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他走了进来。
我睁开眼睛,望着他,他凌乱的发垂在额头,眼底都是血丝布满。我,慢慢支撑起自己。微微一闭眼,泪,还是泪。
我向他伸出了手,他走了过来。
当他走到床边,我轻轻地握起他插在裤袋中的手。我半跪了起来,将他轻轻拥着。我闻到了浓烈的酒精味和烟草味。
轻轻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他原本僵硬的身体,慢慢变得柔和,双手轻轻放到了我的背上。
“麟,我知道你也很难过。我们不要再争了好吗?”我轻声说。
我抬起脸,看着他,青色的胡渣摩擦着我的额头,我慢慢抚上了他的下巴。他低下头,看着我,眼里满是伤悲。
“三儿,留在我身边好吗?”他的指腹摩挲着我的唇,“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留在我身边好吗?”
我无言以对,我给不了他任何承诺,尤其这个时候。
“麟,云麒真的是白血病吗?”我满眼渴求地望着他。
“呵呵。呵呵。”他满是柔情的目光,渐渐变得黑暗。“你心里还是挂念他,你始终都是想着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冰冷。
“三儿,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你看不到!为什么,我爱你这么深,你看不到!你只是想着他,你只是想着他!”他埋下头,用力咬着我的嘴唇。
猛然,他放开了我。
“你想知道是吗?好啊,我就告诉你,练云麒的确得了急性白血病,他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最后留在你身边的是我,只能是我。”他狠狠地勒紧了我的双臂。“你听明白了吗!”
他狂吼着,随后将我用力地往床上一甩,大跨步地走了出去,门被他撞得砰砰直响。
我倒在床上,无力地抓紧了被子。
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是这个病的?
不要啊,真的不要,他已经落下了腿疾,身体也正在康复中,不能再是这个病了!
我痛不欲生,死死咬着手指,眼泪无尽地流着。
就这样被关在树园几日后,练麒麟又如往常般地带着我上下班。
浑身没劲,慵懒,嗜睡,我逐渐感受到了身体的不适,不自禁地,我总是会抚上自己的小腹。
再下去,瞒不了多久了。我心下想着,得抽空去医院才行了。可恶的练麒麟,居然连我的手机都没收了,树园连个电话机都找不到。
“啪!”一堆资料被他放到了我的桌上。
“不是很想了解吗?这些天每天熬夜地找资料。看看吧,都在这里了。不过话先和你说了,我替你总结一下,第一,这些东西你也看不懂。第二,他这病,没的治。”他站在我桌前,冷冷地说着。
我抬头瞅了他一眼,不管不顾地打开看了起来。是的,都是关于白血病的资料。我纳闷着,云为何会得这个病的?可又联系不到他们,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我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大坏人。
不知道,这个家伙会怎么待他?现在治疗的好不好?
正想着,门被打开了。
“练董,程家的晚宴晚上六点准时开始,我帮您定好了礼服。”景单单妖娆地走了进来。眼角顺带看了我一眼。
“恩,好的。对了,晚上,你陪我过去。”
“啊?我?”
“对,有问题吗?”练麒麟扫了我一眼后回到景单单身上。
“当然没有问题啊。”
“那好,马上收拾一下,我们去礼服店。”
景单单连连点头,喜笑颜开地走了出去。
“你也一起去。”练麒麟一边穿外套,一边将外套丢给了我。我被厚重的外套砸到了头,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他却没事人的走了。
“没心没肺的家伙。”我嘴里骂着。
“彼此彼此,你这个缺心少肺的家伙。”没想到,他倒回来回骂了我一句。
我恨恨地穿着外套,跟在他后头。
这个家伙,把亲大哥的婚礼搞砸了,现在却一派人模人样地,没事一样地参加这个宴会,那个会展。
他是不是个冷血人啊?真要是冷血,就好了,我也摊不上什么事儿了。他也就不会这样揪着我不放了。
我坐在礼服店沙发上,看着练麒麟换上礼服,几个服务生小姐不敢正眼看他,可眉眼里尽是笑意。
突然眼前一亮,一身黑色蕾丝鱼尾身裁剪的礼服,闪亮地穿在景单单身上。
我眯眼一看,真是长得好,这身上哪儿都是多一点就胖,少一点是瘦。北方的水土养育出她高挑的身材,两条腿又直又长的……
看着,看着,我就打迷糊了。
“喂,你醒醒。”恍惚中,耳朵里传来一个声音,是叫我吗?
我眯缝着眼,景单单一脸精致的看着我。
“你怎么睡着了啊?”她很是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哟,还流口水啊?你——”正说着,她突然住了口。
因为练麒麟走了过来。
鼻尖传来发蜡的香味,“阿丘——”我一个喷嚏打得景单单花枝乱颤,练麒麟一脸皱眉。
“你这是怎么了?
”他挨着我坐了下来,转而回过脸问,“单单,你好了吗?”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亲热的叫法了,惹得景单单小脸一红,忸怩的样子,我看着就没劲。
“恩,练董,已经好了。我正想叫醒小染呢。”
“行,那你收拾一下。”
“你也去换身衣服吧。”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我就一黑色的加厚羽绒衣,将自己整个裹扎在一捆,本就怕冷的我,遇上这些个大雪天,我正想着找个洞冬眠呢。
“我去干嘛呀?”我懒懒地说着,嘴边递过来一只手,他拿着纸巾将我嘴角的口水一一擦拭掉。
我立马撂下他的手,脸上红热热的,这太难为情了。可我也不知道,最近一到温暖地方就容易睡,一睡觉还打呼噜,流口水的来。
以前怀心宁的时候,不带这样的呀?我怔怔地想着。
“你又怎么了?总是出神,该不会又在担心他了吧。”练麒麟凑了过来,听着温暖的话,却字字带针。
“我不想去,就想回去睡觉,行吗?既然你总看不顺眼我,总疑惑我,你就让我走行吗?”我躲在帽子里,小声地说着。
他啪地掀开我的帽子,怒火又上了他的脸,“你想也别想,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再放开你。”他咬着牙在我耳边说着。
我一放眼,刚走出来换衣间的景单单正瞧见了这一幕,她美目盼兮地,狠狠瞪了我一眼。
真是冤孽!我心底一抽气。
我真不知道练麒麟怎么想的,估摸着晚宴的人也讶异他的举动。
英俊潇洒的他一出现,就引起了大家的瞩目,男人眼里他是最佳的合作伙伴和最强的竞争对手,女人眼里,他则是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虽然,目前有关于他的一些小道消息不是很雅观,但是比起养眼的真人,那些,真的是神马浮云了。
身边的景单单连带着被大家注目,优雅得体的跟在他身后笑容可掬,虽然有点小紧张,但她应对自如,显然,她是所有女人的聚焦点了。
引来注意的还有我这个跟在后面的不雅之人,整一个灰不溜秋的,人家是衣香鬓影,我则是面团一个,大而厚的羽绒衣,肥肥大大的雪地靴,连外面的侍应生都连看我几眼,不是被练麒麟拉着,他们都不想放我进来了。
一进门,我就瞄准机会,溜出了练麒麟的视线,端着一杯饮料,躲在暗处的沙发里,数着手指头。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我想到第一次他带我去参加晚宴的情景。历历在目,却恍如隔世,一切都过去了,可一切都在心底,只不过物是人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