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我们身上这些俗物,怎配与六殿下您身上的天机云锦相提并论呐。”
巫丞心道,这些衣裳在宫里只道寻常,不想穿传出来却是直接暴露了身份。
不过,也是这县丞“见识广博”,寻常人哪里会知道这些。
是时已经酒过三巡,在座皆已微醺,县丞遂小心试探道:“六殿下微服私访至此,不知所为何事?”
“微服私访?不是。”不胜酒力的六皇子已然有些口齿不清,“宫里待得久了,没甚意思。恰逢年前老祖宗在灵台寺许了桩愿,如今想还愿,可是老祖宗年纪大了,经不起舟车劳顿,眼下天气又冷,我便跟父皇请命,代老祖宗前去灵台寺还愿。可是父皇和老祖宗,都不想铺张,便只给我拨了两个侍卫,还三令五申,叫我沿途不得声张,需得低调。我!大靖六皇子!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好不容易出趟宫,还是替老祖宗办事!结果搞得这么寒酸。憋屈呀,憋屈!”
县丞与诸豪绅相视一眼,赶紧陪笑,继续给六皇子斟酒,说是六皇子轻装简行,自京城行至沽塘,想必一路劳累。总归灵台寺相距沽塘不过百里,不如在舍邸暂住两日,待胡县丞休日,备好车马随从,伴六皇子同去,壮皇家声威。六皇子欣然应好。
而后又醉醺醺地挨个点过去,大着舌头问:“县丞、主簿、典史......怎么、唯独你们县令不在?把他叫来!大胆!居然,不把我六皇子放在眼里,我要、我要治他的罪!”
县丞忙给六皇子赔礼道歉,软声哄着:“殿下,这事儿说起来实属小的们失职,没能拦住李柏锦那个伪君子,致使沽塘二十余万税粮未能按时缴纳国库。小的们一定会尽快将税粮按数征收上来!只是眼下天气转冷,运河冰封,水运不畅,想来,便是税粮重新收缴上来,也要等明年开春才能运往京城......此事,还望六皇子回京后说与陛下,万望陛下宽允......”
六皇子不耐烦地挥手,“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问你县令怎么不来作陪?他干什么呢!啊?!”
县丞笑道:“哎哟,六殿下,六殿下!这李柏锦私分沽塘税粮一事,早于月前便已由江澜知府宁大人上奏中央,六皇子您既已参朝听政,应当知晓此事?”
六皇子半倚着桌沿,双眼眼帘微耷,一脸醉相地皱了皱眉,“啊?有这事?”
他挥了下手,满脸不屑道:“朝堂之上,所议均为国家大事!你们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地方发生的这点儿小事......嘁。”
转而他又问:“上奏之后呢?治他罪了吗?抓起来了吗?要是还没,我,这就回去跟父皇告他的状!这目中无人的家伙!定要狠狠办他!”
县丞忙笑道:“六殿下勿恼。那李柏锦早被抓起来啦,如今在宁大人手里边扣着呢。想来必定会人头落地的,六殿下您就不必为他那种人气着自个儿啦。”
六皇子醉醺醺地笑着:“甚好!如此甚好!”
被接连灌酒的六皇子终于趴倒在酒桌上人事不省。本还准备了美人的县丞只得先把美人按下,另寻时机。
被县丞和主簿亲自扶回卧房的巫丞趁机向随行侍卫使了个颜色,这两个倒也是机灵的,把县丞让留在这服侍皇子和侍卫大人的下人都请了出去,一个门神似的守在门外,一个留内。
六皇子抵着胃吐了个两眼发黑,又喝了两大缸浓茶,仍觉头昏脑涨。
虽说醉酒是演的,可他才十三岁的年纪,此前极少饮酒,确实酒量不佳。若非为了与这些贪官污吏多套些话,他本想更早趴桌的。
巫丞叫随行侍卫帮他按揉一下太阳穴,可侍卫整日舞刀弄剑的,哪里会干这种精细活,下手没个轻重。而且......之前枕着小川子的腿不觉奇怪,怎么枕着这侍卫的腿就这么别扭?
巫丞说他自己休息,叫那二人轮流值夜,不用这县丞府里的任何人来伺候。
世界清净了,虽然头昏脑涨,却因为喝了两大缸浓茶而失眠的六皇子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发呆。
好想小川子。
好想。
想到心脏都会疼。
自父皇把小川子赏赐给他,他们好像还从没分开过......
奇怪,怎么会这么想他。与母妃分离这么久,虽然也会思念,可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快点睡,巫丞。睡着了,就能见到小川子了。
“小川子!我好想你!小川子!”梦到人的一瞬,六皇子不由分说便狠狠吻上去,贪恋汲取着小川子身上的香气,浑身的躁动不安都得到了救赎。
小川子的身体好娇、好软,抱起来好舒服、好安心。
“小川子......小川子......”六皇子口齿不清地痴痴唤着,很快就将小奴婢漂亮的小脸亲得满是水光。双手疯狂探寻着什么似的,环着小川子的脊背,一边把人向自己胸口用力按压,一边用力地四处揉捏。
“殿下,殿下你捏疼我了,殿下......唔、唔......”怀里被亲得眸中水光潋滟的娇美人儿虽然软声求着可怜,却无半分推拒,乖乖地仰着头任他发狂似的亲吻,小手还把他的肩膀抓得紧紧的。
“殿下,你喝酒了?”小川子抓着空隙问。
贪恋着小川子的六皇子大狗似的在他脸上蹭个不停,含混应声:“嗯。”
应完,倏而心下一动。
都说酒后乱性,总归,只是梦里,那......那他是不是可以做点更过分的?若是惹恼了小川子,便说是因为自己被沽塘的这些贪官污吏灌了酒......
虽然想法很大胆,但行动起来,却还是很拘束。
又或者,就真的只是因为贪恋小川子温软的身体,想就这么死死抱着,不放开。
所以,六皇子没有松开环在小川子脊背上的手臂,而是借着手长脚长的优势,绕过小川子的脊背,从侧面,小心翼翼地尝试碰触那个自那晚撞见后,便念念不忘的地方。
指尖,好像碰到了。
好软,比看起来的感觉还要软。虽然小川子的皮肉捏起来就是很软,但这里是不一样的软!
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把整个手掌覆上去会是什么触感......
可惜饶是他身量比小川子高上许多,手臂修长,绕过脊背,顶天也就到这,再够不着更多。而被他紧紧箍在怀里的小川子已经忍不住地又在叫痛了。
“殿下......丞哥哥......丞哥哥啊......”
痛了不会好好说,叫得这么撩人。
小夭菁!都是你把本皇子勾得如此堕落,今日本皇子定要狠狠罚你!
可不待六皇子惩罚,怀里的小夭菁又突然不见了。
“小川子?小川子!”六皇子叫喊着从梦里醒来,这回是彻底睡不着了。
烦躁地抓了会儿头发,六皇子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对,他怎能放任自己深陷于对小川子的情浴不可自拔?
但是,等等,他对小川子的浴望,真的是“情浴”?
如果是情浴,如果只是情浴,他何苦如此压抑自己?男欢女爱那档子事儿,碧楼姑姑早已给他看过画册,零零散散教过一些,他大概知道怎么弄。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舍不得......
舍不得?为什么会舍不得?小川子是他的人,他可以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就算小川子是异世界来的人又怎么样?还不是给他做奴婢?主子要了奴婢,那是对奴婢天大的恩宠!
可是......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妥。他想给小川子的恩宠,不该是这样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
他想他的小川子......做他的掌上明珠。
对,掌上明珠,摆在精美的毓鎏台上,每日擦拭、瞻仰、供奉。
当然还有,把玩。
这种浴望,是什么呢?
这个困惑了六皇子一夜的难题,在翌日被县丞拉去看戏时得到了解答。
江澜府简称为“澜”,当地流行的戏曲便称之为“澜戏”,唱腔细软幽婉,戏本亦多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胡县丞请六皇子听的这段戏名为《春情》,戏本很简单,讲的就是一富家小姐于上元节灯会偶遇一书生,一见钟情,回到闺中便茶饭不思。家人不知小姐害了什么病,小姐自己亦是懵懂不知病因,只是请了许多大夫也看不好。遍访城中名医,最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请来了刚在城中开设医馆的年轻大夫,不想正是那日灯会所遇书生,小姐的病瞬间不治而愈,最后终成一段佳话。
台下的巫丞看得入神,痴痴念着戏里边的一段唱词: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作者注:《折桂令春情》元徐再思)
旁边一直在察言观色的县丞一行人瞧着六皇子满脸春情,相互递了个眼色,暮色微沉,便将人带去了软玉楼。
软玉楼里都是高档货,卖艺不卖身,光是进门,就得纹银二十两,可谓是沽塘县的顶奢会所。
巫丞知道这些人的意图。之所以没有推脱,一是为了伺机进一步套话,二是,有点想进一步确认的私事。
入室侍奉的一众莺莺燕燕,有软玉楼的头牌、名伎,还有两名雏伎。
六皇子没给艺能了得的头牌眼神,反倒对表现得最差劲的那个小雏伎展现出了极大兴趣。
县丞等人瞧着时机差不多了,便带着六皇子没看上眼的一众莺莺燕燕离去。想把两名随行侍卫也一起带走,但二人坚持门神似的守在房门外。
房内,才被条教了一个月、尚未接过客的小雏伎见姐姐们都走了,也是慌乱得不行。她听说这位小公子是皇城里来的贵人,伺候得好了,保她后半生荣华富贵,若是伺候的不好,不说脑袋落地,反正这软玉楼是不敢要她了。
她不敢奢望荣华富贵,只求有个安身之所。既已沦落至此,若是连软玉楼都不肯留她,那跟脑袋落地,又有什么区别?
思及此,小雏伎咬咬嘴唇,大着胆子走过去,邻近了忽然一个脚下不稳,便软着身子向小公子的怀里扑去
小公子只用一条手臂就稳稳接住了她,将她半圈在身前,低头端详。
小雏伎蓦地红了脸。
先前不敢细看,如今这一瞧,小公子真是生得极俊且雅。而且先前众人在一起嬉闹之时,也不见这位小公子对诸位姐姐有何轻薄之举,像个人品端正的,不似常来这烟柳地寻欢作乐的纨绔。
若是能被这样的公子看中,赎了身带走,便是去他府中做个奴婢,也比在这里好罢!
如此一想,小雏伎更是坚定了信念,誓要使尽浑身解数,讨得公子欢心。
“公子......”小雏伎大着胆子去搂小公子的脖子,语调娇柔婉转,神情我见犹怜。
见小公子没有推拒,小雏伎收紧手臂力量,将自己的身体拉起来些,用最柔软的部分慢慢蹭着小公子坚实的胸膛,散着清雅香气的唇瓣贴近小公子的耳朵,“公子,奴家的脚好像扭到了......公子抱奴家去内室的床上,可好?”
小公子不应声,还是那样垂着眼端详。
小雏伎忍不住偏头,困惑。怎么感觉,小公子是在看她,却又没在看她?
“公子~”小雏伎娇声唤。
小公子稍一弯身,另一条手臂兜住她的腿弯,将人轻松打横抱起。
小雏伎忍不住咬了唇瓣。看着清清瘦瘦,却是有股子力气。试问哪个姑娘被一个俊雅公子这样抱着,能不春心萌动?
小公子将人放在红罗软帐内,小雏伎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公子!公子,时候已晚,何不,留在这里歇息?让奴家好好侍候公子......”
小雏伎说这话的时候,一开始,小公子是顺势回抱住她了的。两条手臂从背后将她整个环在怀里,紧紧的,两只手还不安分地上下滑动、摸索,摸得她身子都软了。可她话还没说完,小公子却已放开了她,神色看起来竟有几分凄苦的自嘲。
“公子?”
“姐姐,你体会过相思之苦吗?”小公子问。
小雏伎愣了愣,双目盛情,半是羞涩、半是凄楚道:“若是公子弃奴家而去,奴家......许就知道了......”
巫丞也是没料想会得到这样一句答复,一时有些无措。
他将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你会演戏么?”
小雏伎疑惑:“演戏?公子是说唱戏么?澜戏的名曲奴家都会唱,公子想听哪段?”
巫丞摇头:“我想你假装叫。至少三日。”
第132章 帝王心术 看本皇子怎么收拾你。……
有了小雏伎帮忙打掩护, 六皇子便夜宿软玉楼,白日里金蝉脱壳,换上粗布衣裳, 混迹街头巷尾,向当地百姓打探县令李柏锦及县丞、主簿、众豪绅的风评。宵禁后便趁夜色掩护潜回软玉楼, 继续营造小皇子初尝襟、沉迷温香软玉的假象。
小雏伎想抓住晚上的机会再努力一把, 却被小公子冷刃似的目光喝住。
“你本分听话, 事成后我自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若是存了别的心思,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连小命也保不住。”小公子的声音极冷。
小雏伎委屈地咬唇,大着胆子再靠近半步,嫩葱似的指尖就要探上小公子的衣领, “可是, 伺候公子, 就是奴家的本分......”
小公* 子眉目凛然地一把抓住小雏伎的手腕, 而后难掩厌恶地用力甩开,凝眸盯着掌心两秒,终是按捺不住地起身, 到角落的银盆那里去洗手。
小雏伎虽然沦落风尘, 到底还有几分自尊, 见状当即就备感羞辱地哭了起来, “公子,奴家当真是好人家的女儿, 流落至这软玉楼,每日被妈妈教导,不曾被任何男子碰过身子,奴家没那么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