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一到医院，毕小雅就已经等候在急诊室里了。

　　她一见我身边的练麒麟，看着我使了个眼色，我默默地不做声。

　　“小雅，你拜托一下你的同事，帮她好好检查。早上我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就不舒服了。”练麒麟放开拉着我的手，走到毕小雅身边。

　　“这个一定，你放心好了。那么，麒麟，你先出去吧。”

　　临走了，他还回头看了看我。

　　练麒麟一走，小雅就和几个医生护士悄悄地说了几句，他们相视一笑，就从另一个门走了出去。

　　“准备好了吗？”小雅走到我身边，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温热柔软。“如果决定了，就马上做，这是个好机会。不然，你真的逃离不开他了。”

　　我抬头怅然地看看她，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小腹。

　　“怎么？你还没有想好？”小雅看着我一脸的愁思，柔声地说，“我知道，你也许有点舍不得。可是，三儿，麒麟那样的男人，太过于炙热了。被他爱着与其说是幸福，不如说是一场历劫……他如果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那么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再放过你的。”

　　“但，我现在不也一样逃不开吗？”

　　“那么，云麒呢？你想过吗？还有心宁？你生下这个孩子的话，这场关系中，你如何自处？给你的纠结会更多的——还有，更多世人的冷眼冷语，不堪相加，你承受的起吗？”

　　“我……”我闭上眼，痛苦的矛盾着。

　　“唉——那你，再考虑一下，我陪你。”小雅拿过凳子坐了下来，用她那温柔似水的眼睛看着我，一边摸着我的手，安慰着我。

　　“小雅，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也想了很多事。很多时候，我们可能忽略了麒麟，当云麒生病了，受伤了，我们的确更多的关注到他身上。把一切的不是，都推向了麒麟……麒麟一直是比较强悍的，坚毅的，他或许不懂的表达，只用他的强势来索取他想要的。他和云麒是不一样的人。我一直在想，在琢磨，这些年，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何这样忌恨云麒？他的心性也改变了很多，待我也是变幻不定的……”

　　突然，小雅摸上了我的眉头，“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了。也只有你，被他伤害得如此，还替他想着，替他解释。我管不了他，可是，我不能再看着你被他伤害了。所以，你也不要想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你得马上下决定，把这个给解决了。”她摸了摸我的小腹，微微一笑。“趁他还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也不能拖了。”

　　“我现在去拿药，我看你还是做传统的手术比较好。不要做无痛的，你的身体不好，不要再用麻醉药了。”她说着，就起身。

　　“唉，小雅。”我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还是舍不得？”

　　“我，我有个想法。”我犹豫地坐了起身，“小雅，我之前的确很想拿掉他。但是……”

　　“怎么，现在不想了？叶墨染，我可告诉你，这个孩子存在的危险性是很大的。”我知道她生气了，每次她恼怒的时候就会直接叫我的名字。

　　“小雅，听我说。”我着急地拉住她的手，她似乎真的生气了，想甩掉，但无奈被我紧紧地拉着。

　　“你知道吗？之前有一次，麒麟和说过的话，我记得很深。他对我说，小染，其实人这一生中，不可能真的会只爱一次的。很多人都会在不同的阶段爱上不同的人，没有人会觉得不妥当，不合适。其实，反观我，只不过这两个男人是亲兄弟，所以，这层关系让我们纠结不清……很多次，当我困境于此的时候，我会想他的这番话，退开一步来说，他说的不无道理……可是，现实呢？我们还是抹不开这层关系，我们无法面对……”我痛苦地捂住了脑袋，这条路似乎走得通，可走进去，却又是个迷局。

　　“好了好了。”小雅抱住了我，“不要想了，可怜的三儿，你真是前辈子欠他们练家了，这一生要让你这样痛苦。”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他这样说也可以说得通，可问题是，三儿，你现在爱的不是麒麟，你怎么可以留下他的孩子呢？尽管现在你一时半会儿不能离开他，可终有一天，你还是得离开他的，不是嘛？既然如此，何必留下——”

　　“她为什么要离开？”突然门被推开了，练麒麟径直走了进来。

　　他晶亮的眸子在我们身上来回扫视。

　　“毕小雅，不要告诉我，今晚发生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你一手导演的。她根本没有什么不舒服是不是？你们只不过想这样逃离我，对不对？”他欺身而上，小雅紧紧地拥住我。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不觉得这样的解释很多余吗？怎么一个医生都没有了，只剩下你一个人。”他紧紧地盯着我，“还有，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毕小雅紧抱着我的手臂，突然松了一下，我的脸倏然低落了下来。

　　他都听到了？他都听到了哪些？我心里咯噔一声闷头重响。

　　“毕小雅，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再见三儿了。你们想把她从我这儿偷走，想也别想。”说完，他挥开小雅的手臂，直接从床上将我抱了起来。

　　“我想，你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最多是心里想的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了，所以，最需要的是安静。”他一路抱着我，走着，恍惚地我感觉他身体有些摇摆。

　　我一转脸，他的脸色变得杀青。

　　“你——”

　　“闭嘴。”他目不斜视地继续走着。

　　“放我下来。”我极力挣脱着要下地，无奈他抱得更紧。

　　“麒麟，你今天没好好休息，放我下来。”我抓着他的肩膀。“我不会逃了。”我锁定他的眼睛，“真的，我不逃了。我答应过你的，我也发誓过了。相信我，真的。”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我一落地，他一个踉跄，我急忙扶住他，高大的身躯，渐渐缓和了下来，跌坐在地板上。

　　“小雅——小雅，快来——”我朝着不远处的人群喊着。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练麒麟陷入沉沉的睡眠。

　　原本捐献完骨髓，他需要好好休息，可没想到，他马不停蹄地跑了回来，结果让自己累着了。

　　在睡梦中，他的眉头却是紧紧锁着，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我的，不肯放松。我尝试过，轻轻地拿出来，可是不成功，他握得实在太紧了。

　　我舒出一口气，他对我的这份爱，真的太沉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三儿，你要不靠着休息一下。”小雅轻轻推门而入，为我推来了一张靠背椅。我起身坐了上去。

　　“哎，这个练麒麟，说他什么好呢？……终究对你还是一往情深的。”她在我身后微微叹着气。

　　“或许，你还真的说对了，我真的是前辈子欠他们了。”我将身体调整了下姿势，靠在椅背上。

　　“小雅，以澄有打电话给你吗？”我轻声问着。

　　“嗯。刚你还没来之前，他就有电话过来了。我也正想和你说的。他说，手术很顺利，练云麒现在正在接受观察，如果一切进展顺利，做大致的休整后。下个礼拜，练云麒将去美国接受后续的治疗……他也提到，练麒麟做我手术后，就不听劝地马上回来了，让你注意一下。不管怎样，这次，他也算是救了练云麒的命。”她的双手攀上了我的双肩，轻轻抚慰着。

　　“三儿，以澄在电话里说了。让你放心，一切都好。还有，你现在也不要着急去看练云麒，练老太太来了，她要亲自陪云麒去美国。而且，她也说，不想你再见云麒……心宁，过阵子，以澄就会带他回来的……”

　　我侧耳听着她说，是啊，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或许，他离开了，我们也就安静了。

　　他终将是要离去的。练家，练家，七年前，七年后，依旧是我不能所跨越的一条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