡村的夜晚没有声光污染,夜空恢复了古有的深邃,星星仿佛变得近了不少,一眨一眨似乎向守夜的人倾述着什么。偶有一两声犬吠打屯子深处传过来,蛐蛐也开始起劲儿地鼓噪,似远又近。

  吱呀呀,不知哪家主人起夜了,推开门嘴里还嘟嘟囔囔,这夜有声有色。

  困倦袭上来,于朗眼皮打架想抽颗烟提提神,回转身见后座上王队睡着了,忍着吧。

  难熬啊!于朗脑袋偏出车窗外回想大片的火爆场面,刺激濒于怠工的大脑。有短信提示音,拿过手机见显屏上时间,过午夜十二点了。短信是村医发来的,她这时人在县城,于朗一看脸色就变了,睡意全无――于朗回头看老刑警,犹豫着是不是叫醒他。

  “我醒了,什么事?”老刑警后座上撑起身。

  于朗手机递过去,短信只有一句话:李凤琴的尿液中没有安眠药含量!

  老刑警看过后不动声色问:“哪儿检的?谁去的?”

  “村医田姐,在县医院!”

  “我说你俩下午嘀嘀咕咕的呢,她好像快四点才走吧?”

  “过四点走的,又是搭的便车,到县医院就半夜了。其实也不是诚心瞒着您,只是这种感觉吃不准,所以――”于朗解释得小心翼翼。

  老刑警宽厚摆摆手,“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奇怪:你怎么想起给她尿检的?她嗜睡的样子绝不是装出来的,符合安眠药过量的症状!”

  “我就是觉得怪,田姐开药的时候反复叮嘱过量服用后果严重,而且用安眠药自杀的事谁都听说过吧?那这李凤琴怎么还五片五片的吃呢?看不出她有自杀倾向啊!”

  “可李凤琴嗜睡的表现又怎么解释呢?真睡假睡我们两个会看干走眼么?”

  “是呀,这点真让人困惑,向队里汇报吧,这事太蹊跷!我是说这前前后后的一切,包括江滨动能厂那个自称严明的所说的。”

  老刑警下车由后座到前排,“明天吧,这事也不急在一时。你去后面睡吧,到我值班了。”

  驾驶位置上的于朗没有动,愣愣地出神。

  就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嗓划破静夜,“妈妈,妈妈妈,妈你怎么了?怎么了!”

  声音来得突兀,警车里两个人一时无法判断声音的出处。稍静一会儿,他俩守着的小院子里的灯亮了,刚才那声音接着响起,越加慌急还拖着哭腔――“妈妈妈,妈你别吓我!妈你怎么了?怎么了!”

  于朗冲出警车,刑警老王打亮车顶探照灯!

  于朗在雪亮的灯光里冲向白天堪察过的那地方,手搭土墙借力再两脚一登上了墙头,伸右腿落下踏在有八九块卧砖高的垫脚处,紧接着抽墙头上蜷着的左腿时,膝盖处的裤腿给什么刮了一下。

  于朗无尽理会这些,冲到亮灯的窗口,夏天玻璃窗敞着只隔了一层纱窗,于良冲里面喊:“开门,我是刚才的警察!”这时隔墙邻家的狗开始狂吠。

  窗帘撩了一下里面人确定了外面的人,老刑警这时也跳墙进来了,一会儿门开了肖田在门口跺着脚,快哭出来了――“救人呐,警官,快救救我妈!救救我妈!”

  两名警察推开她进屋,在屋里的土炕上,肖母李凤琴面色青紫,两眼大睁上翻,翻到只见眼白不见黑眼仁,同时她的躯体四肢绷直了牙关紧咬,一阵一阵地抽搐,嗓子里还伴着尖叫!

  “羊角疯!(癫痫病)她在发羊角疯!”老刑警毕竟是见多识广,他拉住要掐母亲人中的肖田,“没用的!”

  “那怎么办呐?怎么办!看着不管吗?!”肖田快急疯了。

  “你母亲有假牙么?”老刑警掐住肖母的颌骨掰开她的嘴,肖母嘴里吐出一股股血沫子!

  “没有!”肖田抖得要说不出话了,谁在夜里突见家人这种状态,没有吓疯也算是坚强了!

  “呃,要是有就麻烦了,弄不好会卡进气管儿里!”老刑警看样是应对过这种情况,“找个什么塞嘴里,别让她咬坏舌头!”

  于朗和肖田都是光是听说过羊角疯这种病,却从未见过病人发病的恐怖情景,一时间脑子空白了。听了老刑警的话他们醒过腔,慌急间一时不知找什么好,肖田拿起了坑沿上的扇子,于朗递上的是木梳。

  “枕巾,枕巾卷上!”老刑警不得不出言指点。

  卷成卷儿的毛巾塞进嘴里,老刑警放开手!肖母还在一阵一阵发作,但是剧烈程度一阵弱于一阵了……

  “就这样了么?”肖田这时急急忙忙穿上了衣服,不甘心却又无助地问。

  “暂时只能这样了,等发作过后送她去医院。现在叫不醒的,盯着别让她自我伤害了!”

  肖田瘫坐在母亲身边开始无声地啜泣。

  “你母亲从前发过这种病吗?”老刑警问“我只是听我姥爷说过,我妈年轻时候有过这病!后来她好了,反正我从来没见她犯过!”

  于朗趁着俩人说话的时候,眼睛在这小屋里找,如果安眠药没吃的话去哪了?

  土炕上肖母不再折腾了,沉沉地睡去。肖田趁着母亲手脚软下来了,开始给她穿衣服。两个大男人躲了出去。

  外屋是灶间,两名警察的眼睛一起盯住了灶间门旁的垃圾筐,俩人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目光。老刑警用眼神制止于朗的妄动。

  “衣服穿好了,能走了么?”里面问。

  “哦,你试着叫叫,看能不能叫醒。醒了咱们就走。”老刑警应声。

  肖田依言轻声呼唤母亲。

  于朗想起一件事,悄声问:“王队刚才跳墙刮着裤子了么?”

  老王笑得意味深长,“老喽,比不了你们年轻人了!你上墙后一条腿跪在墙头,另一条腿直接向下迈,踩到实地了再下落蜷着那条腿,刮着裤子了。我没那柔韧劲儿了,上墙后先转身,两手在墙头把稳了才向下跳,刮不着的!”

  于朗低着头若有所思,“王队”也不再多问。

  “我妈醒了,快去医院吧!”里面肖田在催了。

  “王队”走在前面,回头向于朗使了个眼色。于朗会意,左手插进兜里抹下了挂在小指上的车钥匙。

  李凤琴醒来了,倚着女儿半躺半坐,神情困顿茫然,一些散发沾在了汗湿的额头上,憔悴的不成样子。女儿为她梳头。

  “王队”走近了问:“认识我么?知道你刚才怎么了?”

  李凤琴先点点头,后摇摇头,羊角疯病人只对发作那一时间段的事情失忆的。

  “我们这就送你上医院,你能走么?”

  李凤琴颤巍巍下地,老刑警“王队”跟肖田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出屋,还没等走到院子门口邻家的狗就狂吠起来。

  于朗抢上两步抽门闩推开院门,让在俩人搀扶下的李凤琴先走。

  “王队”说,“你先走,把车开过来!”

  像演员听到导演一声“开拍”,于朗马上进入角色,向前跨了两步猛然停住,两手上下摸着,嘴里自言自语,“咦,钥匙,车钥匙呢?”

  “下车时我看挂手指头上了,是不是落屋里了?”老刑警提醒。

  “你俩扶人先走,我回去找找!”于朗很自然地向肖田伸出手。

  肖田不疑有他,递上家门钥匙。

  于朗开门进屋,先打亮了卧室的灯,再撤回到灶间蹲到垃圾篓前,他摸出手机用显示屏的光亮照着检查。篓里的垃圾不多,于朗很快就找到了:一粒,两粒,三粒……五粒!于朗把这疑似安眠药的五粒攥在手里,这是重要物证又细小容易丢失。犹豫一下,他扒下手机罩五粒小药片放进去,再套上手机,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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