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晚上，我都紧紧拥着自己，仿佛那胸口的一团空气就是他。

　　他，原来内心是这样的苍凉，而我们却只见他身后的一片繁华。不知道在众人皆喜的时候，他是怎样的苦闷。

　　可，为何他有如此深沉的痛楚？

　　我微闭的眼睛瞬间睁开，“我记忆深处的一抹身影，一个承诺，一个我生命里的人。”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这是他方才和我说的，那个身影，那个人，是谁呢？我的眼睛辗转到身边的儿子上，他的呼吸在深夜，是如此清晰。

　　是我吗？这个曾经给他温暖的人，会是我吗？

　　雪白的帷帐中，雪白的床单上，雪白的绵绵枕头里，他就那样清澈地看着她。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坦诚而对，他细细地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因他的每一丝呼吸而颤抖。那样温存，那样呵护，仿佛在挣扎许久时，他轻轻抵开她的细滑的两条长腿，尝试着将自己慢慢埋入她的身体。她微微一皱眉头，“痛”。他的汗，一滴下来，在她的额头，紧压着她的身体往上抬起。“不要。”她感觉到他的抽身而去，细白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他光洁的腰身。“没关系。我……我要你。”她涨红着脸，轻咬着下唇，抬起眼看着他。他明朗地一笑，在她眼神地鼓励下，更是那饱胀地欲望下，缓缓将自己送入那紧致地肌理中，一下，又一下。第一次，是那样深刻。第一次，痛，并快乐着……

　　一整夜，我的梦境就缠绵在这春光中。当阳光刺入窗帘的时候，我才发现，冬日里的太阳，真的是太温暖了。

　　镜子里的我，眼圈有些黑，因为一整夜都不得好眠。可是，双眼却透射出灿烂的光。只因，昨夜，他和我畅谈了许久。尽管，我只是个陌生人。

　　收拾好儿子，为他翻好每一个领角，戴上手套。“妈妈，你今天心情很好哦。”儿子在我抬起头的时候，哼哼唧唧地说了句。

　　“恩？怎么，你看出来了。”

　　“是啊，你今天早上一直在笑啊。我又没得奖状，你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是不是你们老板给你发奖状了？”小家伙探着颗小脑袋问我。

　　“恩恩，是喔，妈妈也得奖状啦！”说完，一拍他的小屁股，牵着他的小手，走下楼去。

　　一到云城国际，我就换好工作服和李洁一起走向洗手间。她是个刚从山西来h城的女孩子，年纪比我小多了，才二十一岁，刚被应聘进来。她爽朗的笑声，总是会在悄无一人的洗手间响起，偶尔动作麻利的她也会分担不少我的工作。我和李洁分别负责的是高管层的卫生和绿化养护工作。原本，根本不需要打扫洗手间的我，在王允儿的钦点之后，自然而然地也成了清洁工之中的一员。

　　很多时候，面对干燥不已的双手，我还真的不明白，为何自己还要再熬下去。难道纯粹真的是生活所迫吗？每次遇到这样的问题，我总是过滤不想，因为深究下去，我将无地自容，无法面对自己。

　　最终的一个答案，无疑是一个，他。

　　“姐，俺帮你拖地，你就歇会儿吧。”李洁见我正弯腰提拖把的时候，抬头说。

　　“也好，我这腰，这些冷天还真的弯不下了。这样吧，你来拖地，我帮你擦洗。”说着，我从她手中拿过抹布。

　　“姐，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她抬起红扑扑的脸，朝我这边嘘声说了句。

　　“恩。说来听听。”

　　“姐，你看我们这些清洁工里面，都是些没文化的人。可你，俺怎么看你都是有文化的人，况且又是本地人。你怎么也做这个啊？而且，俺看你以前一定都不做什么力气活儿的。”

　　“你就这么看我，觉着我吃不起苦？”我低低一笑。

　　“不是，俺就觉着，你……你就不该是干这个活儿的。”她很认真地点着头说。

　　“呵呵，这活儿难道还分人啊？只要是工作，谁都是能做的。还有，你一直说要融入这个城市，那么你尽量用‘我’，不要总是‘俺’的。你忘记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让我监督你。”

　　“是呀，俺怎么，不对，我。呵呵，我就要学会用城里人的话，而且以后还要过城里人的生活，穿城里姑娘家的高跟鞋。就这样，咯噔咯噔的走……”说着，她将拖往门边一放，双手叉腰，学着模特似的步子走了起来。

　　“啊”正当我捂着肚子笑的时候，一声惊叫传来。

　　一回头，一位穿着紧身衣裙的女职员，正坐在地上，哇哇直叫。

　　糟糕，李洁那门边的拖把，把她给勾了一跤。

　　“你们搞什么鬼啊！拖把乱放的！哎呦！痛死我了。”她一边骂着，一边脱下鞋子叫痛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看，立马跑了过去，从门外也跑进几位女职员。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大家七手八脚地将她搀扶了起来。迎面的一个高个子女人抬起头，看着我问。

　　我扭头一看，李洁似乎傻了眼，站在洗手台边，双手紧紧的绞着制服的衣角。

　　“不好意思，刚才是我疏忽，将拖把放在了门边。不好意思。”我忙向她们道歉着。

　　“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洗手间这么湿滑，拖把还乱放。而且，正好放在进门的地方，任谁都会不小心摔倒的呀！”正说着，清洁部的负责人程潜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吕经理，怎么了？”只见他走进来就问高个子女人。

　　“程潜，你手下的人得好好规矩一下了。你看，工作时间谈天说地的开玩笑，拖把乱放，看把人给摔坏了吧。她可是负责这次产品研发新项目的主持人，过几周公司的新品推广会是她主持的。这样一来，你看怎么办吧？你们自己去向练董解释！”说完，她瞪了我一眼，转身和几个人将摔倒的女孩搀扶了出去。

　　“是谁？李洁，是你吧！”程潜等众人一走，立马朝我们怒吼了起来。“看你干的好事！这下可好了。”

　　李洁被她这一怒喝，泪水在眼里直打转转，“我……我，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她。”我赶在她前面开了口。“程部长，不是她，今天照时间表是我负责拖地的。刚才是我……”

　　“不管你们谁，叶墨染，她是新手，你可不是啊！你做事不是一向恪尽职守的吗？今天怎么会这么糊涂啊！怎么都不看好她的啊？我说也真是的，你们这些乡下来的，就是不会做事……这下可好了，什么人不好摔，偏偏摔了这么个重要角色。你说，这等会上面问下来，还不都是我的责任啊！……”

　　我看着他喋喋不休的说辞，心知肚明，他就是一个怕事的人。一直以来对待下属，向来是偏听好话，不喜直言。这个社会多的是他这样的角色。李洁在一旁红着眼睛，看着我，眼神中求救的意味，再浓烈不过了。

　　“程部长，既然是我做错了事，如果上头要责怪下来，你就直接说好了……”

　　“你，你也真是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上头要追究，首先还不是追究我啊！”说完，他气恼地走了，嘴里还不住的埋怨着。

　　他一走，李洁马上跑到身边，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把俺赶走啊”

　　“怎么会呢？我刚不是说了吗，今天是我拖地，是我没放好拖把的，你也记住哦。”我安慰地拍着她起伏不断的背。

　　“这，这怎么可以啊？明明是我做错的……”

　　“放心，没什么的，他们看我是老员工，或许处罚会轻一点。你只要记住，今天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就是负责擦洗，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多说。记住了。”我又一次叮嘱了她，听着她哽咽着的声音，我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意。这么小的女孩子，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她们向往美好生活的开始，但这个城市，首先给予她们的或许不是一个温暖的怀抱。而是一次次的挫折，以此让她们感受到人情冷暖，社会的现实。于是，不同的女孩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多年以后，她们或许会融入这个城市，和我们市井的城市百姓一样家长里短的生活。或许，若干年后，她们带着自己的积蓄，光耀地荣归故里。亦或许，她们经受不住一再地折腾，早早地挥别这些在她们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城市，不舍地放弃追逐自己的理想。

　　生活，究竟给了我们多少次选择的机会啊？可，选择的后面，我们将面临更多我们无法预计的未来。

　　面对镜子中的我，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一直等待着，一个早上，都没有人来找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宁愿处罚的重一些，把我开除了，让我很干脆地彻底离开这里。有时，没有选择才是最好的抉择。

　　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