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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4章 裴云反击

  四年前的东南二顺动乱让很多人的命运发生了转折,其中不乏眼前的这个男人。

  当年的朝廷司马裴云由于与段氏曾经的姻亲关系被列入了黑名单,软禁宫中,一直到动乱平复,段家和温家全线覆灭,凤羲和才召见了他。

  其中的过程梅满并不十分清楚,只是这几年在宫中偶尔听到有太监宫女闲话当时的庆幸,说是裴云在被皇上召见后便主动辞了官。至于辞官的理由,有人说是为了息事宁人,有人说是皇上对他不再器重,也有人说是为了保全裴家最后的颜面。

  裴云作为顺朝的大司马,身兼长卿宫禁卫军的主帅,是王城的首席武将。他不仅掌握了整个王城几乎七成以上的兵权,还身负保卫皇宫的重责,在羲成二年的动乱中,第一个斩断了温倾后路的人就是他。可以说,正是由于裴云的存在,凤羲和的皇位才能坐得如此稳当。

  然而祸福总是相依。当年先帝还健在的时候,裴云只不过是朝中的一个的小小武官,他能够手掌如此大权也全凭凤羲和的提拔。

  凤羲和继承大统的时候不过二十二岁,而那个时候的裴云也不过二十五岁,他从自己兄长裴穆的手中夺过了父亲的官位,成为了当时朝中最年轻、也是权利最大的首帅,甚至连当时自视甚高的柳阡陌都畏他几分。同样的,也正是由于裴云是段家的长门之婿,段门才能够一跃成为五大家族之首。

  然而自从羲成二年伊始,以顺逸川的水难为分水岭,段家开始走向败落。裴云与段莹的长子段子清一命呜呼,随后段莹的一纸休书便彻底截断了裴云与段氏的这段孽缘。裴家与段家就此分道扬镳这件事,不仅让整个朝廷震惊,同时也让整个大顺的百姓震惊。人人皆知,段莹与裴云结于少时,那时的裴云还只是默默无闻的朝中细卒,凤羲和继位后的一纸诏书,让裴云和段氏一族彻底荣华了起来,只可惜那荣华不过持续了短短的时间就被一场水难所阻。

  本以为那只是一时的灾恶,却想不到成了一世的祸患。水难后重回南顺的段氏变得一蹶不振,而逗留王城的裴云在朝堂之上也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叱咤风云。这两个世家,无论哪一方缺少了另一方的支援,都如断一臂,元气大伤。随后,裴云因为羲成二年的动乱失信于帝。虽然动乱得以平息,但裴云却毅然辞官远走他乡。再后来,王城和朝廷中很少有人再听闻他的消息。世易时移,宫中也逐渐不再有人提起当年的那桩往事。

  世界总不会因为什么人的消息而停下流转的脚步,原本人世间最残酷的东西莫过于时间,无论是谁,都无从逃脱地要在时间的洪流中被逐渐淡忘。

  然而,梅满却不曾忘记过这位已经不是姐夫的姐夫,因为她的脑海中始终还残留着段莹临死之前的那抹安然的笑容。

  那个时候她告诉段莹,她并不是一个人孤独地活在世上,在金石城灰冷城墙的另一端,总有一个人对她日思夜想,朝暮难忘。她虽然素来跟段莹不合,但在王城的御漫庄园中也曾经听览学馆的皇甫先生说起过段莹和裴云的往事。当年的两人是有多么的鸳鸯碧人,形影相随,羡煞旁人。只可惜再炙热的爱情还是抵不过家族的宿命和俗世的纷扰,两人越来越阴霾的关系终于还是走到了崩溃的尽头。

  但是这些年来,梅满却一直相信着裴云心中那丝对段莹封存的爱意。她坚信着,当年裴云之所以辞官,并不是为了别的,而只是无法接受那个已经不再是自己妻子的女人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

  “裴卿,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凤羲和支起胳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座下那一身水蓝色长袍的男子。

  四年未见的裴云眉目依旧,只是两鬓原本就有些斑白的发丝显得更加多了些,虽然只是遥遥地瞄了一眼,但梅满仍旧能看到他束起的发丝间夹杂了几缕华发。

  “草民已经远离朝堂多年,不敢再以臣客自居,承蒙皇上不弃,能够有幸来参加今晚的宴席,一见多年未见的老友们,已经心满意足。”

  “朕给你的书函,裴卿已经详阅过了吧。”

  “草民正是为此前来。”裴云说着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封信函,“恕草民不能接受皇上的好意,南顺这片土地,理应有一个更适合他的主人,而这个主人,绝非草民这样的流寇。”

  凤羲和突然收住了挂在嘴边的笑意,他眼眸深邃,定定地望着座下的裴云道:“裴卿如此贬低自己所谓何意,从另一个方面理解,是不是指朕如此千辛万苦地派人寻你,这样的功夫均是白费?”

  裴云似乎并未对凤羲和态度的转变感到半点诧异,他依旧维持着先前的表情,说道:“这个答案,即便草民不说,皇上不是也应该已经知道了吗?”

  一阵冷风从大殿之外拂袭而来,吹乱了裴云身后的发丝,也让殿上的众人顿时背上一抹冷汗。高座之上的凤羲和与站在殿口处的裴云拉开一道长长的距离,但两人在空气中眼神相触发出的火花却令夹杂在中间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大胆刁民!竟然对皇上不敬。裴云,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人是柳阡陌,他从以前就看裴云不爽,如此摆在眼前的良机,正是他一泄憋在心头多年恨意的时候。

  “柳将军许久未见,脾气还是一如当年。恕草民无知,草民并不觉得有任何对陛下不敬之处,请柳将军简而告之可否?”

  “你!”柳阡陌憋红着脸,两根手指直直地指着远处的裴云,心头燃起了一股压抑不下的怒火。

  裴云并不理会,他一次将视线扫向柳阡陌身边的赫连槙和卞红情,见两人都似乎一脸息事宁人,不想多生事端的表情,心中反而一阵明朗。

  “近年来南顺全仰赖赫连大人的扶持了,草民在此代表南顺的百姓先谢过赫连大人。若是段老爷泉下有知,也会瞑目吧。”

  “你竟然胆敢如此随意地提起罪人的名讳来侮辱神圣的大殿裴云你……”

  柳阡陌刚想继续说下去,却被一旁突然起身的赫连槙伸手制止了。赫连槙一脸冷淡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将裴云刚才的一席话当回事:“裴兄错了,对于南顺,并非赫连槙想要怎样就怎样,我们五顺的土地,说到底都是属于整个顺朝,是属于皇上的,裴兄若硬要分个你我,恐怕得当有失。”

  裴云轻轻一笑:“什么时候那个冷静慧绝的赫连大人也变得如此世俗迂腐了,裴某离开朝廷的这几年,似乎这里变得比以前更加叫人难以呼吸了。”

  “裴卿,朕问你最后一次,朕的这份礼物,你到底有没有意将它收下。”

  “草民今日前来赴这鸿门宴,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皇上,请别再用你那所谓的好意来羞辱草民了好吗?”

  裴云一句冷言立刻让整个大殿蒙上了一层霜冰。梅满不禁用右手握住自己颤抖着的左手,隐匿在角落中,深深地朝着裴云望去。有一刹那,不知是不是隔了太远的距离,她几乎看不清对方脸上扬起的笑意。

  “大胆裴云!给本将军拿下!”

  柳阡陌一声令下,集结在殿外的一小撮侍卫纷纷涌进殿内,一把刀枪瞬间横在了裴云的肩膀之上,但令人意外的是,裴云对此不为所动,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至高的王座之上,与那身着皇袍的男人相互对视。

  “真遗憾,你原是朕最中意的棋子,看来是朕对你的期待过高了。”凤羲和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如今看来,岁月的确是会磨平一个人的棱角,在朕的眼中,如今的你一文不值,不过是一枚陈旧而可悲的弃子罢了。”

  被一团武器抵住的男人听到凤羲和的一番话后,终于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陛下,那盘棋从你开始下的那一天开始,草民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草民至始至终都是作为一枚弃子开始,无论过程有多亮眼,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罢了。如今草民只是提早完成了历史使命,草民没有半点遗憾”

  “是吗,真是可悲的妥协。”

  “当今天下,棋盘之上,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即便自以为是掌棋人的陛下其实也不例外。有些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清楚,回眸过去是无法让人前进的,自从陛下决心要下这盘棋的时候就应该已经知道了,您也要无可避免的背世事所摆弄。即便这样,陛下还是要嘲笑草民那可悲的妥协吗?”

  凤羲和眼神冷冽,他嘴角一僵,说道:“看来裴卿并非毫无准备而来。”

  裴云低头痴痴一笑:“因为草民既然已经选择站在这里,就未曾想过自己能够有这个命活着走出去。所以陛下当是垂死的反击也好,愚者的挣扎也罢,就请看看草民为这场宴席送上的贺礼吧。”

  裴云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一声躁动。于此同时,原本守在门口的一列侍卫突然发出几声惨叫,金钟之上霎时染上了一排血迹。随着一支火箭猛得射入殿内,原本呆坐于宴席上的宾客突然恍然大悟般地站起身来,望着殿外逐渐印上血色的红月,惊声尖叫了起来。

  “陛下应该还记得那个时候草民的劝诫吧。一直以来,草民都希望能够取消这等毫无意义的除夕夜宴,因为这是唯一能够把大顺所有的权贵集中在一起的时刻,而顺逸川的另一边的土地上,完全是一片毫无防备的空城。”

  梅满已经猜到了裴云的打算,大顺中最重要的命脉任务此时此刻都聚集在同一个大殿上,如同瓮中之鳖,刀俎鱼肉。若是控制了凛染殿,就相当于控制了整个大顺。

  说时迟,那时快,一群突然闯入大殿的黑衣人如同一阵狂风般地击杀了包围在裴云身边的所有侍卫。一阵血光溅在铺陈着大红色地毯的殿堂上,宾客席和王座边一片哗然。

  “护驾!护驾!”

  程忠的嚷嚷声不绝于耳地传来,混乱中,席位上穿着红衣的卞红情猛然击桌起身,破口骂道:“裴云,你疯了吗,你这样做完全是自取灭亡!”

  “是啊,裴大人,收手吧。你以前不是常常教导我们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吗,这些话,难道你忘记了吗?”跟着站起身说话的是昔日裴云的部下杨棠,如今赫连冉冉的新夫。

  裴云展开双臂,眼神微微上移,落在高座之上:“这一年的新年,注定将要在如此喧闹的钟声里到来。陛下,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食言的后果。”

  凤羲和心中有片刻动摇,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当年那个值得信任的男人,如今竟然会崩坏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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