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做完体检回到树园时候,已经下午了。我在屋子里收拾着心宁要带的衣物。手机响了起来,心宁帮我接听了,说是有个叫安安的姐姐打来的。
安安?哎呀,这段日子一直没去地平线,我都忘记了打电话给他们。一接起来,听筒里就传来她愉快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她永远是那么开心。我听着电话,嘴角也扬了起来。
“susan,你现在有空吗?我在酒吧等你啊,有很重要的事情啦?”
“今天啊,可能没时间哦。安安,你电话里说好了。还有,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你和他们都说一下,我以后可能都不能来了。”
“不行啊?你不来,我会被摩卡骂死的啦。”她的声音突然低低地。
“怎么了?摩卡,他回来了?”
“他没回来,不过上周他递了特快给你。是我忘记的啦。今天他打电话回来确认……结果,哎呀?反正他说了,如果我没把这个转交给你,以后这里我也别做了……susan,你帮帮我啦。”她好像哭了,声音抽泣着。“你一定来啊,我等你啊……”没等我说话,她就搁了电话。
什么事情呢?摩卡有什么要交给我呢?我低头继续理着衣服,一边细细地想着。整理好了,站了起来。我立在落地窗边,看着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我心里犹豫着。
或许,我还是应该去一趟吧。无论如何,这些年,他们都给予我很多帮助。
摩卡,一想起他,我的心,会有一角微微疼痛。这个可爱的大男孩,他流浪到哪里了呢?外面的世界,是否可以让他忘了我。他对于我,更多的是一种疼惜吧。时间久了,他就明白,他之于我的不是爱,只是怜惜。
那么,我的离去,是否也该和他告别一下呢。我打开手机,看着熟悉的号码。我知道,这个号码,拨过去,永远是无人接听。他主动切断了任何人可以联系他的方式。只是,他还是会从世界的各个角落用一种明信片,一张油画,或者其他什么。告诉我们,他还是好好的。
下了楼,安顿好心宁,和阿姨交待了一下。我就出了门。
晚上六点,地平线,没有客人,大家在忙着做准备。安安一见我,激动地眼泪都掉下来了。
“susan,你可来了。你要再不来,我……”话没说完,一个快递就在我手里了。
“没事,这么大了,还哭啊。”我边走边拆开。
我一看,这是一张现场演奏会的门票,还是VIP的。藤原道山!他可是当今世界上,被誉为最有前途的尺八演奏家了。
心里一阵激动,摩卡,你好得太过分了。离得这么远,你还为我做着这一些。我该怎样感谢你呢?
拿着门票,我细细看了下时间。
4月11日。今天晚上?看来,我这阵子真的是大门不出,电视不开,这么大的演奏会想必也是做足的宣传的。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看时间,还赶得及。我和安安,在化妆室聊了会儿天,没见着琪琪。安安说她,从摩卡走了之后,就鲜少这么早过来了。一般都很晚过来,然后一直呆在这里到天亮。安安经常会看到她在角落里喝得很醉,然后不停滴拨打摩卡的电话,说着醉话……
“安安,谢谢你。如果摩卡回来了,替我谢谢他。”原本,我想留点什么给他。但准备了很久,我终究什么都没有留。我想除了,谢谢,留下任何东西都是过于牵扯。
出了地平线,远远地,我站在树林间,望着这座寂静而活力的小酒吧。我泪流满面。
原来,当离开时,任何东西,都会让你觉着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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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次与众不同的演奏会。不同于其他演奏会的华丽而辉煌。
走入演奏厅,淡蓝色的灯光,让你感受到一份内心的静谧。我在礼仪小姐的引导下,走到二层楼第一排的座位。人渐渐地多了,很多来听音乐会的朋友,手里都拿着一管尺八。
看了简介我才明白,原来最后有一个互动环节。目前在国内,能将尺八吹得很好的朋友不足百人。所以,藤原道山,最后将会和大家一起吹奏一曲,同时邀请几位尺八学习者,上台亲自指点。
坐在楼上,下面的一目了然,正当我从台上望到台下的时候。突然一个背影让我心停跳了一拍。
“麒麟?”他怎么也来了,远远地望过去,我发现他是有人扶着的。怎么了,看着那脚步不太稳的样子。终于在第一排中间的贵宾席坐下。
我打开手机拨通电话。“麟,你在……”我隐约听到他旁边有人说话,但很安静,似乎是在开会。
“嗯,我在公司开紧急会议。今晚可能会很迟回来,你和心宁先睡。”我握着手机,看着底下的侧影。
难道是我看错了?可怎么会呢?
“小染,怎么了?你听见了吗?”他似乎走出了会议室,声音响了起来。
“嗯。知道了,我在外面。等下就回去,你晚饭吃了吗?”
“吃了,放心,忙完这阵。一切都会好的。”
灯光渐渐熄灭,欢快的音乐响起。我也看不清底下的人影了。
也许真的看错了。不由地,我想到第一次在电梯里的情形,心里感觉有点不适,索性靠在软软的后背上。
几秒过后,追光灯亮起,掌声雷动。开场曲是一首愉悦的《琥珀的道》,藤原道山在追光灯下身着一袭燕尾服,整个演奏厅上下两层,悄无声息…
…
三个小时的演奏会,让台下的乐迷激动不已。藤原道山几次谢幕,台下掌声雷动,他又一次次上台。最后以一曲经典的《一滴》结束他在国内的首场演奏会。我伴着美妙的乐声,脚步轻快地走出演奏厅。因为在二楼,我看着台下,走得很慢。边走边朝台下望望,藤原道山下台和第一排贵宾席的几人握手言谢。
此时,演奏厅内水晶灯璀璨明亮,我看到了那个背影。他正慢慢起身,用胳膊支撑着起来,有人推了一辆轮椅过来,他转过身,站起来慢慢坐到轮椅上去。
我低头看着台阶走下去。一起眼,他正对着我的方向坐下。
我顿时停止了步伐。以为眼镜模糊了,我眯起眼睛又看了看。
是他?到底怎么回事。当我呆滞在原地的几分钟,眼前的人已经远远消失了。我急忙跑下楼梯,追了上去,当我迈出大厅时候,他们进入了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但在电梯关上的刹那,我远远地看见了那张脸。
在我心底,永远不变的脸,明亮,清澈。那是……可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迅速奔出大厅,找到停车场出口。不远处,一辆黑色的“VOLVO”慢慢驶去,速度慢慢加快。停在原地,我不敢多走一步,思维似乎也已凝固了。
不会错的。那是张我永远不曾忘记的容颜。我抽身跑回演奏厅,路上接连撞到了几个听众,但步伐停不下来。空空的演奏厅,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
我迅速认出了刚才推轮椅的一位工作人员。
“打搅您了,请问……”我大口喘息着。“请问,刚才那位。那位坐轮椅的是谁?”
他抬起头,疑惑地望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里不能随便透露客人的信息。”他说完抱歉,转身就走。
“等等。”我追了上去。“抱歉,先生,这对我很重要。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可是,我们工作有规定的。我还是不能和您说什么。”
“我不用你说。”我看到他脸上有点惊讶。“他……他——是不是叫——练云麒。”简单的三个字,我却用尽浑身力气。
他的眼神的变化,告诉了我答案,他微微点点头。“既然如此,小姐,我告辞了。”
把脸浸在冷水中,可还是迷糊。我抬起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走一步,告诉自己,要冷静。许久。我才走到街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我想,我是疯了。可是,心却如此平静。
迷离的霓虹,在远处交织。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我眼前。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唇角飞扬。唯一不变的,只有那灵魂的眼神。
他,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他,究竟在做什么?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