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宁？我的心一紧。
“其实，捐献干细胞一般来说是不存在什么危险的。但是，我当时和云麒提出来的时候，他一听是心宁，他就果断拒绝了。我知道，他爱心宁胜过他自己。可是，叶墨染，如果你们失去了他，我想，你们一定也非常痛苦的是吧。”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此刻的她，言语是如此真诚，目光中带着浓重的恳请。
是啊，她都尚且如此，我又怎能将他于不顾呢？
“我会劝服他的。”我肯定的朝她点点头。
此时，两位医生又来替他治疗了。我们三人带着各自的心思，纷纷散去。
我跟着医生上了楼，励以澄在我身后，到了二楼。他将我带进了书房。
“小染，你真的要劝云麒接受心宁的干细胞捐献？”
“这不是好办法吗？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要尝试。心宁是我们的孩子，要说我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尽管，我不知道捐献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可是，我们也要试试不是吗？王允儿说了，一般来说是不会……”
“一般来说，小染。云麒就是不要这个一般来说。如果百分之百的没有任何危险，他会选择。可是，医疗上的问题，捐献过程中的任何一个环节，都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云麒不要万一。所以，他一直没有提。知道吗？！”
我偏过头。
“小染。不是我不想救他，但是，我知道他的态度。如果你劝了他，他不答应，希望你不要强求……因为你是他最在乎的，如果你……他会难过的。”
“我知道了。我有分寸的。”
站在门边，我看着医生一次次地为云麒做心电图测试，为他抽取血液。我看着苍白无力的他，躺在床上，毫无生气。唯有那一双眼，在见到我的时候，会刹那华丽。
我的心，在滴血！为什么，生命中要有如此残忍的事情发生？为什么善良如他，却要遭受命运的折磨？为什么毫无奢侈欲望的我们，会不能平凡到老？
我默默地转过身，拭去眼角的泪。
用完晚餐，几人在客厅开着电视看。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饺子皮，馅儿，在饭桌上忙着。
“要做饺子吗？”云麒没跟过去看电视，坐在桌旁，看着我。
“嗯。鲜蘑白菜水饺。你吃过吗？”说完，我就后悔，这是我从小雅那里听来的，说这个水饺对于他这样的病人比较好。他以前怎么可能去吃这个。
“没有。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吃过水饺。后来，就没有了。”他的目光从菜盆里抬起，落到我身上。
“嗯。那我现在做，等会儿你就尝尝好吗？”
“好，我们一起包。你教我。”
“不要，你要听话，好好休息吧。”我拿起椅背上的毛毯，轻轻盖在他膝盖上。倒了杯清茶给他。
其他几人一见我要包饺子，都跑了过来。唯有心宁一个人，被深深地吸引在电视机前。他正在看他喜欢的喜洋洋呢。
王允儿一看就知是两手不沾阳春水的，一个饺子皮在她手里怎么都不听话，一下就掉地上了。
“算了，你别弄了，看你的电视去。”励以澄在一边比划着，手里熟练地放馅儿，折褶子，很是利落。
“干嘛，真是小瞧人了。不就是个包饺子吗？有什么难的。”王允儿不气馁的将脏了的饺子皮捡起扔进了垃圾桶。又拿起一个新的，站到了我边上，看着我，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我拿起自己的饺子皮，慢慢地教着她。几个回合下来，她也折腾出一个饺子了。
“看，云麒，我包的好不好啊。”她把包好的饺子放到云麒眼前，开心地看着他。那兴奋劲，完全是一个娇小女人在心爱的男人面前矫情。
云麒抬起眼看了我一眼，我朝微微一笑。他转而平静地看着王允儿。
“嗯。很不错，大小姐也会这个，了不起。”
“哼，想那么久，肯定是不好的啦！”王允儿嘟囔着。她当然察觉到云麒看我的那一瞬间，聪明如她，她定是了然的。可是，她却装作没事人，依旧笑着，开始包第二个。
我知道她的强忍，心下不禁有些心疼。如此骄傲的女孩，现在竟是这般的隐忍。那她一定是爱极了云麒。
只有如此这般，她才放得下所谓的面子。
只有如此这般，她才会卑微地默默守候。
只有如此这般，她才能包容我和心宁的存在。
“妈妈——”心宁的呼喊打断了我的思绪。“妈妈，快看，外婆家啊。”
“嗯？”我放下手里的活儿，擦了擦，走了过去。
果然，电视上正放着新闻。
画面上出现的正是梅坞的雪岭山，这是属于我父亲名下的承包产业。还有很多的挖土机正在作业。
“哇哇！妈妈，好多大机子啊！他们要搬山吗？！”
我看着下面的字幕：练氏集团斥重金收购梅坞两大茶山，村民强烈抗议。
熟悉的画面不住的闪过，村民包围着的挖土机，身穿制服的民警正在协调。
“怎么了？”云麒见我许久没有过去，站了起来。
“没什么，新闻呢。”我马上换了频道。“心宁，你看吧。”
丢下遥控器，回到餐桌前，我有些心绪不宁，心头闪过的一个个猜想。
没过多久，云麒就有些累了，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去休息吧，等会儿我烧好拿上去给你吃。”我请轻声地哄着他，他才愿意起来上楼。
进了房，他就执意让我走。
“我扶你上床再说。”
“我自己会。”
“不行，我扶着你去。”我强烈抗议。
“我。”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察觉他想说什么为难的事。
“我要去——”他指了指洗手间。
“喔。”我心下明了。“我扶着你过去。”
“我——”他又要拒绝。
“你怎么这么别扭啊。我又不是没有看过你，真是的。”我边说边扶着他走进了洗手间。
“来，我帮你。”正说着，我的手却停住了。我这是要做什么呢？这怎么帮啊？一下，我的脸唰的红了。
一抬头，他的脸也红红的，我们彼此尴尬地笑了。
“这个，这个，还是你自己吧。”我站起来，退到他身后，扶着他。
突然，我感觉到他身子一震。
“怎么了？”我侧过头，却呆住了。
洁白的座便器里，竟是血红的尿液！我惊讶地抬起脸，他神色凝重。
“怎么会这样？今天医生不是说，都还正常的吗？！”
“没事的，医生换了药，可能是药的作用吧。”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笑着宽慰我。
我想哭，可是看着他，强忍着扶着他上床。
枕巾上，布满了发丝，我默默地看着。他开始脱发了。
我在他身边坐了会儿，双手紧紧地握着他的。
“云麒，我想让心宁给捐献干细胞，做移植。”他一听，就仰起身体。我按他回去。
“听我说完。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也心疼他。但是，如果成功了呢！成功了，你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呀！”
“不行，他这么小。”他厉声阻止。“是王允儿和你说的吧。我就知道，她带着你们来就是这个目的。”
“不要怪她，虽然之前她伤害过你。但是，她这件事情没有做错。你是我们的亲人，心宁是你的儿子。能救你的只有他，他有这个责任。我想，他也希望你可以活下去……”我握着他颤抖的手。
“云麒，我们已经错失太多太多了。不要再拒绝了，让我们为你分担吧。”
“小染。我已经亏欠你们很多了，我不要心宁冒风险。如果我走了，他是你唯一的依靠。我不要他出任何意外。”他眼神坚定的看着我。
“你总是这样想，那样想。你说的只是如果，你就不能想想万一可以呢？这个捐献并没有多大危险的，我查看过资料的。如果你真觉着亏欠我们，那么就好好活下去。只有你好好活着，才能弥补你的过失。”
我狠下心来了。他却凄婉一笑，将我流下的泪水擦干。
“好。我答应你。但我要听医生的意见，如果有危险，绝对不行。”见他终于松口了，我笑着俯在他胸前。
他摸着我的长发，我听着他的心跳。
是的，我不强求。但我要他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