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的话,我的眼角湿润,为我有这样一个挚友而幸运。“替我谢谢她,祝福你们。以澄,还有时间,我离开这里之前去个地方。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心宁好吗?”
“要去哪里?我陪你吧。云麒说过,一定要……”
“放心,这个地方我很熟,不要紧的。你帮我看一下心宁,午餐不用等我,二点前,我一定回来。”
“那好吧。你小心些。”
走出酒店,我坐上停在大厅外的的士,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师傅在我的指引下,很顺利地开进了新华路。路口,我就下了车,自己慢慢走着。
远远地,我看见了这栋小楼。在春日的阳光下,是那样安宁,如一位老人,任凭风雨捶打,始终是那样安详。
我驻足在门口,望着门牌,很干净。电话响了起来。
“小染,到了吗?”练云麒在电话里问。
“嗯。到了,心宁在酒店。”
“好的,我也在路上,马上可以到了。等下去哪里用午餐?”
“啊?我……我在外面,你和心宁他们去吃吧。我可能午饭赶不回去。”
“你在哪里?”
“我去了……”我迟疑着要不要和他说。
“小染,你去了哪里?”他焦急的追问。
“我在……你可能忘记了这个地方。但是,麟,这个地方对你和我都非常重要。所以,离开之前,我想再来看一看。”
“在哪里?小染,你在哪里?你想去哪里?等我到了一起去。”他的语气很急。
“喔,我已经到了。我在——梅苑。我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地方。”
“你……小染……”他突然停住了。但呼吸声很大。
“没事的,我看一看,马上就回酒店。喔,有人来了。我挂了。”我抬眼望去,屋子里竟然走出了一个人。
奇怪,这个屋子应该没人住的吧?怎么会有人呢?我伸进包里,拿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位四十左右的女士,穿着整齐飞套装,见到我很是惊讶,但神情稳重。看得出是为修养极好的人。
“请问你找谁?”她先开口问,不是很熟练的中文。看来应该是华裔或者在海外生活多年的人吧。
“不好意思打搅了。难道这里租了吗?”
她的目光友善地看向我手里的钥匙。“哦,没有。你是……?”她仔细地打量了我一下,好像记起了什么。“你是……墨染小姐?”
“嗯?”我眨了眨眼睛,我应该不认识她的吧。
“您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练先生在美国的私人医生,你可以叫我秦璐,他回国后,我就陪着过来了。我在练先生房里看到过你们的合照。”她微微侧身,将我引进了门。
“你……你是说,练云麒,他住在这里?”我一丝讶然。
“是的,练先生回国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偶尔他会去H城。刚前几天,我就陪他去听了一次音乐会。”
“叮!”手中的钥匙滑落,我的脚迈不开步子。
“你……你是说,藤原道山的那场尺八独奏会。”
“是啊。练先生经常会吹吹尺八,所以他去了。你看,这就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尺八。”她指了指古木桌几上的一个锦盒。
我的双脚犹如栓着千斤铁,一步步走过来。这是我熟悉的锦盒,打开,暗红色的锦帛袋子,有些褪色了。轻轻抽开绳子,一管漆黑的尺八露了出来。
见面了,老朋友!
那年,我临阵脱逃,不是故意把你忘在这里。只是,想把你留给他。这管尺八,是当年他将你送到手中的。我希望,我们……
没想到,我们居然,在今天相见。
秦璐走开了,不久回来了,沏了茶给我。余香缭绕,熟悉的味道,梅蕊。
我手里拿着尺八,轻轻踏着木梯而上。
一步步,这里无声无息,却透露着主人所有的气味。是那样的熟稔,那样的怀念。
练云麒,这个世界难道真的有两个练云麒吗?
打开熟悉的木门,一切如旧。窗前,还是摆放着两盆兰花。紫藤竹的书架上,依旧放着我离开时的书籍。有《三毛全集》,《纳兰词》,还有《当代新闻史》,《报纸编辑》,《中国新闻事业史》……床单依旧是白色,很干净的白。床头柜上,是我们的照片,三生石旁的我们。
慢慢走近床铺,一件白色的衬衫很整齐地叠放在枕头旁。
这是,我第一次买给他的纯棉衬衣。
“我要穿着它睡觉,这样就会夜夜想着你了。”那年,他是这样说的。我轻轻拿起,放到鼻间,传来淡淡地清香。这是他喜欢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我的眼泪,滑落下来……
离开梅苑,手机不停地响起。
很多未接来电,都是练云麒打来的。可是,秦璐说,他今天在S城总部开重要会议。难道他能分身术?一个在H城陪着我和心宁在树园。一个在S城的梅苑,安心养病,锻炼恢复。
我坐上车,报了练氏集团的名字,司机就闷头往前开了。进入市区,车子很是缓慢。但再怎样,我的心,依旧停住了。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谜团?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双手紧紧的握着,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不管怎样,我都该弄个明白。虽然,幸福就在我手里。虽然,再过几个小时,我就可以远走高飞。
但是,他若不是他,那么,我怎么可以走?如果……我发现我一直过着太迷糊了。我对他早已觉察出了有些不对劲,可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宽慰自己。就如鸵鸟,将脑袋埋在沙子中,就以为什么都不曾发生。
我绝不可以骗自己。
司机在CBD的高楼前,将我放下。刚走下车,我就觉着一阵眩晕。春日的阳光不热烈,我却每走一步,都是汗一阵。
好不容易走进大堂,问了前台。电梯飞速上升,我的心抖索不已。我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电梯门一开,整个长廊非常通透,一边全部都是巨幅落地窗,墙角摆放着绿色植物。
穿着球鞋的我走在光洁的地面上,悄无声息。正当我走了一半,身后传来一阵皮鞋的踢踏声,一群身穿套装的男女,手抱文件,密密地走了过来,方向一致。
我微微低头避开。
“叶墨染?”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起头,人群中一个身着黑色西服套装的人向我走来。
近了我才看清楚,是景单单,今天的她,长长的波浪卷很是整齐的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发髻。白色衬衣,黑色西服,典型的office装扮。
“奇怪哦,你不是辞职了吗?怎么在这里?”她有些惊奇。
“……”我咬了咬下唇,不说什么。
“怎么,练云麒还是把你给抛弃了?”她低头打量了我一下。“你那晚后,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听说,你最近和练云麒一起。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叶墨染,我还真的想不到,你不声不响地就把他给拿下了。连王允儿都对你‘刮目相看’啊!早知道这样,我何必苦苦地追求呢,不如向你讨教几招更是来得方便有效。”她圆溜溜地眼睛很是认真的说着,当然我看到了里面的鄙夷。
“我和他之间,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那又怎样?男人和女人,不就那么点儿事吗?只不过,我再怎么魔高一丈,你还是道高一尺啊?可我,还是不甘心。的确,如王总说的,你到底凭什么?难不成,你床上功夫一流……”她眼角一挑,朝我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