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叶墨染。”她用的是肯定句，声音不高，却很压实。练云麒正待走上前来。她眼神一转。

　　“云儿，你坐下。”她从我身边擦身而过。“叶小姐，也请坐。”

　　赤着脚，我走到椅子后，站定。她优雅地将身上的披肩松开了些。

　　“你们全跑这里来了，酒会怎么办？云儿你带允儿，厉以澄，你们出去招待客人吧。”

　　“奶奶，我不去，我要留在这里。”王允儿娇声地挨着她坐了下来。

　　“我说出去。我有事和叶小姐说。”她的目光端详着手中的茶杯。屏退他人，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我，她，还有一位王允儿叫妈的女士。她看我的目光有些复杂。

　　“叶小姐，坐吧。”她呷了一口茶，抬头注视着我。

　　“不用，我是来带我孩子的，不好意思打搅您了。”我转身走向里间。

　　“停住。”她的声音很是威严。“叶小姐，我有话和你说。”

　　“……”

　　“难道你想让孩子也听到这些吗？”我停住了脚步，慢慢转过身来。她已经站了起来。

　　“叶小姐，坐下，我们好好说。”她指指一边的椅子。“我想我不需要自我介绍了吧。这次来Ｈ城，的确让我很开心，没想到有这么意外的惊喜。”

　　我听在耳朵里，却感觉丝丝阴冷。

　　“那祝你在这边玩得开心。老太太，我想走了。”

　　“是吗？也行，没人想在这里过夜。但走之前，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叶小姐，您的孩子……”

　　“他是我的孩子。”

　　“对，他当然是你的孩子。不过，我想他也是我们练家的人吧。”她眉眼一舒，但目光锐利。

　　“老太太，我想您弄错了，孩子是我的，怎么会是练家的呢？——您这话，很让我惊讶。”我缓慢地说着，尽量让自己冷静。

　　“呵呵。”她轻轻一笑。“你以为真的可以瞒住我吗？今天之前，我的确不能确定，但是，见过他，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他是你的孩子，但是他的父亲是我的孙子，练云麒。”

　　我的咬紧了下唇，双脚不自觉地缩紧。

　　“他长得和云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老太太，小孩子都很可爱，长得相像的孩子很多。”我的声音足够响亮。

　　“嗯，也对，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但是，叫叶墨染的人，不多吧。”她目光一转，犀利地朝我射来。“叶小姐，你我心知肚明，有些话我就不多说了。只一句话，我练家的儿孙，我绝不让他流露在外。”

　　“你！”我顿时站起了身。“凭什么？他是我的孩子，我生的孩子。”

　　“你知道，我可以做到的。但是我想，我们不必要那些残忍的方式。我们可以选择很好的办法，如果你愿意。”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带他走的。”我说着，“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我下意识地想到了练云麒，他是那样不喜欢心宁……

　　“对不起，告辞了。”正当我要踏进里间，心宁自己突然跑了出来，见到我就开心地扑过来，身上的天使翅膀还没拿下来。

　　柯婕妤也不拦我，那个女人坐在一边，一直没有吭声，自顾地喝着茶。

　　“叶小姐，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在我关上门的刹那，她留给我一句话。

　　手里紧紧攥着心宁，我脚步凌乱，拐了个弯。只见他们几人都站在那里，见到我，神色不一。

　　我不说话，直接穿过他们走了出去。

　　“小染。”练云麒赶了上来。

　　我将心宁往身后一藏，“厉以澄，你带心宁先下楼。”

　　面对他，我脑袋一片混乱，这一切来得太快，来得迅猛，我已经不知所措。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示弱。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为什么？”

　　“小染。”他眉头紧蹙。“我送你回去。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要说了。”我挣开他的手。

　　“你相信我，真的。为了避免老太太见到你，我让厉以澄安排你回去……难道我会做伤害你的事情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退后几步，身子抵住墙壁。“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我的双手不停的颤抖，想用力握紧，却怎么都握不紧。

　　“我不要，我知道……”眼泪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是的，我心里明白，只要他们要的，他们的确可以做到。

　　我害怕的事情，终于来了。这些年，相安无事，我一直以为可以静静地生活下去。没想到，还是来了。

　　慢慢地，我虚弱地滑到在地板上。

　　“小染，小染。”练云麒宽大的胸怀落下来，将我紧紧抱住。“不要这样，会有办法解决的。相信我。”

　　“不。”我摇着头，呜咽地哭着。任由他抱起我走进电梯，他的手暖暖地包住我的双脚。“什么都不要想。”他低低地在我耳边说着。

　　打开车门，他将我放进去，从后座拿起毛毯，盖在我身上。我不再挣扎，没有力气挣扎，何况，我明白，这一切绝不是他的意思。

　　他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儿，拨打了一个电话。

　　“心宁。他在哪里。”我扑上去，抢了他的电话，但是已经断了。

　　“放心，我让厉以澄送到树园了。”说完，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地开了出去。我无力地望着车窗外，突然，远远地一辆黑色车子的车窗缓缓合上。

　　熟悉地背后的目光。我一阵哆嗦，猛地坐起。“停下。”一个刹车，我立马开了车门，不顾身后的叫喊，奔跑向黑色的汽车。

　　汽车慢慢开了，速度加快，在我离它十几米的地方，突然加速向前驶去。远远地，我只看清了车的标志。“VOLVO”……

　　“小染。”练云麒追上了我，扶着我，眼神惊恐地看着我。“不要吓我，小染，你怎么了？”

　　我眼前一黑，什么都没有了。最后看到的是他，担忧的眼眸。

　　我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头痛欲裂，喉咙生疼，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喉咙被紧紧地卡住了。

　　我闭着眼睛，很用力的呼气。一阵古龙水的香气从鼻子钻入，这不是我的房间。

　　还没睁开眼睛，就有一双大手覆盖在我的额头。

　　“你醒了。”练云麒弯身在我眼前，外套已经脱去，只一件黑色的套头毛衫。我环顾了一下，这是他的房间，除了黑还是黑。

　　“几点了。”我努力地吐出几个字，喉咙像火烧似的痛，干。

　　“两点一刻。你发烧了。刚喂你吃了退烧药，想等你休息一下去医院。”他拿掉我额头上已经没有冷感的冰毛巾，换上了另一条。

　　我摇了摇头，眼睛瞪了他一会儿，脑筋才转过弯儿来。“心宁呢？他……”

　　“就在隔壁，睡着了，小雅在陪他。放心。”说着，他轻轻卷起我毛衣的袖子，用温热的毛巾擦着。“都39.8°了，一点都没退下。要不……”

　　“不去医院。”我抬了抬重的不得了的眼皮。我哪里都不想去，我不想见任何人，不想离开心宁。

　　好一会儿，他将我双手双脚擦了一遍，但我依旧根据浑身火烧似的。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在冰冷的寒夜里折腾了一晚，我了解自己的身体。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我抬起手，拍了拍和衣而卧的他。

　　“放水，我去浴缸泡——一下。”浑身的难受不可阻挡，以往自己发烧了，我就是把自己泡在热水中的。

　　一会儿，他走出浴室，轻轻地抱起我，我一点力气都没有。就那样瘫软地窝在他怀里。

　　“我自己来。”当他开始脱我衣服的时候，我哑着嗓子说。

　　“不用逞强。”他放下我的手，拿掉我的眼镜。慢慢地帮我脱下，我低着头，软软地坐在他的大腿上。只听得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粗。他的指尖冰凉，或许一直在帮我换冰毛巾的原因，湿湿地，触摸过我的肌肤，一阵凉。我低低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很难受是吗？”他轻轻托起我的下巴，“我看还是去医院吧。”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去，去医院就要挂盐水。”

　　“你——难道你怕痛？”

　　“不要打抗生素啦……我挡的了……”我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可他一把将我抱起，放进浴缸，水漫了出来。我歪歪地趴在浴缸上，半响没听到动静。微微抬起头，睁开眼。

　　只见他半跪在地毯上，眼睛盯着我的身体，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我看着他的后脑勺问。

　　“……”

　　没有声响，我慢慢地挪动着，丝丝热气中，他的脸——原本毫无生气的我见他这个模样，不禁笑出了声。

　　他居然满脸通红，本就健康光泽的小麦色，再加上此刻的红色，感觉好似怪异。

　　“笑什么？”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回瞪着我。

　　“你怎么脸红啊？”我伸手摸上了他的脸，居然还火热热的，真不知道发热的是谁了？

　　目光一接触我的身体，他赶紧偏了偏头。不会吧？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我可没有一丝不挂啊？还穿着小小内衣裤的啊？

　　看着他好笑的样子，迷迷糊糊的，发着烧的我突然想戏谑他一下。半跪起来，把他的头扭了过来。

　　“你又不是没见过，干嘛装啊？”可说完，自己觉着不好意思了。他的脑袋正抵在我胸前。

　　半响，底下才传了一句话。我没听清，他抬起脸，很认真的说了一句，出乎意料。

　　“是的，我没见过。所以我很想……”话未说完，他猛然站起，将浑身湿漉漉地我用浴巾卷起。

　　一路走，他的唇一一落在我的额头，脸上，颈窝……我的手不停阻挡，却毫无作用。

　　“小染，我想你，我要你。”当他褪却所有衣物，与我面对面抱着的时候，我感觉呼吸困难。不知道是因为发热的原因还是，被他抱着的敏感，我整个人都颤栗了。

　　当他目光接触我时，我分明看到他眼底的狂喜，似乎是一种膜拜的疯狂。他的手犹豫地游移在我的身上，他的吻有力而求索。

　　他轻轻地将身体与我的身体烫贴着，我看着他额头慢慢沁出汗珠。他试图轻巧地进入，但我身体紧致，在他如炬的目光下，我显得有些僵硬。是的，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适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