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不是近几年的那次。”我想当然地说。
“就是那里。”她伸出了手臂,遥遥地指着远处的青山,“你和他在三生石旁……那天原本是我和他约好在S城看球赛的,可结果,他说他有事来不了。我就找了厉以澄,硬是从他嘴里撬出了行踪。我跟着你们一圈一圈儿的逛着。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长长软软地黑发随风飘扬,一条大大的白色连衣裙包裹着瘦小的你。我看着云麒牵着你的手带你爬山,为你擦汗,还编了花环戴在你头上……后来,当我看到你和他在三生石畔闭眼许愿的时候,我悄悄离开了……”
我听她说着,只能哑然,我能怎么说呢?当我沉浸在快乐中的时候,我可以想象另一个女孩心碎的感觉。
“我不会说对不起,只能说抱歉。王小姐,我真的不知道,那时的云麒只是云麒,我一直以为,他是麒麟。”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困于这个谜团中了,因为我早已明白,是命躲不过,是命,就得继续走下去。
“是啊?谁能想到呢?我也不曾想到,他竟然会有一个双胞胎的弟弟,而且两人竟是如此的相像。不要说你,过了那么多年后重遇到他,就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我,也难以区分。”
“……后来,我听家人说要和他订婚,心里想,他一定会反对。可是,出乎我的意料,他从国内回来后就同意了。起先,我也以为他如其他世家公子,和你只是玩玩而已,正如大人说的,男人吃多了鲍鱼鱼翅的,偶尔也要让他们尝尝田间野菜……我们这些看似富贵荣华的家庭,其实,很多时候,女人是很无奈的。我妈妈就是这样,还有,云麒的小妈,练叔叔心里的人,一直是云麒的亲妈妈……”
她说的是萧影,瞬间,我眼前展现的是她柔蜜清雅的笑脸。我慢慢地喝着茶,我明白,今天我是来做听客的。
“我满心想着,只要我好好爱他,他终究是会爱上我的。但我错了,他待你,真的不是一时的好……那晚发生的事情,我永远记得……原本应该是最开心的订婚典礼,却是将我打入了地狱。云麒如木偶人似的完成了所有仪式后,就将我送回了家里。我看着他满脸痛苦地离去,我的心都崩塌了。于是,我冲出去跟上了他的车。一直跟到海边,看着他一个人默默地喝酒,买醉……他从来不喝酒,一喝就醉,可那天他喝了很多瓶,最后他竟然一个个地将酒瓶摔打在车身上……当我走近他的时候,他已经昏醉地一塌糊涂了,我急忙将他送往医院,医生说他是酒精中毒……当灯光下,我们才发现,他双手都是鲜血,两个手掌满是酒瓶的玻璃碎片……左手,还被割断了经脉,从那以后,他的左手掌就不能完全摊开。”
“不要说了。”我紧紧地闭上了眼,满眼是他痛苦的双眸,云麒……
她深呼吸了一口,“是的,他爱惨了你。只有在他昏睡中,他才喊着你的名字,其他任何时候,他都将你深深的埋入心底……叶墨染,纵使你吃尽了苦头,可是你得到了最美的爱情。你知道吗?我羡慕你,也嫉妒你。”
我从不知道会这样。从我决定离开他的那天起,我的身心就已经浸染着痛苦了,所以我只知道自己有多痛多苦,我没有想到他会有多痛多苦。
“我曾很多次问他,究竟为什么爱你?他始终不说一个字。只有那次车祸后,他以为他快不行了,他告诉我,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和你在一起,让他享受到心的安宁。”王允儿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我一直不懂得什么叫心的安宁,或许此刻,我也感受到了。他那次告诉我,可能是对我唯一一次最真的付出吧。”她笑着,眼角,有着一滴泪。
“你我共许三生三世爱,只奈你我只有半生半世缘。”当年,我离开他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句话给他。我没有带走任何属于我和他东西,以为这样可以走得一干二净,可以忘得干干脆脆。
可最后,我才发现,我做不到一干二净,做不到干干脆脆了。我带走了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孩子。
“叶墨染,是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坏女人。现在想来,我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突然眼神一亮,“原本,我可以带着练麒麟给我的上千万资产,远离你们这些纷纷扰扰。”
什么意思?麒麟给她的上千万资产?!
她看出了我的疑虑,抿了口茶水。
“啰啰嗦嗦地说了这么多,但真的,这些话,压在我心头很久很久了。我很不甘心,为什么我要这么痛苦地活着,活在你的阴影里。所以,你看,我是不是也该让你痛苦一下,把这些累赘都倒给你,这样也算我们之间扯平了。”她呵呵一笑。
我抿着嘴笑出了声,“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人。”
“嗯,我当然是很棒咯。不过,你也不赖,能让我最爱的男人爱上的人,虽然我还看不出你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特别。”
渐渐地,我们之间的谈话有了笑声,但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出,她的笑声里,有着凄凄地苦闷。我也知道,我笑着,可是,心里却在流泪。
在爱情面前,任何人都是公平的,被爱着,爱着,都被伤害着,煎熬着。只不过,我也真的从未想过,我可以和她,这样轻松地谈论着我们共同爱着的这个男人。她可以将自己深藏的话,吐露给我。但我明白,我不可以将我和云麒的过往倾诉给她,那不啻是一种另类的伤害。
我看着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握着茶盏,一口一口地喝着,那是她说的我最喜欢的铁观音。其实,她也是爱惨了云麒,不然,她怎么可能喝的下去。爱屋及乌,爱上了你,就爱上了你爱的一切。
她指间一枚亮闪闪的古玉戒指,依旧很美。她终究是舍不得的,婚礼那天,我看见她的手指上是没有戒指的。她应该是等待着那枚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结婚钻戒的,可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这对于她而言,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我望着对座的这个美丽女孩,一份爱情,还是让本该娇弱的千金小姐成长了,长成了一个能够包容,能够克己,能够无私的女子。
祸兮福兮,唯有自己,才能衡量,唯有爱过,才知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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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轮回间,已物是人非,岁月将风干的曾经风月,历历呈现在我们的面前,可温暖却非昨日。到今日,徒留一声声叹息,可叹你我情深缘浅,虽有美好过去,却不能永远到老。可叹你我相见恨晚,早已筑不起幸福的篱笆。可叹,曾经的圆满,如今已然支离破碎,拼凑不回旧时光。
最终,只叹,泪眼望穿终不抵红尘初妆。
最后,只叹,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在这一场爱里,我们都已经成长了。
王允儿从公主城堡里走到了市集小道上,她跟着练云麒体会到了一杯豆浆、一根油条的滋味。她随着自己的爱,感受到了从被捧手心到跌落谷底的痛。
在爱情里,人与人,真的是平等的。
我亦是从一个懵懂的青春女孩,经历着分娩的痛,成为了一个小妇人。我有过如童话般美好的爱情,和我的王子。可当我最快乐的时候,我的水晶球破裂了,我只能捧着这些碎片,带着给予的伤痕,独自一个人坚强的活着。
从此,我知道了生活的不易。我走入了原本就该走的路,生活,就是生下来,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