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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4章 段门灭亡

  五日后,赫连槙派去王城的传信使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道圣旨皇命,更带来了一个让整个南顺天翻地覆的噩耗。

  段祖玉死了。

  这个消息传到段府的时候,正值连下了五天的秋雨刚刚收干,天空的云层间终于投射出一缕阳光的时候。然而,讽刺般的,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那座古宅却变得更加阴冷。

  段府所有的女眷都集中在主堂之中,她们跪在地上,哭得东倒西歪,漫天的哭号之声不绝于耳地传来。

  梅满手中的茶壶打翻在地,滚烫的茶叶溅湿了她的裙摆,但是肉体上的疼痛却不足以让她从如此的噩耗中回过神来。失去了长姐,现在连父亲也不在了,风雨飘摇中的段府已经被推到了悬崖之边。

  她用右手抱住发抖的左臂,勉强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那么,皇上对南顺,有什么处置?”

  “这个,赫连大人会亲自带着圣旨前来。”

  传信使走了片刻,赫连槙就来了。

  阳光中,他一袭水纹儒袍,让人觉得格外清冷。他的身后跟着许多带着兵器的护卫,护卫们夺府而入,包围了整个主堂。虽然他的主力军队还驻守在十里之外,但是如此阵仗,不免叫人心下腹诽。

  “段氏一门接旨。”

  负责宣读圣旨的老太监从赫连槙的身后走出,站到主堂中间。

  梅满跪在最前面,低着头静静地听候着那道决定段门命运的旨意。她不知道当年赫连一族被灭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一道圣旨,上面写满了家族的十大罪状,斥责家主的勃勃野心,感慨着其毙命于刀下的大快人心。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在这样的圣旨面前低下脑袋,是如此泯灭尊严的事,就好像是比拨了她的皮,挑断了她的筋还要来得让她难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羲成二年酉月之变由东顺温氏兴起,南顺段氏承应,此无端祸事,累两地百姓,实属罪大恶极。现两方主犯已伏法天牢,朕怒稍平,特委赫连氏出使南地,清逆贼余党。然此事牵连甚密,念及无辜众多,朕特赐段氏一族明日午时于金石城门问斩,以示儆猴之意。其旁系亲族有悔悟者,朕概既往不咎。钦此。”

  梅满双眼猛然睁大,额上汗珠不禁滚落。身后的女眷陷入了一片嘈杂的恐慌声中,跪在这里所有的段氏至今都要在明日午时斩首示众,她们的生命,仅仅只剩下了一个昼夜而已。

  老太监见良久堂内无声,便将圣旨重新卷起,轻咳了一声道:“谢恩呢?”

  被赐死,却还要谢恩,这就是身为臣子的无奈和悲哀。梅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得站起身来,站在老太监面前道:“公公,若是我们伏法,皇上真的允诺不迁怒南顺其它权贵,保所有百姓平安吗?”

  老太监已经年过半百,睨了一眼面前的少女,摸着一摞花白的胡子道:“君子一诺,重如千斤。三小姐这是在怀疑陛下对南顺的宽恕和容忍吗?”

  “不,罪女绝不敢藐视圣意。”

  “那还不赶快谢恩接旨!”老太监催促道。

  正在此时,身后一个黑影扑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裳袖子:“不要,三小姐千万不要接旨,我求求你了。”

  梅满回头,看到了翁成霜毫无血色的脸庞。她额角还留着几缕乱发,想必是刚刚自己夫君辞世的噩耗还一时没能接受,又得知自己也将不久于世,才失了常态。

  翁成霜的力气极大,梅满差点被她拽得摔倒在地。她死死地压在梅满腰上,深深地钳住她的两只手,嚎道:“求求你了,三小姐,我还不想死,我的肚子里还有没出生的孩子,至少等到我把他生下来,至少让我看看我的孩子一眼,求你了。”

  梅满一时怔住,她看向翁成霜微微隆起的肚子。那里正是段家最后的希望,如今父亲和长姐已逝,二姐身处宫中,不被他们连累已是幸事,自己也是一介女流,来到这个世界还不满一年时间,让她冲锋陷阵还可以,打理家族她实在难当大任,要振兴段门,唯一的希望便是翁成霜肚子里的孩子。但是……

  “这个疯妇在说什么鬼话,即便让你有命看到孩子生下来,他也是罪臣之子,理当问斩。到现在还没看不明眼前的形势,横竖你们都是一死,快快接旨,好让我回去复命,也留得几分颜面给你们自己。”

  “不要!不要杀死我的孩子!不要杀死我的孩子!”

  翁成霜惊叫了起来,她抱着自己的肚子惊恐地望着老太监,一步步地朝后退去。突然,一把冷冷的铁器抵在了翁成霜的面前,她小腿一软,顿时跌坐在地。

  梅满眼疾手快地冲到了那个对翁成霜挥刀的男人面前,一个高抬腿踢飞了他手中的兵器。一双厉眼扫过主堂之上的所有人,张开双臂将已经丧失理智的女子挡在身后。

  “谁敢在这里动武!我们虽已被定为罪人,但皇上要明日斩我们,有谁敢现在动我们分毫就是抗旨!你们之中任何一个想给我们陪葬的,大可以现在站出来!”

  被少女一喝,所有带刀的士兵统统后退了一步。其它跪在地上的女眷也纷纷回过神来,团团围到了梅满身边,将身后的翁成霜保护了起来。

  “公公。”

  刚刚在一边一语未发的赫连槙突然开口,他脸上的表情比之前又阴沉了几分。他向老太监伸出手,示意他把那份圣旨交给他。

  赫连槙接过圣旨,走到梅满面前,携过她的手,将卷轴轻轻地放在她的掌心:“这就是你想要的?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梅满与近在咫尺的男人四目相对,一把反拉住他的胳膊:“赫连槙,南顺就交给你了,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赫连槙的眼中闪过一道光,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头盘窜了良久,终于还是硬生生地抽回了手,甩给少女一个冷漠的眼神:“有些事,你不说,我也会做。”

  当晚,长空无月,星辰明朗。

  梅满安坐于自己的闺房之中,眼前一张白纸,提着毛笔,却不知道要落些什么字上去。她并不是没有死过,只是这种等待死亡的时间她还是第一次体会,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她让每个段府的女眷写一封信给自己的父母,在仅剩的时间中将还有未说尽的话尽可能地传达给对方。

  段府已经被赫连槙的军队全全包围,里里外外围了三大圈的人,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然而这已经是赫连槙最大的让步,按理她们这些罪臣亲属应该被押入地牢,如今能够让她们在府上安然度过最后的一个夜晚,于她们来说已经是恩赐了。

  还好皇上并没有对段府的家奴降罪,接到圣旨后,她遣散了所有家中的大小奴仆,暗卫营的侍卫也都分别拜托给了萧游、应洛寒和苏苏负责安顿。至于汪远,他说什么都不愿意走。他自小侍奉在段祖玉身边,如今主人已去,他已经心下无念,只求一死。能够死在段家,也是他的夙愿。

  其实梅满向来都不明白这样对家族的忠贞究竟是好是坏,就像她从来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如此多的尔虞我诈,争名逐利。为了一己私欲而陷他人于不义,甚至害对方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她不知道经此一役,段氏若是真的亡了,赫连槙会因为报了十年来的一箭之仇而感到高兴吗?苍茫大地,何处风啸,晃眼就是一生半载,恐怕他也终于能够放下这个心结,活得更加自由一些了吧。

  沙沙的笔书落在白纸之上,宣泄着她最后的感慨,最后的愿望。

  突然间,门外传来一阵喧闹。梅满刚想起身去看,她的房门突然被什么人一把推开。

  冲进来的人一袭青衣,身影萧条。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拉住梅满的手,不尤对方开口便将她生生地拽出门外。

  “别说话,跟我来。”

  梅满刚想开口,却被应洛寒的一句话堵了回去。手上的毛笔还没放下,她就这么跟着男子一路穿过山水假石,最后停在段门的祖庙门前。

  梅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齐齐站着的一排女眷。为首的翁成霜神色平静,似乎已经从之前的失意之中回过神来。她缓缓走到梅满面前,将一沓厚厚的信笺交到了她的手上。

  “三小姐,这个拜托你了。”

  梅满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木然地伸手顺着她接过了那些信笺。

  “这里写了我们最后想说的话,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三小姐,现在我们将这份希望交到你的手上,你要代替我们所有人,继续活下去。”

  “你说什么?”

  梅满微张着口,却见翁成霜眼中满是坚定。她一扫女子身后的一排人,又将视线转向身边的男子:“应洛寒,你们在搞什么,回答我。”

  应洛寒也从自己的怀中抽出一封信,轻轻交到梅满的手上。他的眼中满含霜雾,稀薄的唇瓣微动,说道:“抱歉,那个约定,恐怕在下没办法对三小姐实现了。”

  梅满一瞬犹如雷击,她死死地抓住应洛寒的双臂,怒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快点给我一字一句地说清楚!”

  “祖庙的地下有一个暗道,可以通往城外。”汪远从人堆中走出,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神情闪烁,“三小姐,你从那里走,应该可以躲过追兵,这里有些盘缠和干粮,你带在路上,记住一定要万事小心。”

  梅满大诧,没有接过汪远递来的布包:“汪总管你为何要这么做!我一个人走了,会连累全南顺所有的百姓,皇上震怒之下要是血洗南顺怎么办?我们段家要有谁来交代。”

  “不会,他不会知道,我们已经想好了一个万全之策。”

  萧游举着火把,从假山后走了出来,他的身边站着苏苏,她抱着许多柴火木棍,并将这些东西一一分发给了所有留在段府的女眷。

  女眷们接过火把,从萧游的火把上取了火种。眨眼间,梅满的对面整整燃起了一排火苗,红殷殷的火光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她们神情淡然,虽然脸色显得有些白,但眼中的光芒却无比坚定。

  “今夜我们就会放火烧了整个段府。三小姐你趁乱从暗道里逃走,他们没有人知道。”

  翁成霜话音刚落,萧游便接话道:“若是等到明日,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偷天换日也实属不易,如果这里所有人的尸体都在服毒后烧成了焦尸,那仵作想要验明正身也是难上加难。”

  梅满陡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瞪着萧游。她完全不知道,他们竟然在计划这样可怕的事情。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招数,用自取灭亡来换得她的生路,要她一个人背叛所有的人逃出这里,这种事……

  “不行,与其让我一个人活,还不如一剑杀了我。”

  “啪。”一个火辣辣的巴掌落在了梅满的脸颊之上,她转过头来发现翁成霜满含热泪地颤抖着双手站在她的面前。

  “你以为你是谁!我最讨厌你装出一副圣母的样子,好像心胸宽广地能装下天地,整天说着大仁大义的假话,一开口就是为了南顺,为了百姓!”翁成霜索性将心中的话倒了出来,“我也想离开这里,想活着离开这里,我想生下肚子里的孩子,但是我可以吗!我没有你那么幸运,这里没人可以代替我,只要他们验尸的时候没有发现一个怀着身子的人,这场戏就被完全拆穿了。明明我是最应该走的一个人,但是我却因为这个孩子,没有办法离开这里!我也不想连累自己的父母,我也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翁成霜一边哭一边训斥着梅满,在她的面前,梅满才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讨厌自己。她说的没错,总是表现得好像有多清高,其实心里比谁都害怕,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胆小而自私,却还要硬撑着去坚持什么所谓的理义。

  “可是你们想让谁来代替我的尸……”

  “能够代替三小姐的,除了我苏苏,还有别人吗?”

  梅满心头猛然一紧,她的鼻子一酸,一股热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苏苏的表情中没有一丝怯意,她拍了拍胸脯,对梅满道:“三小姐,你放心,我贱命一条,就算真的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况且能代替你,我心甘情愿的很。”

  梅满喉咙一哑,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到了嘴边一个音都发不出。苏苏笑着,但正是这种表情深深刺伤了梅满的心,她觉得胸腔内仿佛灌入了水泥,她不能呼吸,不能抬头仰望那些直直射向她的目光。

  “三小姐,我不太会写字,所以没有写信。我这个人从小没有什么亲人,一直在段府长大,暗卫营就是我的家。我说话直,有什么就现在跟你说了吧。”苏苏说着便走到梅满面前,拉过她的手道,“三小姐,苏苏喜欢你,跟着你的这些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无论以后我去奈何桥灌了几碗孟婆汤,我都不会忘记三小姐的。三小姐就是我的亲人,是我这辈子交到过最好最好的挚友。”

  清澈的两行泪水从苏苏的眼眶中滑落,朦胧的视线迷住了梅满的眼睛,她环望四周,又将视线落在手中捧着的这堆信笺上。所有人都将生命和希望交到了她的手上,她却只能站在这里,不知要如何回应。

  如果她拒绝,那么她便是一生的罪人。

  如果她答应,那么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时间不多了,走吧。”

  应洛寒的话让所有沉浸在悲痛中的人们回过神来。汪远将手中的包袱背到了梅满的身上,定定地望着她。

  “三小姐,出了南顺以后你万事小心。另外,老爷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现在,老奴不说也得说了。其实,三小姐的生母并没有死,她现在人在宫中,正是当朝的柔太妃。这也正是老爷为什么没能将她纳入籍中的原因,她当年生下三小姐后便被南巡的先帝看中,带回了宫中。所以三小姐并不是孤苦无依的,这个世界上,你还有亲人。三小姐,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有朝一日,代老爷振兴南顺啊。”

  汪远的话还遥遥地停在耳际,梅满尚未作出半分反应,已经被应洛寒一把拉着朝祖庙的方向跑去。

  祖庙的香檀底下果然有一个极不起眼的机关,开启后石地裂开了一道整整齐齐的口气,一排延伸乡下的台阶出现在了梅满的面前。

  应洛寒将梅满引了下去,刚要将那道地门重新关上时,手却被少女一把拉住。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应洛寒静静地看着少女,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牵起了一抹淡笑。

  梅满的眼眶瞬间泛红,她捂紧了手中的那堆信,其中一封便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她知道既然应洛寒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一定不会改变,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留下,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在她面前摆出这样微笑的表情呢?

  “那个时候我问过你,如果有一天,我也死在了你的面前,你会怎么样。但是那个时候你说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绝对不会允许我死。真是遗憾,那时的戏语恐怕现在就要变成真的了。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我不跟你一起走,明明是我自己说受不了你消失在我面前,但是现在却又是我对你食言,我这样的男人,还真是言而无信呢。”应洛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但很快又收住,变得一脸正经,“赫连槙太谨慎了,他知道我绝不会背叛你离开,如果我不留下来,他绝对不会相信你已经死了。只有你的安全,我不能拿去跟他赌,因为我输不起。对不起,段妍,没有办法遵守和你的约定。”

  梅满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她慌乱地拽着男人的袖口,哭得像一个孩子。

  应洛寒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温柔,他靠近梅满,轻轻地吻干了她的眼泪。他的动作细致地不像是一个整日过着刀锋舔血日子的剑士,这般的柔情,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但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一直以来,谢谢你。”他望着她的眼睛,“谢谢你爱过我这样的人。”

  “大人,不好了,段府着火了!”

  一阵喧嚣将赫连槙从浅梦之中吵醒。他一下子从几案上站了起来,飞身几步掀开了帘门,走出屋外。

  寒冷的秋风猛然窜进了他的脖子,不远处漫天的火光刹那灼伤了他的眼睛。他怔怔地看着那红色的巨兽吞噬着一块块青砖绿瓦,浓重的黑雾直冲云霄,将整个黑夜熏得黑灰一片。

  驾马而来的铁储出现在他的面前,一下吗便跪在了地上:“主子,是属下的失误,没有注意他们宅中的动静,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赫连槙的心中怒火难掩,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仍在梦中,眼前的一切只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故事结局。那个女人竟然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了断了与他的关系,漫天的火焰仿佛嘲笑着他的自命清高,将他仅余的一点自尊都打散殆尽。

  他一把揪住了铁储,喝道:“到底怎么样!他们所有人都在里面吗,有没有人逃走,有没有人趁乱逃走!”

  “我们的人冲进去的时候里面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段府里所有的人都将自己反锁在屋内,我们的人一边救火,一边砸门,但是火势蔓延的太快,等冲进去的时候里面几乎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了,根本踏足不了半步。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伤亡,但是属下在房中还找到了毒酒杯,看这情势,恐怕他们是已经决心一死,才引火自焚,烧毁了所有的一切。”

  “那个人呢!那个女人呢!”

  赫连槙的双眼几乎要蹦出火星,他一把甩开铁储,横跨上马,掉转了马头就要朝着火光四射的段府方向赶去。

  “主子,三小姐的房间没有上锁,属下冲进去的时候房间内没有人,但是有一封绝笔信函。”

  赫连槙回头,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惊诧地望着铁储。

  “信函,是给主子你的。”

  又是这样,那个女人永远都是这样。只留下只字片语的沉默,然后转眼将他忘记!赫连槙紧紧地捏着拳头,伸手接过铁储向他递来的信。

  赫连槙,我知道你恨我,是我没有兑现我的承诺,我辜负了你妹妹的期望,也辜负了你。段家对不起赫连家,今天的一切也许是我们咎由自取,但是我希望随着我们的死,你也能放过你自己,别再活得这么辛苦。你是个好人,今生你我无缘成为夫妻,是我没有福气。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听我说一句,就当是临别赠言。去找个人好好地爱吧,陷得深一点也没有关系,希望那个幸运的人能够看到你多一点的笑容,你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赫连槙扬起脑袋,望向天空中的繁星。鼻腔间布满了一丝酸楚,他的心仿佛被狠狠地踩踏了一番,撕裂般地疼痛了起来。

  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死到临头都还在为他牵记。若是她真的无情,他恐怕也能潇洒地一笑而过了吧。

  少女大大的笑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她古灵精怪的表情,以及率性自然的神情……

  该死的,就是这样才让他更加痛恨着不知何时对她动了心的自己啊!

  “主子,你要去哪?”

  铁储的喊声已经逐渐消失在赫连槙的身后,他不顾阻拦直直地朝着那一片火海徜徉而去。

  绝对不能原谅她就这么离他而去,不能原谅她的心中还思慕着别的男子,不能原谅她比自己更早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她应该是他的妻子,不能被任何人夺走,连死神也不可以。

  花开花落几时有,只闻风霜立枝头。

  那一夜,火漫天,魂挥散,段门破,情空落,终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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