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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一、刑侦是门实证的科学

吞噬人命的厂房 九月十日 4524 2026-07-23 09:08

  一夜没合眼的于朗回到队里,脑袋一团浑糨糨的糨糊,他拿过自己的手巾进卫生间,冷水洗脸再冲头。清醒了,他用手巾没头没脸胡撸一把,湿淋淋出卫生间找队长汇报。

  老刑警“王队”已经在办公室了,昨晚的情况向队长说了个大概,见于朗进来说,“小于有地些想法挺有意思的,某种程度上我也认同,就算他是代表我们俩说吧!”

  刑警队长姓杜,三十多岁,人不高很结实,精明强干的样子,他指着于朗,“小于你打不起精神可以喝浓茶,抽烟也行,这样要落下病的!”

  于朗嘿嘿一笑,大模大样拿了办公桌上队长的烟叼上点着,“拿回来的药片确认了,就是安眠药,就是村医田姐开的!”

  队长点点头,“李凤琴怎么样?”

  “不好!凌晨五点多又发作一次,医生确诊为癫痫了!她清醒的时候也跟医生说过,年轻时候有过继发癫痫病史,省城医科大附属医院下的诊断。回队里的路上我给省城的同学打电话了,托他去医大查病历,毕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到?”

  “你让队里查的江滨动能设备厂,有回信儿了,三月份确实没有三人群死的重大安全事故上报,咱们这里人证确凿可以认定他们瞒事故了!”队长说,“可这不归咱们管,已经向省安监局反映情况了!”

  “队长,队长,”于朗听这一说被烟呛着了,连连咳嗽说不出话,掐灭烟缓过来才说:“让他们那面等等行不?咱们的刑事案优先!”

  “这没问题,不过你得说出自己的道儿道儿来才行!”

  于朗掐灭烟,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这还是肖田的男朋友,自称江滨动能设备厂工长的严明给我的,他说工厂瞒报事故了,他费好大力查明了遇难者的姓名,雇私家侦探到田家营子取证时,田丰滨媳妇却自杀身亡!”

  “他是在暗示事故瞒报者杀人灭口么?”队长神情凝重,“这太疯狂吧,在中国这种治安环境下,可能吗?再说,得杀几个人呐?可行有多大?”

  “我初时也是这想法,可是有个细节又不得不让我向这方面联想,”于朗瞄一眼队长的烟,可是不好意思再拿了,队长看出来主动递上烟,于朗点上吸了一口过堂烟说,“田丰滨家,田老汉家,还有李凤琴家,我都闻到一股子怪味儿,村委会主任说是给黄大仙上贡烧香的味儿。可是前两家供奉黄大仙了,李凤琴家却没有,怎么也会有这味呢?再说了,普通的香烧出什么味儿我还是能区别的!但有一点我不否认,那怪味应该也是燃烧后产生的!”

  “联想,还是联想,我经常上网,有时候点击某些网页会跳出一些广告,其中一则广告给我印象特别深――是卖一种特殊的迷香的,这种迷香的作用不是使人昏睡,而是致幻!在医院的时候我又查了一遍,广告解说词是这样说的:让她昏睡多没情趣,让她与你一起疯狂才叫嗨!”

  “你是说,李凤琴网购了这种迷香,在幻觉下诱导田丰滨的遗孀和田老汉自杀?那,那她为什么还给自己用呢?”队长问。

  “不,我不认为是李凤琴干的!我认为是她的女儿肖田装扮她干的!她们母女不论是相貌、身材、动作、形态都很像!”

  说到这儿于朗看一眼沉默不语的老刑警“王队”,“或许这能算个物证支持我的论述吧,就是刮在墙头上的那几条丝袜的长丝。我仔细堪察过了,墙里那鸡架或是狗窝的旧址有桌面高,迈上这高度再上墙头还是桌子高,年轻人抬腿就上去了所以不会有刮蹭的。反而是跳墙回来的时候,年轻人性急的下法十有八九要刮上的,我就刮上了!上了些年岁的人,腿的柔韧度差了,他们的下法刮不到。王队就没刮上!”

  老刑警“王队”报以微笑,“是有这回事!”

  “这么说就有些牵强了,人的体质千差万别,不能以你来做标准!你那种下法翻墙了,别的年轻人一定跟你一样下法翻墙!这种逻辑本身就不对!而且你别忘了,你是受过训练的警察!你与之比照的是个普通人还是女的!”杜队长思维慎密马上抓住了于朗的漏洞。

  “好,算我在这一处缺少说服力!按肖田说的,丝袜是风刮到墙头上的,它怎么偏巧刮到有垫脚的那处墙上了?拿的时候又不小心被刮坏了!”于朗找到新的论据支撑自己的论点。

  “同样是主观臆断成分居多!”杜队长毫不客气一针见血,“我们不的不承认,现实中还真就有这样的巧合!我们可以把过于巧合当成疑点排查,但不能把过于巧合当成有罪推论!什么是必然的什么是或然的,这是我们在工作中要认真加以区分的!”

  于朗不是那么容易服输的,反而是杜队长这种辩难似的诘问淬炼了他的推论,把自己推论的各个环节又梳理了一遍他接着说――“那被刮破的这双丝袜找不到了又怎么解释?当时我到是没有像队长你想得这么多,只是不甘心嫌疑人轻飘飘的一句‘风刮上墙了’就推翻了我的物证,我特意陪她回家找这双刮破的丝袜!结果翻遍了这母女俩的所有丝袜,黑色的,棕色的,白色的,就没有这双兰色的刮破的丝袜!”

  “那当时嫌疑人给的是什么解释?”杜队长感兴趣了,追问道。

  “后来实在找不到了,她的解释是扔掉了!”

  “唔?”杜队长重视起来了,“你的意思她发现翻墙时刮破了袜子?那为什么不把墙上的长丝取下来?只扔袜子有什么用?”

  “也许刮的时候没有知觉,回头找找不到了吧?”

  “那袜子刮破的件事她知道,扔掉了只隔一天的事也不会忘!”杜队长边想边说,“她还要带你回去找,是为了把戏演得*真!”

  “杜队认可我这个论具么?”

  杜没有回答,而是又转到了下一个论具――“那肖母昨天白天还有夜里的状态你又怎么解释?”

  “掩盖!肖田对自己后一次的诱导自杀不是很有把握,她怕受害人指认,借服用安眠药过量这件事证明母亲晚上没有出去过。”

  “那让她又让母亲承认跟田老汉说过那些话干什么?”

  “这正是她的狡滑之处,她让母亲把说这番话的时间提前了,试想:田老汉是在那样一种状态下指认肖母的,两下一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田老汉神志不清搞混了时间!”

  “那你认为肖田对自己母亲也用了制造幻觉的迷药,诱导她记住自己不曾说的话呗?”

  “嗯,是这样!队长认为我这一番推理站得住脚么?”于朗想想又加上一句,“而且在医院的时候我咨询过医生了,曾有癫痫病史的人,精神上受了强刺激很有可能诱使再发病!”

  “哦,还忘了一句:我请教过自己读犯罪心理学的导师,周教授,他说:人被致幻精神*纵后,通常是情绪极度低落或嗜睡。这些在田老汉和李凤琴身上都体现了!”

  杜队长倚着办公桌,双臂环抱胸前听得挺认真,起码看上去是的。他没有马上回于朗的话,这让于朗很是紧张,要知道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个犯罪过程的推理复原,他焦急地等着领导的评判――“听我说小于:刑侦是门实证的科学,”杜队长不紧不慢说着:“证据包括,人证、物证、技术验证,一句话咱们刑警就是吃证据这碗饭的!想像力当然要有,可不是天马行空,是要以证据框架为依托的!”

  “证据当然要拿的!”于朗撸胳膊挽袖子跃跃欲试,“田丰滨家的邻居见到的那个女的,会不会是肖田母女?我们可以找那两个目击者来辨认!物证方面,我建议搜查她们的住处,能找到致幻迷香最好了!技术验证么,给李凤琴抽血化验,正好她住院,检验她体内有没有致幻剂成分!”

  杜队长想了一会儿说:“前两项么,我同意。抽血化验么,我不看好,首先我们不知道致幻剂的具体成分,查什么?再则,如果像你推断的是吸入式的,那肯定是微量的,她现在住院又大量用药,没戏!”

  “那就前两项了!”于朗沙发蹦起来。

  “有别人呢!你,”杜队长敲敲桌子加重语气,“你老实给我在家睡觉!”

  队长亲自领人去田家营子了。于朗就着队长办公室的长沙发,一觉睡了四个多小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吵醒他,是队长来的,说目击证人就要到了,让于朗去县医院。

  于朗问:“搜查有结果么?”

  杜队长说:“你还有时间下楼吃碗面!”

  于朗就知道,搜查大概是一无所获了。出师不利呀!好在还两名目击者。他匆匆吃了碗面就往县医院赶。

  ――县医院早不是从前的样子了,翻修加盖了的大楼呈门字形,门诊和住院部连做一体,中间是个绿意盎然的庭院。

  肖母李凤琴在女儿的搀扶,护士监护下,庭院中漫步,她刚刚挂完吊瓶,躺了一上午要出外走走。庭院中三三两两的病人,或站或坐或散步。

  医院安排了一间空病房,田家营子来的两名目击者中的一人,隔了玻璃窗辨认她们母女。

  “你回忆一下,护士身边那俩人谁像前天晚上从大滨子家出来的那女的?”警察问“都不像!”目击者胡子拉喳,说话瓮声瓮气。

  “你看仔细了么?哪不像?你说说――”于朗不甘心。

  “反正,反正不像!就是不像!”这人笨嘴拙腮的,就这么一句话。

  于朗还想说什么,杜队长挥挥手,招进下一个。这个是女的,四十多岁吧,脸上挂着精明,嘴唇薄薄的挺能说的样子――杜队长问,“麻烦你认一下,院子里这些人当中有你前天晚上见到的那女的么?”

  “我这双眼睛记人贼准!她在我就能认出来!”这位大婶不是照警察的话做,而是接上话茬聊。

  “这里头女的,一、二、三……有七个,轮椅上的老太太肯定不是了!推着她的小姑娘也不是!”没人聊大婶自己聊,聊自己的内心活动,“还有一个是护士吧?也不是!她身边那娘俩,呐,是娘俩长得多像,还那么亲热――”

  说到肖田母女了,于朗的心提到嗓子眼儿,可话痨的大婶偏偏停顿了,于朗恨不能伸手把她嘴里的话掏出来!

  “也不是!还有那边的扫地的,和做*的胖子都不是。没有那个人!”

  “大婶您仔细看看,就护士边那娘俩,不是么?”于朗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大婶很重视警察的提醒,趴在玻璃窗上闭紧嘴睁大眼睛很是努力的辨认一番,最后没说话摇摇头。

  这位大婶回头见两位警官一个神色严峻,一个面露失望,为没帮上忙心中忐忑,“要不,你们再找几个让我认认?”

  于朗给这句话说得不知该哭该笑,“大婶,您肯定这里没有了是吧?”

  “要是她们没走动,我还不敢这么肯定!咋这么说呢?因为我前晚儿见的那女的走路像男的!”

  “男的!”于朗同杜队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那会不会就是男的?”

  “不会!不会!穿着裙子呢,我还能看差吗?”

  杜队转身出病房,交待门口的下属送目击者回田家营子。这一趟白折腾了!

  于朗追着队长讨个究竟,“队长,就这么算了么?”

  杜队长站下脚,看着于朗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虽然没有证实,可是我说的那些疑问还它们之间若隐若现的联系,都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的!”于朗把自己的理由说透,“这里面大有内容可挖!”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小于,如果这是个电视剧的话,肯定很有看头了!”杜队转身又走,边走边说,“可我们是现实中办案,刘丽英(大滨子媳妇)案定性为自杀,证据充分!田老汉自杀未遂李凤琴母女确实有纠扯不清的地方,可是我们的证据不过硬!你又凭借想象把两起案子归并同类――”

  “这就需要我们投入力量去找证据了!”于朗抢了一句。

  杜队长又站下,盯着于朗脸色变换一阵才说:“我们人手紧,这你知道,但我也不打算就此放弃。小于,你在这案子上投入了不少精力,还有自己独到的想法,不如就由你来盯着!”

  “这我行!队长。”于朗振奋,“我可以对李凤琴母女采取什么措施?我是说现在,就这么散放着么?”

  “不好再采取什么措施了!她不是正住院么,你到是可以从医院方面想想办法,让医生拖她个十天八天的。母亲住院,女儿也拖住了!”

  于朗迟疑,“队长,这招有点那什么――”

  杜队长又走,“那什么?那什么!我这是替你出主意想办法,你小子别狗咬吕洞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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