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黑色的睡衣，让他本就不怒而威的脸，更加阴沉。我知道自己之前惹他生气了。可我也不想安慰他。
我自己已经够乱了。没有理他，我又拿起饼干啃了起来。
“别吃了。”他一把夺下我手中的袋子。“坐着，等着。”
他利落地从柜子中找出面条，冰箱里的西红柿、鸡蛋、西芹……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睛不住地生疼。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练麒麟，你不要管我好不好？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行不行？你把我扔了，可以不可以？
我扯着手指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好了。”他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到我眼前。自己也端着一碗。“今天，没买什么菜，就将就吃吧。如果不喜欢，我带你去外面吃。”
热气中，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怎么，真的不喜欢吃？”他一看我这副模样，马上放下自己正在吃的面碗，走了过来。
“唉，我看，还是到外面去吃吧。”他拉着我的手，就想走。
我却将手反握住他的，他一愣，转过身，看着我。
我没有离开凳子，用力将他慢慢拉向自己的身体。他有些迷惑地看着我，一步步地走来。
“不要对我这么好，可以吗？”我轻声地说着。
他没有听见。
“练麒麟，不要对我这么好，可以吗？”我又大声地重复了一次。
“为什么？”他听见了，突然笑了起来，半蹲在我身前。“怕会爱上我，是吗？”
我摇了摇头，“麒麟，如果我说，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爱，怎么去爱了。你相信吗？”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相信。三儿，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我还是摇了摇头，“爱上你，你说，我该怎么办？心宁该怎么办？所以——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爱人了。”
他怔住了。半响，看着我，没有动。
“因为我是练麒麟，他是练云麒。因为我们是亲兄弟是吗？三儿，我已经不去计较之前的了。希望你也不要去多想好吗？我也懂得，一个人一辈子都可能会爱上多个人的。所以，我可以接受你曾经爱过他的事实。还有心宁，我也愿意接受。”
“但是。”我咬了咬下唇，“但是，麒麟，这样会让我觉着自己很不堪，很——很肮脏。”我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
他眉眼抽搐着，他痛苦地沉默着。
“其实，你没有不堪，你也并不肮脏。”他轻轻抬起我低垂的脸。“三儿，很多女人一辈子爱过很多男人。有的甚至会脚踏两条船……你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只因为，我和他是两兄弟而已。如果，我和他毫无关系，那么对你来说，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你的初恋，你的爱人，不是同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太多太多了。”
听着，我突然瞪大了眼看着他，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想。
“你说对不对。错就错在，我们是两兄弟。可是……谁让我们都爱上你了呢？”
说着，他紧紧地抱住了我。“难道这就是身为双胞胎的特别禀赋吗？”
“不要再想了好吗？就那样安心的做我的妻子吧。三儿，无论是你不甘心，不情愿，还是你怜悯我，这次，请不要离开我了。”他的头深深埋在我的胸前，深情地说着。
我是鱼肉，谁是刀俎。当我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居然脑袋里冒出这两句话。
我，真的很悲怆吧。深夜里，我静静地听着他沉稳的呼吸。
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让我一次次从跌落生命的谷底，我真的很累了。
我慢慢的转身，眼前是他沉静的睡脸，他很自然地将我搂在怀里。大长腿，轻轻地搁在我的腿上。他将我抱了个满怀，那样理所当然。
是啊，当初在树园住着的时候，我们都已习惯了彼此。
“你这样动来动去的，让我很难受。”突然，他豁地睁开了眼睛，原来他没睡着。
“你？”
“怎么睡不着？还是，又饿了？”他轻轻低下头，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这样，被你抱着，睡不着。你还是回去睡好不好。”我稍稍挣扎了一下，掰开他的手臂。
“不要。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抱着你睡了。现在，你看，我们都要结婚了，如果不睡在一起，怎么可以呢？”他迷糊地说着，重新抱住了我，居然打着鼾声，详装睡着了。
“哎，哎。”我徒劳地喊了他几声，他仍旧不理我。
我只能忿忿地转过身去，不理他。谁知，他又将手紧了紧，脸在我脖颈出蹭了蹭。
“我知道，你还没睡着，不要骗人了。”
“是的，我没有睡着，因为你不肯好好睡觉。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睡觉，半夜里盯着我看呢。”他在我耳朵后说着，热气不住地窜来，痒痒地，我只有转过身去。
“我……”我琢磨着，要不要心里的想法告诉他。
“说吧，我不会怪你。”
“嗯？难道你知道，我说的会惹你生气？”
“你是在想他，对不对。”
看着眼前这张相同的脸，我真的觉着内疚。原来，他都知道。
“是的。我想他，担心他。”
“然后呢？”
“让我去见他。”
“什么时候？”
“明天。”
“你在担心配型结果？”
“是的，我想知道。让我去见他。最后一次——回来，我就做你的新娘。”我清晰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黑夜里，他晶亮的眸子闪烁着，他笑了，就为我的这句话，他居然笑得像个孩子。
“相信我，这次，我不食言。”
“不要这样说。虽然我也不希望你再见他。”他在黑暗里看了看我。
“好。我明天送你去。周五，我们就结婚。”
周五？本周五？
一大早起来，身边的位置早已空了。我呆呆地看着他的位置，枕头还是有些凹陷了，被褥也是有点凌乱。
其实，当我得知我所爱的男人分明是两个男人的时候，我真的很恶心自己。罪孽深重！这就是我当时的感受。虽然那种错爱的痛苦紧紧肆虐了我，但我还是觉着自己肮脏！不堪！乱伦！
当我那次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我就是这样想的。尽管，我从未和任何人说起。可我就这样觉着。
“错就错在，我们是两兄弟。如果，我和他毫无关系，那么对你来说，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你的初恋，你的爱人，不是同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太多太多了。”
耳边响起他昨晚和我说的话。或许这只是他安慰我的一个理由。但细细咀嚼，这话，还是不无道理的。
可也只是如果。他们毕竟还是两兄弟。
我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身白色的睡袍，空荡荡的。我又瘦了不少，抬起胳膊，用大拇指和食指，绕着手腕一圈，又松了。
我依旧提不起劲，软软地看着自来水哗哗地流淌着。
“怎么了？”
身后传来轻轻地声音。一回头，练麒麟站在门边。
“你起这么早？”
“嗯。早餐做好了，你洗漱后，我们一起吃早餐吧。吃完，我送你去那边。”他两步走了过来，轻轻圈住了我的身子。
他的脑袋在我耳边嗅了嗅。
“干嘛啊？痒啊？”我拍掉他的脑袋。可是他仍旧不依不饶地钻在我发丝里。
“不放，一辈子都不放开。”他嗫嚅地说着。“三儿，这次，你一定要说话算话。”他犹如一个小孩乞讨的企盼声音说着。
我的心，渐渐软化。铁汉柔情，谁能抵挡。
况且，我必须要遵守自己的承诺。
我回转过身子，抬起脸，看着他。
“算话，这么好看的男人，我一定不会舍得了。”我笑着说。
没想到，一早的笑话，就惹来了他的凶猛攻势。在听完我这句玩笑话后，他一口咬下了我。
他火热地吻着我，渐渐地才放慢节奏，一点一点的细腻吻着。突然，我将他推离了开。
“怎么了？”他一脸的晕红，似乎还沉醉其中。
“你说谎？”
“啊？”他瞪大了双眼。
“你说等我一起用早餐的。可是，你嘴巴里有牛奶的味道。”我很认真地说着。
看着他的俊朗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眼睛里闪出的狡黠星光，越来越多的时候，我轻巧地绕过他，迅速走下了楼。
云麒，原谅我吧。既然我只能选择他，那么就让他快乐些吧。
上天，如果真有什么因果报应，都降临在我身上吧。他们俩都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