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说着，目光从练云麒身上，突然转到我的身上。她远远地看着我，眼里尽是幽怨。
“所以，今天，我不要嫁给你。我不要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妻子。练云麒，你听着！是我王允儿不要的你！不要你这个——废人！哼！”她冷哼一声。“你连站半个小时都支撑不了，怎么能陪我到永远呢！”
说完，她将头上的白色面纱轻轻一揭，仍在了地上，将指尖的钻戒，摘下，狠狠地砸向练云麒。她款款地走下台，迈着大步优雅地离去，只留下众人的一片私语。
我紧紧地攥着拳头，咬下了唇。
“怎么？心疼了？”
我怒目看着练麒麟，“你！”
是的，我多想跑上前去，我看着伴郎扶着的练云麒，脸色苍白，可是依旧笑若春风。我知道，他并不气恼。他慢慢地拾起目光，远远地向我投了一眼，转而缓慢地走下台去。
整个婚礼因为新娘的状况，而沸腾不已。练老太太，血压一高，甚是气恼。终究还是厉以澄上台，三言两语地让大家有序退了出去。
此时，无人去想尴尬与否？只是，这将会是明日报刊的头版头条，说不定还会影响练氏的股价。
“哎，真是可惜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大礼都未送，这婚礼怎么就砸了呢？”练麒麟懒懒地站了起来。
“练云麒，虽然你这婚礼是没了，不过我这礼既然备了，还是得送的。”练麒麟将手中的礼盒打开，一份牛皮纸袋，他直接递到了练老太太手中。
一阵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我凝目看着练麒麟缓缓落座，端起茶杯。
“你！你！——你，你这个不孝子！你要赶尽杀绝嘛！我——”老太太一看，就气的不得了，刚刚抚平的情绪，此刻高涨起来，她抚着胸口，大口地呼吸着。一旁的人，急忙扶住了她。
“不孝子！老太太，你有没有搞错，我给了你们这么大个红包，这么大张支票，可足够你们过下半辈子的了！”练麒麟呷了一口茶水。
我站了起来，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从桌子上拿起了那份文案。在支票下，我只看得“股权转让书”几个字，但更让我惊讶的是一份医院的报告。
“急性髓系白血病……”啪，我将之地坐了下来。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练麒麟。
其他几人，看着我的异样，立马拿起报告看了看。
“你在骗人是不是？”我急忙抓住练麒麟的手臂，“麟，你说，你这是捉弄他的是不是？我知道，你恨他，所以，你今天就想捉弄他一下是不是？
”我摇动着他的手臂，我盯着他的眼睛，是的，我多么希望他说一个是字。
“麟，你说啊！你一定要我来这里，一定要我观礼，就是想刺激我，想刺激他。你弄这个假报告来，是不是，是不是也为了泄愤啊。”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练麒麟！你说啊！这不是真的！”我抓起那份医学报告，砸到他的脑门上。
“你说啊，这不是真的，是你伪造的，对不对！？”我转头看向徐徐走来的练云麒，他神色很是疲惫，是的，这段时间他一直住院，他身体吃不消了。
可，练麒麟一把将我拽了过来。“够了！叶墨染，我从来不说谎，对你，我从来说的都是真的！所以——这份报告，当然也是真的！”
“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推着他，咯噔一声，他被我推倒在地，我也随着他滚落到地上。
“啪！”一个巴掌，火辣辣地甩在我脸上。
“很伤心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会伤心。”练麒麟冷漠地看着我，站起了身，他俯视着我，恶狠狠地说着。“难过吗？你会为他难过？你呢？”他转而看着正在向我走来的练云麒。他阻止了练云麒的脚步。
“说，你是不是也很难过！这，才是你爱的女人，对吧！？可惜，在你之前，在你之后，她都是我的女人！？你算什么？”
“住口！”老太太愤恨地大喊一声。
“住口！老太太，要发号施令也看看对象吧。你现在在练氏，可是一分钱都没有了！你这宝贝孙子今后的大笔医药费，可都是我出的！你再不注意分寸，这张支票，我随时都可以收回的。”
“你，太过分了！”我爬了起来，用力地扯开他。
“是吗？这，还不都是拜你们所赐。一个我最爱的女人，一个我的亲哥哥，你们两个就是那样对我的。心痛吗？愤怒吗？……告诉你们，这些年来，我每天的每时每刻都这样过来的。我的心，早就被你们击碎了，也早就痛的麻木了。”他看着我和练云麒，漠然地说着。
“叶墨染，看着他，你会心痛。那么我呢，我的心，在这里。它也支离破碎了，你可以看它一眼吗？”他忽然抓起我的手，用力地按在他的胸口。
我挣扎着，看向脸上早已失去血色的练云麒。
“云。”我一把甩开练麒麟，跑到他身边，扶着他，眼泪大颗地滚落下来。
“小染，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他缓缓地开口说着。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不是这样的。”泪眼朦胧，我抚摩着他的脸，擦着他流下的泪水。
“呵呵，真是羡煞旁人啊！”
“你太残忍了。”我默默地抬起脸，看着练麒麟，慢慢地开口，“我宁愿自己的双眼瞎掉，也不想看到你，看着你伤害人，看着你被别人伤害，看着你自己伤害自己。麟，难道你真的不难过吗？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呀，你们是一对双生子呀！他痛，难道，你不痛吗？！”
我看着他的脸上由恼怒的红转而变成白色，他生气了，气恼之极，他就这个样子，双眼冒火。
“是的，他痛，我会痛。但我也同样开心，因为终于让他痛了。三儿，我们该走了。”他轻轻一拽，将我从地上拉起。
我挣扎着。
“不想跟我走吗？”他邪恶的一笑，“可以，不过可不保证他今晚是否能找到病床了？！”
我抬手，真想甩他一耳光，他这是——威胁！
“留着点力气吧！今晚，我可不想找别的女人！”他猛地拉住我的手，我一头撞到他坚硬的胸膛，一阵眩晕袭来。
“放开她——小染——”。我闭眼前，看到的只剩下练云麒那惨白的脸，和他虚无的声音，似乎很远很远，他眼角闪亮地滑落一滴泪，疼痛了我的全身。
“练云麒，这就是你不守承诺的代价！”我隐约听到练麒麟厉声的说着。
“我是你遗落尘世的一滴泪。”恍如好久好久，三生石畔，西湖边，听完美丽的传说，我曾和他说过这句话。
可如今，谁才是谁的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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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在心底都有一个死角，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闯不进去。我把最深沉的秘密放在了那里。不想让人看见，不想让人碰，我也不想说。
可为什么？练麒麟，你不懂我，我不怪你。可为何一定要把我的死穴放出来，你很想除掉这个死穴而后快吗？但你知不知道，死穴一旦除却，我已经没有命了。我已经没有命来迎接你了，哪怕是陪伴在你左右而已。
我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身体深深地陷进床里。这是个大床，很大，很柔软。淡蓝色的墙壁，深蓝色的天花板，海蓝色的地板，白色的被褥。
温馨，柔软，充满爱的感觉。
这是他为心宁准备的房间。曾几何时，他也那样真诚过。他接受了我，接受了心宁，他愿意放下自己，充当练云麒。
是的，他愿意放弃过自己。想做练云麒，想做心宁的爸爸。
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湿了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