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臣何罪之有?”宁真一大概是破罐子破摔,出言嘲讽,“从始至终,臣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臣当初说这块玉佩是别人送的,这话可不假。陛下当初给出的信物,宁明煦不但没有好好珍藏,反而忘了它的来历,像处理垃圾一样地丢给了我!”
“难道陛下以为宁明煦对你很有几分真心吗?”
“陛下今日兴师问罪,不过是因为认错了人恼羞成怒,不愿承认是自己的错误,想要将怒火发泄在我身上罢了!”
“陛下当初只凭着一块玉佩就将我当作救命恩人,行事如此草率,恐怕也没有将这段恩情放在心上吧!”
“那又如何?”宿迁反问道。
宁真一被他问得愣住。
宿迁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到宁真一面前:“你的言行并非毫无破绽,如果朕想往下深查,也并非查不到真相。”
“宁卿说宁修仪对朕没有真心,难道宁卿就对朕有真心吗?”
“你我之间,难道不是朕非要强求?”
宿迁毕竟已经扮演过多次上位者,在进凤栖宫之前还佩戴了“铁拳铁腕铁石心肠”称号,宁真一一时被他的气势压倒,自己的气势就弱了下来:“陛下到底想说什么?”
宿迁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宁真一沉默地跪下:“臣今日言行失检,任由陛下处置。只是臣厚颜请求陛下,宽恕臣的乳母。”
宿迁看出他在以退为进,到底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将宁真一从地上扶起来:“行了,今日之事没有第三人知晓,以后就不必再提了。”
说着伸手擦掉宁真一眼角的泪水,调笑道:“好好一个美人,哭起来怪可怜的。”
宁真一乖巧地被他牵着,并不接话。
“好了。”宿迁语气暗含警告,“你既然入了宫,就安分待着。朕封你做皇后,难道不好吗?”
宁真一也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问道:“那宁明煦呢?”
“他呀。”宿迁轻飘飘地说到,“就继续当他的宁修仪好了。”
“他毕竟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宁真一平静地指出这个事实。
“吃醋了?”宿迁笑着摸了摸宁真一的脸,“他要是愿意,就赏他些金子放他出宫好了。”
“可惜了,只怕他不愿意呢。”
见宁真一还要开口,宿迁立马止住:“行了,不要再说他了。”
“救命之恩的报答方式那么多种,难道非要朕以身相许吗?”
宁真一不说话。
宿迁换了一个更肉麻的昵称:“真真,朕就喜欢你这样的。别管那么多,乖乖待在朕的身边。”
说完不等宁真一说话,宿迁扬声唤宫人进来伺候:“给你们贵主子打盆水来擦擦脸。”
很快便有宫人鱼贯而入。
宁真一在宫人的服侍下重新洁面,乖顺地坐到了南炕上,依偎到了正在看书的宿迁怀里。
就好像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518啧啧称奇:“你的贵妃好像不爱你。”
“爱就奇怪了。”宿迁淡定翻页,“人家本来一开始就是奔着当权臣去的,现在只能在后宫玩宫斗,很难想象他会爱上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说不定等我国破人亡了,他就爱上我了。”
第135章 各取所需
这日过后,宿迁如同往日一般往凤栖宫去,宁真一也如同往日一般伶俐卖乖两人默契地对“救命恩人”一事闭口不提,好似之前的争吵全然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他们不主动提,别人却偏要提。
王妈妈那天听了个开头,对自己的奶儿子是真心疼爱,自然忍不住以此相询:“陛下到底知不知道?”
若说不知道,那天皇帝脸色难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已经知晓真相。但若要说知道,怎么这几日相处又与往日一般无二?
四下无人,宁真一倒是说了真话:“他知道了。”
“哎呀!”王妈妈骇然,“那……那陛下还每日往凤栖宫来?”
宁真一的脸色冷了下来:“有什么来不得的这里是他的后宫,他哪里去不了?”
“你说什么气话呢!陛下不同你计较,这不是好事吗?”王妈妈虽然不解,但看着宁真一越发冰冷的脸色,到底还是讪讪地闭上了嘴。
无独有偶,御前大总管王康安王公公也对此感到好奇,只是他不敢当面捋宿迁的虎须,只敢在脑子里自己想想,不敢向宿迁询问事情始末。
唉!只能说生命比八卦更重要。
但是518敢问:“你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宿迁随手翻开一本请安折子,大笔一挥写下一个“阅”字,漫不经心地说到。
“就是你现在和宁真一的相处情况啊?”
“我们相处得不是很好吗?你在操心什么?”宿迁把手上的奏折丢到一边,拿起了下一本。
518气得跳脚(虽然它并没有脚):“你少在这里装傻!”
见宿迁硬的不吃,518又柔和了语气来软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搭档了,你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
宿迁被它逗笑了:“不是我不想说,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是都看得见吗?”
就是因为看得见才疑惑。518忍不住腹诽,但还是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既然他不爱你,接下来不就应该心灰意冷,与你虚与委蛇,然后假死逃出宫……”
“……”宿迁哑然失笑,“先不说别的,你是不觉得他现在在虚与委蛇吗?”
“我就是觉得他在虚与委蛇。”518真情实感地着急起来:“所以你不采取措施吗?万一他真跑了怎么办?”
宿迁深吸一口气:“首先,你先给自己杀一下毒,把你脑子里的垃圾清理一下。”
518听明白宿迁是在骂它蠢,气鼓鼓地不说话了。
“其次,宁真一又不是那些世界里只有爱情一件事的主角,他为什么要出宫?”
宿迁最后看了一眼手中无聊的请安折子,丢开不管,耐心地向518解释:“他最开始接近原主的目的就是获得权势,好压宁明煦一头。”
“他一走,后宫里位份最高的就是宁明煦了。难道宁真一会为了爱情把现在的大好局势拱手相让,让宁明煦坐享其成吗?”
“他可以去当官啊。”518说。
“你觉得他还有可能当上天子近臣吗?”宿迁无奈,“他当男宠的过去会是他生涯中抹不去的污点,他注定会被其他官员排挤。”
“再说了,我是不会放他走的。他要是偷偷离开,怎么可能再到御前晃悠,难道不怕我一怒之下砍了他的狗头吗?”
518知道自己说了蠢话,老实地闭嘴了。
宿迁其实还有一点没说:宁真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又没什么资产,从小到大只会读书。如果真的隐姓埋名出宫,除非被宁家接济,只靠自己是很难维持贵族的生活质量的。而宁家,未必会接济他。
宿迁最后总结到:“所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就是各取所需。”
“他需要当这个贵卿来狐假虎威……”
“至于我嘛皇帝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咯。”
518啧啧称奇:“健康的恋爱固然重要”
宿迁哈哈大笑:“但畸形的恋爱正是朕现在需要的。”
…………
宿迁所料不错,这天宿迁到凤栖宫的时候,宁真一提出了入宫以来第一个狐假虎威的请求。
宁真一开口的时候两人刚刚云雨过一番。床帐早就放下,宫人都在屋子外头,两个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汗津津地挨在一起,颇有些“躲进小楼成一统”的隐秘感。
“陛下。”宁真一微微扭头,轻声唤到。
“怎么?腰疼?”宿迁微阖双眼,伸手在宁真一的腰上捏了一把。
“不是。”宁真一躺着不动,任由宿迁的手在他身上作乱。
“我想替我小娘讨个恩典。”宁真一开门见山。
“唔。”宿迁睁开眼,扭头看向宁真一,“说来听听。”
宁真一干脆改为侧躺,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宿迁,视线毫无避让:“宁家大娘子苛责,往日总是克扣份例。眼下快要过冬了,我不想让小娘冻着。”
宁真一现在说话总是很直白,毫不避讳地戳破一些粉饰太平的假象:“我想为我娘请封诰命。”
“你知道这于理不合。”宿迁说。
“我当然知道。但是陛下不是说只喜欢我这样的吗?我从来没有求过陛下什么,难道陛下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为我做吗?”
宁真一嘴里说着恳求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好在宿迁紧盯着他的眼睛,看见了其中一闪而过的愤怒和野心。
床帐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宿迁大笑起来:“唉,朕真是拿你没办法!”
宁真一微微松了一口气:“陛下这是答应了?”
“答应了!明天就拟旨。”宿迁搂紧宁真一:“真真啊,这样一来,朕肯定要被那些老不死的指着鼻子骂了,你不得好好补偿一下朕?”
门口的王康安往后又退了一步:“叫底下人把水继续热着。”
……
第二日没有早朝,宿迁刚一起床,就看见宁真一脸上的欲言又止。
宿迁在宫人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忍不住笑起来:“放心吧,朕不会忘了的。”
宁真一微微低头,像是不好意思一样:“我可什么都没说。”
“是,你是什么都没说。”宿迁牵过他的手,“先吃饭,吃完朕就拟旨。”
第136章 诰命风波
宿迁说话算话,吃完饭就牵着宁真一的手往南书房走去。
南书房在麟趾宫的西南角,从凤栖宫走过去并不远。宿迁懒得乘辇,宁真一当然也不会反对,两人就这样手拉着手出了凤栖宫。
按理来说,南书房属于皇帝工作地点,在“后宫不得干政”条件约束下的后宫内眷不该踏入,但可惜宁真一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后宫内眷,宿迁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皇帝。
所以两人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南书房。
宿迁施施然地在他的龙椅上坐下:“替朕磨墨。”
这话是看着宁真一说的,御前总管王康安很有眼力见地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放在宁真一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