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温润如玉，一面异秉雷厉。曾经爱我如性命，却又恨我入骨。我推揉着太阳穴，蹲在马路边。对街的水果摊，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芒果。”我呆呆地走到水果摊前，看着着黄澄澄地水果，慢慢拿起一只。又一只。

　　已过十二点了，我坐在楼梯口，眼睛紧紧地盯着大门。很想问他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正如，路走了一半了，怎么开始从头呢？

　　整个屋子，寂静无声。我只听得我的心跳声。

　　门开了，练云麒一袭黑色西装，他走进门，松开的领带在他脖子上挂着。当他打开客厅的灯光时，抬头望了下楼上。突然，眼睛锁住我。

　　远远的，他的眼睛很深，我看不出什么。他没有说话，一步步走向我。走到我身边，伸出手臂将我揽到怀里。

　　“这么晚了，不睡。”鼻间传来淡淡的咖啡香，还有一点烟味。记得他从不抽烟的。

　　“等你。”我眼睛望着远处，没有焦点。

　　“嗯。”他转身退下一个台阶，抬起脸看着我。“知道吗？小染，回到这里，能看到你。我很幸福。”说着，他将脸埋进我的臂弯。

　　看着他坚挺的后背，我抚摸了上去。

　　是啊，我也很希望每天可以为你等门，为你准备宵夜。那我，是不是就不该去探寻个究竟。是不是就该止步，只需要将手交给你，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呢？

　　良久，我轻轻地说。“我放水给你洗澡。”他扶着我站了起来。

　　看着磨砂玻璃后的身影，我看着桌子上的一碟子芒果。

　　正出神着，练云麒挽着浴巾走了出来。发丝还滴着水珠。

　　“嗯？你为我准备的？”他顺着我的目光，叉起一块芒果就放到嘴里。

　　“哦？嗯，是的。”我拿起毛巾帮他擦着头发，他揽上我的腰。不一会儿，他就吃了一半。

　　“怎么？又没吃晚饭是吧。”我疼惜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亲了我一下。“真开心，你这样关心我。”

　　“转过去，我帮你擦擦后背。”我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肌肤，光滑而结实。一点点，毛巾顺着他流畅的背部曲线向下而去。

　　渐渐地，渐渐地，我的手指停在他腰间的浴巾上。他仍旧吃着芒果，一手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哗啦。”他的后背挺直了，浴巾应声而落。我的眼睛牢牢盯着他裸露在外的肌肤。

　　没有？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不甘心地抚上他的尾椎骨处。是的，很干净。这里没有曾经的那个蓝青色胎记。

　　他忽地转过身，我傻愣着。

　　“嗯。”他慢慢地将身体贴近我，手轻轻地从我后背的衣摆里探进。“我也很想你。”说着，一低头吻上了我。

　　这时，我才恍然如醒。他一定误会我刚才的举动了。

　　我正想挣扎着，毫无障碍的他，就熟练而迅速地将我拥有。他做得很用心，很释放，而我很想将自己封闭。在迷乱中，我怎能放开自己。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僵硬，停在我身上，没有继续动作。转而，轻轻地吻着我，唤着我的名字。

　　我睁开眼，他紧闭着眼亲吻着我，睫毛很长，双眼皮线深。如果，如果……一闭眼，泪水流了下来。

　　终于，他控制不了地开始行动，当他用尽全力释放自己的时候，而我却毫无快感。

　　“麟……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怎么办……”我蜷缩着身子，低低地问。

　　“我会不顾一切找你，一直找。”

　　“那有一天，你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放在我胸前的手，紧了紧。“不会，不是你，自然就不是你。长得再像，也不是你。”

　　“可真的很像呢，一模一样的。”

　　“那又怎样。我的小染，我一眼就能认出来。纵使和你一模一样，但不是你，我还是会继续寻找。一直找……找到我老，找的我死了。”我的后背紧紧贴在他胸膛上，火热。“但，我不会再让你走丢了。永远不会。”说完这句，他将大腿缠绕上了我的双腿。

　　黑夜中，我听着他均匀地呼吸……纵使再像，不是就是不是。麟，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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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天还未亮。我扭开台灯，掀开薄被，细细搜寻着他的身体上每一寸肌肤。从眉角到脖颈，从手掌到膝盖。还轻轻将他翻身，胸膛，小腹，后背……依旧光洁，没有一点红斑。

　　如果说，车祸让人丧失记忆。让人改变了声线。让人改变的脾性、喜好、乃至性格！那么这些原始的肌肤敏感呢？怎么可能会变？！还有那颗蓝色胎记，怎么会没有了？

　　昨夜，他整整吃了一盘芒果。居然没有一点过敏。以前，他只要吃一小片芒果，就会全身起疹子。

　　他真的是练云麒吗？如若不是，那他究竟是谁？又为何会知道我们之间那么多的事情？

　　望着他一脸满足的睡脸，很是安然。可是，我可以感觉到，他是真的爱我。如果不是练云麒，他会那样爱我吗？

　　可，演奏会的练云麒呢？那个人，究竟是谁？我窝在落地窗边，望着睡梦中的他，我将脸深深埋入膝盖之间。缺氧的大脑，缺眠的混乱，我就着黑暗走入洗手间，放满水，把自己浸了下去。

　　我再度醒来时候，眼前是他焦灼的脸。我张了张嘴，望着这张不变的脸，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半响，嘴巴吐出一句话，让他惊呆。

　　“你——是谁？”

　　“小染……”他疼惜地看着我，“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啊？”

　　嗯？我做什么了？在脑海里慢慢搜索，才想起。我泡在浴缸里，后来就不知道了。或许就那样睡过去了。

　　“如果真的就那样，也是好的。”我轻轻地说着。

　　“你——”他一听，一把将我抱起。“不可以，不能再失去你了。放心，过两天，我们就离开这里，我们会有全新的生活。小染，这是我给你的承诺，相信我。”

　　我无力地在他怀里落泪，终究无声。

　　整个上午，他都守在我床边，手机不停响起，他悄悄退出门去接听电话。不久，我又可以听到他轻轻地走进来。我紧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听着他让阿姨带心宁出去玩。听着他打电话确认机票的事情。听着他打电话给厉以澄……

　　他的小心翼翼让我揪心。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难道，只是长得和练云麒一模一样的男人吗？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才可能？但是，梅坞那些年，我根本没有听他们母子说起过，她还有另一个孩子。平静地躺着，内心却翻腾不已。

　　“你去忙吧。”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微微睁开眼睛。“我没事，早上只是想洗澡，后来睡着了。”他不说话，依旧抬手抚上了我的脸颊。

　　“真的，过两天我们就要走了。你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快去吧。处理好一切，我们才能走得安心。是吧？”我伸出手，覆盖在他的是手背上。

　　在我的坚持下，他终于走了。

　　望着窗外碧蓝的天，我脑袋空空的，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才回过神来。想了想，还是拨了电话给小雅，告诉她我心里的猜测。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

　　“小染，不要多想了。你的这份幸福来之不易……车祸会让人改变很多的，连记忆都可以改变的，还有什么不可以。就算他以前对芒果敏感，但车祸中，如果伤及了某些神经，是会改变的……人不可无忧虑，但是你这是焦虑。我想，可能最近发生太多事情，而且转变太多，所以一下子你接受不了……嗯，怎么说呢，就像很多人有婚前恐惧症，你可能也有点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