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三儿身体刚好一点，你不要让她再辛苦了。”小雅上前一步，想拉开他。
“刚不是说她已经好了吗？而且，只是去观礼，又不要她做些什么。小雅，你大可以放心，有我在她身边照顾呢。”他盯着我的眼睛说。
“我，麟，我不想去。”
“怎么？求我吗？为什么不去？他可是你心里最重要的男人，你怎么可以不去看看他如此重要的一刻呢？还是说——你很遗憾，新娘不是你——”
“你！？”我猛然松开了他的手。
原来，他就是想让我伤心，想看我难过。他明明知道，我会痛，可他仍旧要亲手亲眼，看着我痛。
“好，我去。”
我失魂落魄地，让他帮我穿好了礼服。
“小雅，借我化妆盒。”
既然，要我去，我就要漂漂亮亮地去。我对着镜子，认真地画眉，上眼影，腮红，这样看起来我的脸色不会太苍白……
一切完毕，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胸脯，细长的胳膊，黑如缎的长发被我高高挽起。我别上了练麒麟为我准备的水钻发式，戴上了钻石项链。
粉色的礼服，飘逸，灵动。
是的，很美。除了我那一双淡然无光的眼，其他，真的完美。
踢掉拖鞋，我套上了粉色高跟鞋。
款款走出，练麒麟，一转身，目光在我身上停驻几秒。我看到了他的惊诧。
是啊，练麒麟，不是只有你总能让人措手不及的。
我是柔，可我很刚。我是水，但我更是石。
当我千疮百孔之日，正因为，我失去了所有，你说，我还会惧怕吗？我会恐惧吗？
在小雅千万个叮嘱的眼神中，我挽起了练麒麟的胳膊，跟着他踏上了这一生，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历程。
因为，那天，我的梦，碎了。
因为，那天，我的心，碎了。
是的，无论我坐在车上，想象着每一种面对的方式，想着开口说的祝贺语。可，当我真正站在一对新人跟前的时候，我只感觉我的双腿无法站立。本就不常穿高跟鞋的我，只有紧紧拉住练麒麟的胳臂，才能保持身体的平衡。
我无法言语，只是微微一笑。我知道，这是比哭还难看的笑。
练云麒和王允儿，一个优雅，一个妩媚，新人总归是最幸福的。无论他们内心如何，他们脸上洋溢的喜气是真实的。
这，是属于他们的日子。
“恭喜你们，这是——”练麒麟正欲打开一个礼盒。
一阵难受从我腹部窜了起来，“呃——呕——”。
“你……”练云麒正想跨步上来，扶住我，被练麒麟抢先一步。我急忙捂住嘴巴，转身往走道尽头跑去。
我落荒而逃，急忙跑进洗手间，干呕一阵，却什么都没有。我抽了张纸巾，擦拭着眼角逼出的泪水。
怎么回事？但一转念，我就明白了。
盯着水龙头哗哗地流淌着，我靠在水池边。怎么都迈不开步子走出去。
是的，我在强颜欢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撑过去的。不就是微笑着说，“恭喜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永浴爱河什么的。”
可真正站在他面前，我怎么都开不了口。那是我生命中最爱的男人啊！
正当我无神之时，门开了。我立刻转过脸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怎么，你打算一直躲在这里面了？”镜子中走来的是练麒麟，他脸上笑着，眼底却有着一抹怒色。
“好了，出去吧。”我擦了擦手，转了身。
“是嘛？真的准备好了？”
我不语，低头挽起了他的胳膊。当我们出来时候，新人已经走进正厅了。练麒麟带着我一直走到了最前面的一桌。
未落座，我就感到几道目光厉声射了过来。老太太，练太太，看似这桌是主桌了。我迟疑着，却被练麒麟一把按了下去。他径自拉开凳子，将我的手放在手心，也毫不顾忌其他人的目光。
灯光交错，一片光亮，洁白的瓷器，倒映出周遭的异彩风影。人很多，却不闻杂语，大家都在轻声有序的交谈。当然，免不了好多人一一来向老太太道喜。我一直默默地注视面前的瓷杯，里面的茶水很是碧绿。
一阵干呕后，很想喝水，但我却不敢拿被子。因为，怕颤抖的手，打翻了。
突然，大灯全灭了，舞台上的探照灯，在远处打出一个光圈。司仪高亢地声音，宣布着，新娘新郎入场了。
顿时，掌声雷动，玫瑰花瓣，从空中分撒下来，一朵朵飞舞着，我拾起落在我裙子上的几片。眼睛不由地看向正在缓缓走来的新人。
“你的花瓣都被你捏碎了，小心沾染到裙子上。”练麒麟突然伏在我的耳畔说。
我慢慢松开了手指，是的，花瓣都被我揉碎了。
欢呼声，尖叫声，掌声，淹没了我的心声。漫天的花瓣，喜庆的彩条，阻隔了我的视线。当他挽着新娘走过我的跟前，我可以感到空气的凝滞……
“我愿意——”在司仪的引领下，练云麒清润的嗓音敲开了我的心海。
“不，你可以读这个吗？
”王允儿打断了他的誓词，“我觉着，这才是最好的誓言，我希望你可以对着我读出来。”她莞尔一笑，将一份薄纸递给练云麒。
练云麒接过，可顿时，他的身体恍悟了一下，幸亏身旁的伴郎扶着。原本微颤的腿，此刻有些坚持不住。
原本的欢笑声，顿时僵硬了，大家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王允儿要他念的是什么誓词，为何他的眼中满是忧伤。
“我愿意娶王允儿为妻，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离开世界……”
他慢慢地开口说着，可目光没有看向新娘。我看着他俩，发现王允儿的双手慢慢握紧了双拳。
“新娘，新娘。”司仪小声提醒了几句。
王允儿突然转身，她环视了整个婚礼现场，目光慢慢转移到练云麒身上。她注视着他，向他又走近了一步。然后，她拿起了话筒。
“我——不——愿意。”轻柔的声音响起，下面一片寂静，几秒过后，哗然而起。
“我不愿意成为你的新娘。练云麒！”她再次执起话筒，大声地说了一遍。“为什么，为什么不向我念刚才的誓词。”她俯身，从他手中接过她刚递给他的纸片。
“我死以后，我名下所有财产，我的身体，我的一切，都请留给她，我最爱的女人……”王允儿一字一词的大声念着，“练云麒，怎么不念了。我将是你的妻子，我想你说给我听。我要听的是这个，而不是什么‘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我不要听这些，我只想你说这个。”
她将纸片在练云麒面前扬起，练云麒温柔地看着她，却不发一语。
我的心，猛地紧缩，跳动，仿佛就在我的耳边跳动。
“我死以后，我名下所有财产，我的身体，我的一切，都请留给她，我最爱的女人……”这是，这不是云在车祸后留下的遗嘱吗？这是他留给我的？！
我记得这份遗嘱，这是云当年车祸后让律师拟定的，厉以澄和我谈起过。
“连，这么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我凭什么要嫁给你。你又凭什么说会爱我，照顾我，直至终老！练云麒，你根本就是个伪君子！我与你订婚六年了，可这六年来，你的心有放在我的身上吗？我们王家，这些年对练氏并不是一无付出的。没有王家的鼎力支持，练氏能有今天吗？……可是，在你眼里，有过我的存在吗？……是的，爱的誓言，只能说一次。因为，你早就给了别人这个承诺，所以，今天，你给不起你的妻子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