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巫丞轻笑着温柔拍拍他头顶,“乖乖的,再睡一下。早饭好了我叫你。”
明川猛地扑上前环住巫丞腰身,脸埋在他腰腹间,哽咽着闷声:“丞哥哥,我好爱你......”
巫丞把人捞起来,弯身细细密密地亲吻一阵,安抚好明川的情绪,柔声道:“我也好爱你。”
扶着明川躺好,给他掖好被角,又弯身亲了亲,哄着人闭上眼睛,巫丞这才出门。
转过拐角,脚步一顿,“五哥?”
5x甩头,示意巫丞跟上。
铺纸,研磨,六皇子已然熟悉这套流程。5x用猫爪写字的功力也大有进步。
巫丞凑在旁边,轻声念5x写下的信息:“帝......相......欲......联......姻?!”
认完最后一个字,巫丞已然直觉般地明白了什么。
他满脸惊惶错愕地飞速梳理一下脑海中的纷乱思绪,问5x:“你的意思是,父皇所谓的‘与左相关系更进一步’,是......想我娶左相之女秦琴?!”
大黑猫点头。
巫丞眉心紧锁地思虑片刻,猛然转身,“我这就去与川儿商议!”
“喵!”大黑猫凶叫一声,拦住巫丞去路。
巫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自在地挠挠脸蛋,赔笑:“五哥,打个商量,我都让你跟我和川儿一起睡了,你也让我叫他‘川儿’呗?”
5x:“......”
你以为我生气的是这件事?
虽然确实让人生气!人都被你吃干抹净几辈子了,连个专属昵称都要抢!
5x不想跟巫丞掰扯怎么叫明川的事,重又跳上桌子,“啪啪”拍拍已经写下的几个糊字,猫爪沾墨继续艰难写到:“自己想,别烦他。”
第138章 帝王心术 你爱我,只因我是我。……
祭祖之行, 素来不仅仅是为了祭祖。皇帝会顺道看看沿途各省的治理情况、了解民情,顺手惩办几个撞上枪口的贪官酷吏。
皇子代皇帝祭祖,未经皇帝授权, 没有直接惩办官员的权力,但会认真做好巡察记录, 如遇特殊情况, 也会百里加急送信回京城请求皇帝定夺。
巫丞此次出行, 或是拜沽塘案所赐,三江巡抚被抄斩、堂堂左相被贬为知府,大小官员一时间风声鹤唳,全都夹着尾巴做人,一路走来, 并未遇到什么灾害冤情, 各级官员尽皆恪尽职守, 目之所及, 一片海晏河清。
巫丞很是担忧沿途所见具皆表象,毕竟祭祖队伍太过大张旗鼓,沿途各级官员肯定早有准备。
明川则劝慰巫丞:“祭祖一行的重点不在于抓、办, 只在于听、看。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 靖国疆土如此广袤, 于朝堂之上阅遍各地官员上万份奏折, 也不比出来看这一遭了解得深切。”
“还是那句话:既然有心为帝,大靖的万里领土, 你总该亲眼看过;大靖的千余官员,你也该一一认过。”
“可莫说皇子,就是皇帝,出趟宫也不是易事。丞哥哥你先前两次出宫, 皆可谓千里走单骑,时间紧迫,危机四伏,哪有精力像现在这般走走停停,观赏各地风土人情?”
“但咱们这可不是游山玩水,你见过了,待将来荣登大宝,手下的官员想瞒着你点什么,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需要丞哥哥你做什么决策,也能更因地制宜。”
“而且,这也是树立声望的好机会。”
“不然,这隆冬腊月的,又长途跋涉,你以为历代皇帝很愿意出宫受这份罪?”
说到这儿,明川忍不住地撇嘴。别说古代这又小又硬的马车,就是现代的顶奢豪车,在里边坐一天,那人也受不了啊。想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都不成,屁股都快被颠成两半儿了......
哦,屁股本来就是两瓣儿。
巫丞见状立马明白过来,笑着伸手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这样会不会好点儿?”
明川小声挣扎几下,很快就红着脸,乖乖缩在巫丞怀里。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可心理影响生理,明川就是觉得巫丞简直是为他专门定制的人体工程学座椅,怎么坐都舒服。
一沾上就浑身酥酥麻麻的那种。
脑瓜顶冒了一会儿粉红泡泡,明川又想起正事,继续说道:“这几日我又琢磨了一下”
“晖京作为靖朝的龙兴之地,可谓‘陪都’,历代知府都是皇帝极为器重之人。此番景元帝将左相左迁为晖京知府,一来,自然是想左相离京,削弱二皇子一派以示惩戒;二来,许是想借左相之手整治晖京一带的沉疴。”
“我记得......许是一年前的时候,丞哥哥你跟我讲,景元帝因晖京税赋不丰而厉声斥责进京述职的前任晖京知府?”
巫丞回想一下,恍然道:“是有此事!”
但人是被召去养心殿训的,六皇子也只是在等候早朝时从其他闲聊的官员口中听闻一二。
“三来,景元帝爱惜左相的治世之才,奈何争储之势愈演愈烈,如此下去,只怕左相难以全身而退。此番左迁,许是景元帝希望左相能够以此为契机,贴近民生,重拾初心,一切以国家、子民为重。”
一脸沉思的巫丞不住点头,以示赞同。
侧坐在巫丞怀里、双臂搂着他脖子的明川又重新搂了搂,贴巫丞更近些,声音愈发低了:“最后一种可能,便是景元帝已在心中选择了你。”
巫丞面露讶色。
明川:“他早就想好安排你来祭祖,顺势借沽塘一案将左相贬至晖京,如此一来,就能让你避开京中太子和二皇子的耳目,拉拢左相。”
巫丞不置可否。
明川看看巫丞,偏头:“你觉得......没这种可能?”
巫丞沉默一瞬,应声:“便是父皇早就谋划着为我和左相牵线搭桥,只怕,也只是想我取代二哥,成为新的太子磨刀石。”
明川:“......”
“父皇总是偏心大哥的。”巫丞露出一丝苦笑。
“可是他将五哥和我都赏赐给了你。”明川试图让巫丞乐观。
巫丞摇头:“那是因为你选择了我。他怕直接将你和五哥赏赐给大哥,你们不会诚心辅佐大哥。何况大哥受皇后影响,也是厌猫之人。”
明川仔细看看巫丞,小心道:“你......一直怨恨他?”
巫丞沉默片刻,摇头,苦笑:“从小到大,他对我这般好,我有什么资格怨恨他?”
“那......”
“我只是,没有办法相信他。”
明川:“......”
巫丞拧着眉心道:“他对我好,是因为你让他相信,我是他的种。如果他知道我不是他的种,他可还会待我像如今这般好?”
明川:“......”
怎么可能。
巫丞苦笑:“如果他知道了,我和母妃都会像父亲一样惨死......”
他又摇头,声音颤抖:“比那更惨。”
明川无言以对。
巫丞红了眼,抬手轻轻抚着明川的脸,目光不安又无助:“分明是我在欺骗他,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把他说得很坏......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卑劣?”
明川急忙搂紧巫丞狠狠亲他一口,而后拼命摇头否定,目光执拗道:“你没有说他的坏话呀!你只是在陈述事实!......是我不好,这么久以来,都没能注意到那件事遗留给你的恐惧和不安......还总是对你说,他对你很好......”
巫丞摸着明川的脸,似笑又似哭:“他确实对我很好。”
明川急道:“可我根本没能理解你的心情!”
巫丞微笑道:“我知道你是想帮我破除对他的恐惧和心理隔阂。”
明川愈发自责:“是我想当然!我根本没能设身处地地站在你的立场去想!”
他活了四世,什么惨无人道的事都见过、经历过了,可事发的时候,他的丞哥哥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少年!毫无预兆地被景元帝质疑不是亲生骨肉、滴血验亲,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夺命砍刀就悬在头顶。
他虽然没看见林太医受刑,但他看到受刑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林太医!
那对于一个年仅十三岁、自幼生活在蜜罐里的少年而言,得是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怎么可能对一个曾经想要杀掉自己的人消除心理隔阂!他一个假皇子怎么可能对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没有恐惧!
明川觉得自己真是差劲透了,每天只想着怎么让丞哥哥爱自己、怎么帮丞哥哥篡权夺位、怎么阻止他三妻四妾,完全没考虑过他的心理问题。
丽贵妃与林太医私通事发,距今也才过了一年。一个才十几岁、正是神经最敏感时期的少年遭遇那么大的精神重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痊愈呢?
“对不起......对不起丞哥哥,我好差劲......”陷入巨大自责的明川无法自控地哭泣起来。
急得巫丞忙又搂又亲地哄:“怎么突然就哭起来了?你别哭啊......每次看见你掉眼泪,我都心疼心慌得不行......乖啊,快别哭了,嗯?”
见干哄没用,巫丞只能整理纷乱的心绪,重新组织语言。
他张张嘴,本想唤明川“川儿”,结果瞟见趴卧在一旁的兔耳狸,只得改口:“小川子,你总是这样苛责自己,会让我也压力很大......”
垂头抽噎的明川瞬间收声,抬起哭红的兔子眼看巫丞。
“你说说,你把你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我,甚至为了我不惜穿越时空,从一个物质条件那么优渥、科技发展那么昌明的世界来到这样一个落后贫瘠的世界,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现在也还在跟着我吃苦受罪。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还要说自己差劲,你要我怎么办呢?那我不是差劲死了?”
一直安静蜷卧在车厢角落假装自己不存在的5x默默在心里接话:哟,瞧不出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是差劲死了。
......我也差劲死了。
明川又心急地搂着巫丞狠狠亲他一口:“不许你这么说!你是最好的!最完美的!无可挑剔!”
巫丞轻轻啄回去,温柔道:“你才是。最好、最完美、无可挑剔。”
明川忍不住破涕为笑,用还湿红的眼睛情意绵绵地瞧了巫丞一眼,靠在他肩上,搂紧他,在他颈间撒娇似的蹭。
巫丞也偏头轻轻蹭蹭明川,又说道:“而且,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明川没反应过来巫丞指什么,“嗯?”
“除你之外,有很多人爱我。”巫丞说。
明川张张嘴,又闭上嘴巴,撇嘴:是啦是啦,打小儿就是众星捧月的六皇子。
“可是除你之外,所有人爱我,都是因为我的特殊身份。”
明川随口道:“至少贵妃娘娘是真心爱你的呀。”
巫丞笑道:“那也是* 因为我的特殊身份她的骨肉。”
明川:“......”
“母妃、林太医对我好,是因为血脉联系。父皇、太后对我好,是因为他们以为我跟他们有血脉联系。至于其他人,说得薄情些,具皆可以一言蔽之趋利避害。”
“就拿小六子、碧楼姑姑,甚至春瑾来说,他们自然是爱我的,真心实意对我好。可那是因为我是承乾宫的主子,他们只能对我好,没有别的选择。”
“可是你不一样。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先前那几世的我都已经不在了,你可以选择遗忘我,在那样一个美好、便捷、发达的世界,寻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开启一段新人生。”
“可是你没有那样选择。你还是选择了我。不辞艰辛地穿越时空,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对你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不因我是谁的子嗣,不因我是什么主子。不管我是众星捧月的六皇子,还是差点被处死的假皇子,你都对我不离不弃。”
“你爱我,只因我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