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门外旋即传来惊恐万分的求饶声:“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陛下饶命啊!陛下!”
声音远了,想来是人被拖走了。
明川皱眉不解:“什么情况?”
前几日他浑浑噩噩,感觉已经与整个世界失去联系了。
巫丞催他帮自己穿戴朝服,“女人的把戏,不用理。”
“秦琴也是个可怜姑娘,你别这么绝情......”明川软声劝。
巫丞捏着他下巴迫使人抬头,“嗯?”
明川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人家都病了就算是装的,好歹去看看。有什么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
“她想见她爹。”巫丞言简意赅。
明川一愣:“你不让她见她爹?”
明川知道巫丞作此决定肯定是牵扯到了政治问题,但是,秦琴嫁过来本来就是守活寡,再不能探亲
“这个实在有点过分了。不管怎么说......”明川软声相劝。
巫丞不想把那些乌漆墨黑的事情讲给明川,让明川糟心,遂低头亲亲他,敷衍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先前你改良的水稻种子在三江一带试种后,因为大、丰、收,所以引发了一点新的问题。昨儿李柏锦缠着我在御书房说了一上午,打算今天早朝再跟群臣商议一下。可能早朝时间会比较长。”穿戴好朝服的巫丞拉着明川双手情意绵绵。
明川紧张:“什么问题?严重吗?”
巫丞笑道:“粮食产量变高会有什么严重问题?”
但明川脱口问过后,自己已经想到好多,譬如三江一带的粮食供大于求,如何将粮食运到外省活泛经济;百姓手里有了余粮,相应的税赋制度乃至社会制度可能都需要调整......
巫丞点住明川蹙起的眉心,软声道:“这不是劳你烦心的事儿。朝廷养着那么多官员,你把心都操了,让他们吃白饭?”
明川失笑,“我现在每天就是吃吃睡睡,都快变成小猪了。”
巫丞感受着掌心皮包骨的手,心道:我倒是想你像小猪一样胖嘟嘟的......
“我走了,你再好好睡一会儿,反正天还早。有什么事儿就喊小东子和春瑾。要是无聊想出去走走,也一定带上他们!”巫丞认真嘱咐完,想了想,应该也没什么其他要嘱咐的,该怎么做,小东子都知道。譬如如果明川不舒服,不管明川怎么强调自己没事儿,都立马宣程云,同时派人去乾清宫报信儿。哪怕皇帝在上朝。但这种没必要跟明川说。
明川则笑得乖甜:“好的啦。放心吧,丞哥哥!我一定会小心照顾自己的!就算不为我自己,也为我们的孩子~”
巫丞想说:也不为为我......
但他只是弯身又柔情蜜意地与明川交换了一个浅吻。
明川将巫丞送出殿门,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自打药量变三倍,不耐受反应剧烈的明川病恹恹了近两个月,头一天精神像今天这么好。想着待会儿喝了药怕不是又要干呕到卧床不起,明川决定趁着如此明媚的清晨先遛遛弯儿。
天天不是靠着就是躺着,真是四肢都快退化了。
明川原本是习惯性地直奔御花园,但路过坤宁宫时突然变了心思。
“川公公!咱不是去御花园吗?”小东子见方向不对,急忙问。
“皇后娘娘不是凤体欠安?便说奉陛下旨意,前来探望。”明川点点下巴,示意小东子上前通报。
小东子一惊:“川公公,您饶了小的吧!”
明川不解:“怎么?”
“这......”小东子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就是直觉觉得皇帝知道了会非常不高兴。
“我做的主,你怕什么?”明川说。
小东子戳那儿不动。
明川往前走,“那我自己上前通报。”反正他本来就是给皇上办事儿的太监。
小东子一哆嗦,赶紧抢上前拉住明川陪好话,同时在明川看不见的角度疯狂给后边的随行小太监使眼色:快去请陛下!
小太监一时没领会小东子想干嘛。毕竟眼下不属于小东子给他列举过的任何一种需要去禀报陛下的情况。
明川注意到使眼色到眼皮快抽筋的小东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还一脸懵逼的小太监,“干嘛呢?”
小东子快哭了,“没、没......”
明川挑着眼角瞧瞧他:“想派人去叫陛下?”
小太监一脸的恍然大悟,转身便跑。明川一嗓子给吼回来:“你给我站住!”
小太监自然是知道明川地位的,这才是大靖真真正正的皇后,皇帝陛下放在手心里疼的,惹着陛下都不能惹着川公公!
小太监一个刹停,小媳妇似的挪回来。
明大靖皇后川正义正言辞地训斥小东子:“陛下上朝去了你不知道吗?什么事儿呀你竟然派人去找陛下?”
比明川高了半头的小东子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
明川想了想:“陛下让你这么干的?”
小东子咂摸咂摸,皇上的吩咐里确实没有这一条。也没有类似情况......
合着是他莽撞了?
明川打量着小东子的反应了然,端出架子:“既然陛下没说不行,那我叫你去通报你还不去?”
小东子赶紧跑上前站坤宁宫门口扯嗓子喊:“川公公到!”
第147章 帝王心术 救……我们的……孩子,五哥……
明川踏进坤宁宫时, 鎏金香炉里正飘出缕缕伽南香。华服雍容的秦琴倚在缠枝牡丹软枕上,腕间镶玉金钏随着动作发出脆响。
“川公公大驾光临,奈何本宫身子不爽, 不能起身相迎,还望川公公不要见怪。”秦琴阴阳怪气, 声音听起来与其说是病弱, 不如说是不屑、厌恶。
明川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一笑了之。
自幼被奉若掌上明珠的丞相千金沦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独居深宫、见不到家人,“霸占”她名义上的丈夫的,还是个不男不女的不祥人、放在民间乃是任人玩弄的最下等存在,这样的屈辱, 叫她如何咽得下。
见了面只是阴阳怪气两句, 没扑上来用那长三寸的护甲抓烂他的脸已是极有修养。
秦琴则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喉头滞了口气, 缓了缓,拖着声音道:“来人,给川公公看茶。”
站在秦琴身边儿的春桃赶紧碰碰秦琴手臂, 见秦琴抬眼看向自己, 急忙使眼色:主子!您干吗呢!咱这是要求人办事!您还端着!
秦琴神色变了变, 招手叫奉茶上前的宫女, 双手端起茶盘里的骨瓷茶盏,动作微滞, 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起身走向明川。
刚准备坐下的明川一惊,急忙起身相迎,“娘娘!使不得!”
明川这双手一接, 秦琴便丢了茶盏猛地双手抓住明川手臂
而后扑通跪地,崩溃哭求道:“川公公!川公公你大发善心帮帮我吧川公公!”
瘦得风一吹就要倒的明川根本禁不住秦琴这一拽,还是小东子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人扶稳了。
这边明川连声叫秦琴快起来,那边小东子缓过一口气来,吓到骤停的心脏这才急剧跳动起来。
他就说这坤宁宫不能来!茶盏落地、皇后猛然抓住明川时,他心脏都要吓裂了!
“快!帮忙扶娘娘起来呀!”明川扭头叫还在劫后余生的小东子。
小东子回神,急忙要帮忙拉。
“川公公!你不答应,我就不起!”秦琴道。
春桃也跟过来扑通跪下,叩头:“求川公公帮帮娘娘吧!若春桃从前有冲撞川公公的地方,春桃愿以死谢罪!但求川公公帮帮娘娘!”
明川见拉不起,叹气,“娘娘是想陛下解除探亲禁制?”
秦琴抬起已经哭湿的脸,面露错愕。
“此事奴婢也是今晨方才得知。只是陛下赶着上朝,未来得及详说。若娘娘所求即为此事,娘娘放心,奴婢自会劝说陛下开恩。”明川弯身搀扶着秦琴手臂温声。
秦琴神色恍惚地听完,又呆呆盯了明川片刻,不敢置信地问:“当真?”
明川笑了笑,“无论娘娘如何看奴婢,奴婢对娘娘,始终心怀感激。”
秦琴更不敢相信了,“感激?”
明川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着,十分郑重地点了下头。
秦琴又盯着明川的脸仔细打量片刻,终于破涕为笑。
“娘娘,起来吧。如此大礼,小川子真的受不起。”好怕让腹中胎儿折寿......
秦琴顺着明川的拉扯起身,转头叫春桃:“快,把本宫给川公公准备的礼品拿过来!”
“娘娘!大可不必如此......”
明川话未说完,春桃已将早就备在一旁的桃木盒呈了过来,“娘娘。”
秦琴接过来,笑着在明川面前打开:“并非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盒里装的,是一只绣工精美的香囊。
秦琴拿出香囊,将木盒交给春桃,勾开香囊紧口,给明川看里边物件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符纸。
“年前回家省亲,随母亲去观音观拜来的。母子平安符......我也用不上......”秦琴说着,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明川一时百味杂陈。
秦琴似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道:“不是因为我用不上才送你!我、我就是......”
“谢谢娘娘。”明川接过香囊,真心实意地道谢。
秦琴愣了愣,笑起来,伸手请明川到软榻上同坐,“别站着说话了,坐吧!来,坐这儿!”
明川愿意给足秦琴礼数和面子,故而谦和道:“奴婢怎敢与娘娘同坐。奴婢坐这里便好。”
秦琴也没强求,在上位坐下,便微微偏了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满脸好奇地打量明川。
明川不明所以:“娘娘?”
“你......几个月啦?”秦琴问。
明川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脸上不自觉露出幸福的微笑。尽管理智在提醒他不该与秦琴聊这个话题,但是......他实在忍不住想与人分享这份喜悦。
“刚好一百天左右。”
“我怎么瞧着你......清瘦许多?”
明川也不想过多解释,便道:“妊娠反应比较剧烈......”
秦琴似是想到什么,问他:“你平日都与陛下住在养心殿,身旁......是不是没有嬷嬷啊?有嬷嬷照顾,兴许会好些?当然,女子不得入上书房,可能需要你搬出来......永寿宫离养心殿很近啊!你可以住永寿宫!”
明川心中当真十分感激,“多谢娘娘关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