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之后,两位医生给他做了仔细的每天检查。吃完药,昨晚理疗后,我扶着他在院子里慢慢都散步。
从昨日到现在,他都没有提过他的病。我心头虽然有无数的疑问。可我也明白,他不愿意我担心,所以一字不提。奈何我怎能去揭这一层伤疤。
但我知道,他病的很厉害了。
清晨的吻中,我尝到了他嘴里的血腥。他的牙床出血很多。他走了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每和我说完一句话,他就要休息一下。
我看着他艰难地吃药,喝水,走路,强迫自己不要哭。要笑,我笑,他才会开心。
刚过了十点钟,我看着练云麒苍白的脸上,有点灰暗,抵不住用手巾擦拭着他嘴角满溢出的血迹。
“云麒,休息一会儿吧。”我默默地转过脸,努力瞪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我扶着他站起来,慢慢地走上门厅。
这时,身后传来了心宁的笑声。
“厉叔叔,你可真厉害!下次,我让爸爸带我去,一定可以拿到更多礼物,呵呵——”
我和云麒不由地转过了身。
“妈妈!”一见我,小家伙就脚下抹油地跑了过来。
“慢点。”我还没说完,他已经蹦到了眼前,一把就将我抱住。然后,摇晃着脑袋,嘻嘻地看着我,又看看云麒。
“爸爸,你过几天病好了,陪我去嘉年华玩好吗?”他眨巴着大眼。
“一定,爸爸一定陪你去。”云麒放开了我,勉强地蹲下身子,看着环抱着我的心宁。
“对了,爸爸,你不是说要带我和妈妈去国外的吗?怎么又不去了?”心宁放下了我,扯扯云麒的衣领说着。
我一听,就知道,是当时麒麟和他说起过的事,正想打断他。
“心宁,等爸爸病好了,就带着你和妈妈去你们想去的地方。我们在一起,不分开。”他轻轻地抱住了心宁。
“太好了,太好了!”心宁高兴地蹦跶了起来。“妈妈,以后幼儿园的小朋友再也不会说我是没爸爸的孩子了是吗?爸爸也可以陪你一起去参加我们的亲子游戏了呢!”
心宁看着我们,红扑扑的小脸乐开了花儿。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如出一辙的水墨明眸,清澈透亮,笑意连连。我不禁轻轻地将他们拥入怀里。
“会的,爸爸妈妈以后都一直陪心宁的。”
厉以澄在我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叹息。我轻轻咬住了下唇。
能留住此刻的温馨,或许,于心宁来说,就可以温暖一辈子。所以,我愿意。
我扶着云麒走上楼去,心宁则不肯放开他的手,就一直拽着他的衣服跟在后面,嘴巴里还不停地向他说着好玩的新鲜事。
“心宁,爸爸要休息了,你说,你该怎么办呢?”我将云麒扶上床,替他掖好被子。
“可我想陪爸爸呀!昨天是妈妈陪爸爸睡觉的,今天就让心宁陪爸爸睡觉好吗?”小家伙说着,水灵灵地眼睛里眨巴着泪花儿,他歪了歪嘴巴,看着云麒。
“听话儿,爸爸很累了,只有休息好才可以陪你出去玩呀。”我走到心宁身边,轻轻拿开他还抓着云麒的小手。
“爸爸——”
“小染,就让他留下吧。”云麒悠然地笑着,满是宠溺的目光在我们娘俩身上回转着。
“可是……”我想着他昨天一夜也没怎么睡得安稳。
“没关系。放心。”
他一说完,心宁就呼地爬了上去,一下子就钻到他被窝里了,闭着眼睛被云麒抱进了怀里。
我看着这一幕,不禁哑然,终究是血浓于水。他们仅仅半日就相处地很好,这父子间的默契真是了得。记得,在树园的那些日子,他和麒麟再热乎,也至多是坐在麒麟身边而已。
云麒看着我,笑着,他的手如拍着我一样地在心宁胖乎乎地肩头拍着。小家伙,居然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呵呵,真是的,他可从来没有早上睡午觉的习惯呢!
“睡吧。好好休息。”我轻声对着云麒说,他微微闭上了眼。我看了好久,才转身离去。
走下了楼,厉以澄正坐在沙发上,王允儿不知何时来的,正拿着一叠资料看。见我下楼,她的目光迅速从页面抬起,看着我。
我回视着她,感觉她有心事,眼底的忧愁不言而喻,她有话想和我说。
我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现在,你们可以和我说一下他的情况吗?”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王允儿和厉以澄互相看了看彼此,但都低下了眼。我嗅出空气中的凝重。
“他的病,可以治吗?为什么会一下子这样厉害?”我没有放弃的意思。
我一夜辗转难眠,我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我知道云麒埋藏着深深的内疚,隐藏着刻骨的痛楚。但他就是只字不提,他不要我担心。
“车祸后遗症。那次LA车祸后,他伤得很重,大家一度以为他醒不过来。在他终于清醒的那一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遗嘱……”王允儿突然停了停,目光在我身上。我知道,就是她婚礼时候念的那份。
“后来,经过精心治疗。他终于好转了,除了腿有些问题,其他方面显示正常。可就在回国之前,他曾晕倒过多次。我们找回美国的主治医生,才知道,车祸时候他脊髓损伤了。医生让我们回去继续治疗,可是他坚持要回来……”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切导致了他脊髓损伤后的很多并发症……而根据目前的医生检查研究得出,他患的白血病就是因为那个伤……”王允儿说着,递过厚厚的一叠医疗资料和检测结果。
我捏着资料,却怎么都翻不过去。
“需要怎么治疗?回美国去,那边医疗先进,让他马上回去。”我放下资料。
“我们当然想,老太太都劝了好几天了,这几天因为公司的一些问题她才没办法回港了……练家,也没其他人了。”
“我去说。”我握紧着手,可以感觉到手指尖的冰冷。
“迟了。”王允儿无奈地站了起来,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香樟树。
“什么迟了?”我紧问励以澄。“她的话什么意思?”
励以澄微蹙着眉头,“云麒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现在已经是晚期了。”
他低沉的声音,顿时将我打入冰谷,我的呼吸越来越重,觉着空气凝滞了。
“晚期?晚期?”我独自默念着,眼睛里的泪水不停地涌出来。晚期,不就意味着……
“一定可以有其他办法的是不是?……”我的大脑一片迷茫,可是,我要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是可以捐献骨髓吗?干细胞啊?我在网上看到过,如果有合适的,可以治好的呀!”我紧紧盯着眼前的励以澄。“励以澄,你说话啊!?对了,给小雅打电话,问她,她是医生,她一定知道的。一定知道。”说着,我胡乱地摸着自己衣服上的口袋。
可奈何,摸遍了所有的口袋,才恍然过来,我的手机早就被练麒麟收了。
于是,我马上起身站起来,走到楼梯口,那里有座机。
我拿起话筒,手抖索着,简单的号码,熟悉的号码,却几次都拨错。
正当我又一次努力地开始拨号码的时候,一只雪白的小手重重的拍下了电话机。
“有办法。”
我猛然地看着眼前的王允儿。
“王小姐。”励以澄迅速站了起来,走过来,他朝王允儿摇了摇头。
“说,为什么不说?有什么办法!你说呀!”我乞求地看着她。
“不可以!”励以澄果断地阻止。“云麒不会答应!”
“你告诉我,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你说。”我没有理睬励以澄,直直地看着王允儿,她紧绷的脸上有着迟疑的闪烁。
“你刚才说的是对的,虽然不够专业,但是最后的办法。干细胞移植,如果配型成功,手术成功,他还是有希望可以多活几年,甚至活下去的。”
“那么,那么是不是要找合适的干细胞?”我睁大了眼睛望向她。“你们快去找啊?”
一阵沉默,王允儿看了看励以澄。
“最合适的——莫过于有直系血亲的父子。”她微微停顿了下,“就是,他的儿子,心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