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德勒,你好。”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问候声,将她从遥想中唤了回来。
叶墨染轻轻转过身子,眼前出现的是一个漂亮的藏族女孩,她甜甜地笑着说。
“扎西德勒,欢迎光临,小姐想买画吗?”
叶墨染轻轻地点头致意,目光又回转到墙上的这幅画上。
“嗯,小姐很喜欢这幅画?是啊,这幅画喜欢的人很多,可是,这幅画是不出卖的。”
“是吗?是谁画的?”叶墨染看着画问。
“这是我们老板画的,也是他最爱的一幅画,所以是不卖的。”
“你们老板?”叶墨染转过脸,问着。“他……”
“他就在楼上。小姐,你是不是刚到拉萨的?”央拉看着一身休闲装的叶墨染说,从她身上,央拉感受到的是还未被这里所同化的新鲜气息。“你是汉族人吧?”
叶墨染点点头。
“我们老板也是汉族人,不过他到这里已经好几年了。”
“喔。”
“小姐是来买画的吗?”
“不是。”叶墨染说,“我,我是想找份工作。”
“这样啊,不过我们画廊不大,所以现在不招人的呢?”央拉看着叶墨染,闪烁着大眼睛说。“真不好意思。”
“嗯。没关系的,谢谢你。”说完,叶墨染又流连地看了眼那幅画,转身跨出门去。
“哎,等等。”看着叶墨染离去的背影,央拉赶忙从店里跑着跟了过来。她看着叶墨染脸上的哀愁,以为她是碰到生活上的大困难了,非常需要工作。
“小姐,对街诺——”央拉伸手指了指画廊的对面,“那里新开了家服装店,这几天老板正外出进货呢?他们正在招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去说一下,我认识老板娘,是我们同村的。”
叶墨染根本没有想到,只见一面的央拉会如此热心,忙说着谢谢。
“嗯,好的,谢谢你。”
“那,那你方便留个手机号给我吗?”
叶墨染,习惯性地摸了摸衣袋,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我还没有买手机。”
“那——这样吧,过几天你有空的话,就再来店里找我吧。”央拉见她脸上露出抱歉的神情,忙安慰着。
“好,那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我央拉,你呢?”
“我叫叶——”她脱口而出,但又马上止住了,抬眼看到远处漂浮的白云,她的目光刹那就柔软了。
“我叫念云。”转而,她回给央拉一个礼节性的笑容,轻轻地走了。
笑意在转身的那刻,就在她脸上荡然无存。“念云。”她轻声地念出,云,我在想念你,你听到了吗?
“央拉,刚才有客人来。”洛宣从楼上作完画,洗了手,下楼来拿画架。
“嗯。一个刚来拉萨的女孩,我看她似乎很不快乐……”央拉想着叶墨染那眉间锁着的轻轻哀愁,“她来画廊想找个工作,不过我们现在不缺人手吧。洛宣哥哥。”
“是吗?她走了?”洛宣放下卷起的衬衣袖子。
“嗯,她在这里看着这幅画好久。”央拉指了指墙壁上的的画。
“哦?”洛宣转眼看着墙上他亲自的画,俊俏的眉眼有着淡漠的心思。
“不过,我让她过几天来,我们对门不是要开服装店嘛!前几天还看到贴着招人的广告呢,昨天不在了,我想去问问,如果还缺人的话,我想让这个女孩去。”央拉嘟着嘴巴说。
“呵呵,真不错,你还有这心思。”洛宣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哎,这不都是向你学习的嘛!你经常免费给我们藏族孩子教画画,我这个也是举手之劳哈——”说着,他们两个一起在小店里又忙活了起来。
入夜了,满天的繁星在深蓝色的夜空中闪烁,叶墨染坐在小椅子上,抬头看着那一颗颗闪亮的星星。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吹著白云飘——你到那里去了——想你的时候——喔——
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
想你的时候——喔——
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
渐渐地,叶墨染轻轻哼唱了起来,脑海里一幕幕都是练云麒的微笑,星眸,白齿……
她轻轻地一遍遍地哼唱,直到泪流满面,直到伤心再次将自己淹没。
风,一阵阵地吹着,将她的歌声,吹散了,同样在屋顶喝着酒的洛宣,听到了不远处小院子里传来的歌声。
手里的啤酒瓶,不禁一下滑落在地上。
他猛然站起身来,循着歌声,四处遥望。
这声音,好是熟悉,这歌声里,浸满了伤心和想念。
清晨的太阳,白晃晃地撒满了整个院落。叶墨染眯着眼,看着这个渐渐熟悉的世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喝水,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想念,一个人走路……
一个人,让她来了这里,她也一个人地开始生活。她又一次地踏进八廓街,其实也没有带着一定的期望,只不过那个叫央拉的女孩热情地让她感受到了温暖,她想去看看她。
叶墨染在清早的湿漉漉的晨雾中,来到了八廓街,街道两旁早已有了很多小商铺开门了。一排间画廊,却是零落地开几家。
她远远地看到让爱自由的这家,已经开门了,于是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叶墨染侧身走进了店里,店里很是安静。
“央拉。”她轻轻地唤了一声,但没有人应。她就又往里走了几步。
突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叶墨染忙转身望向楼去。
“央拉。”她又开口叫一声。
“央拉,还没有来呢!”楼上传来一个男子的回应。
但是,瞬间出现在她眼前的人,让她着实惊讶。
同样,当洛宣拿着新画,正待下楼时候,楼梯口的叶墨染,让他停止了脚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是你?”
“是你?”
他们都没有问出口,可是,他们的眼神里都道明了心底的话。
片刻,洛宣忙放下手里的画作,疾步下楼,他站立在叶墨染面前,定定地看着她。
她依旧如此清简,如此消瘦,如此淡然,他的目光一一落在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但是,他同样强烈的从她那清澈透明的眼眸中感受到了她心底的哀伤。
“念云,原来,央拉说的念云,就是你。”
“原来,这幅画是你画的,难怪我看着好眼熟。”叶墨染微微一笑。
“是啊,那年的你,在茶山——”洛宣轻轻地走到叶墨染面前,他们双双抬起了脸,看着那副茶山少女图。
我将在深秋的黎明出发——伴着铁皮车厢的摇晃——
伴着野菊花开的芬芳——在梦碎的黎明出发——
再见,青春——
再见,美丽的疼痛——
再见,青春——
再见,永恒的迷惘——
……
街角突然传来这首歌,他们动容地互相望着彼此。
洛宣心心底,小染,你说你叫念云,是因为练云麒是吧。那晚的歌,也是你唱的吧。
叶墨染心底,让爱自由,洛宣,谢谢你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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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冬天,我们总是要习惯冰冷,萧瑟。可是练麒麟整个身心,都是冰冷得。
凌晨一点半,他躺在冰冷的浴缸里,刺骨的冷水,让他清醒,他还活着。
叶墨染已经彻底消失了,整整三个月,他找了所有地方,都毫无她的消息。
他每晚都去地平线,不断地将自己灌醉,他辗转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酒吧,他听着每一个歌手的唱歌。多么希望,能够再次看到一个戴着面具唱歌的女孩。
可是仍旧没有。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很是响亮。
“叔叔!叔叔!”一个稚嫩的男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看来又是喝醉了。”半响后,传来开锁声,浴室突然打开了大灯。练心宁看着躺在浴缸里醉酒的练麒麟,摇了摇他的大脑袋。
“看来,干爹说的一点都没错,你这个人不是要被醉死,就要被淹死。”说着,他挽起了袖子。“幸亏我留着神呢!”
他在浴缸里倒腾了一会儿,熟练地找到了出水口,拔掉盖子,浴缸里的水顿时哗哗地流到下水道里去了。
没过一阵,干干的浴缸里,呈现出练麒麟完美强壮的胴体。
“哇哇!”练心宁,一见马上将胖乎乎地小手遮住了眼睛。“幸亏妈妈不在家,不然羞死人了。这么大个人,明明喝醉了,不知道放热水洗澡,却知道脱光衣服。真是的……”
他一边数落着,一边从柜子里搬出一大堆毛巾,扑腾扑腾地盖满了练麒麟一身。
“嗨,还是打个电话给干爹吧。”说完,他蹦跶到了房间里。
“叮铃铃。”黑夜里,一阵紧急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厉以澄,迅速从床头柜上拿起,一见熟悉的号码,立刻清醒过来。
电话里传来稚嫩的声音。
“干爹,我叔叔又企图自杀啊——你快点来帮忙啊,我搬不动他啦——”大分贝的声音,让厉以澄不得不将手机拿远点。
“怎么了,心宁的电话?”被吵醒的毕小雅,从暖暖的被窝中坐了起来。
“嗯。我去一趟,你接着睡喔。”厉以澄忙安慰了练心宁几句,迅速的穿好衣裤。
“喔,你慢慢开车,晚了就住那里吧。”毕小雅躺下之前,朝已经出门的厉以澄喊了一句。
结婚后的这段日子,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午夜铃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