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暖很久都沒有说话,钟离殷和妫凉也都沒有再开口,断断续续的隐忍压抑的哭声使得周围显得更加的安静,气氛也渐渐的从钟离殷训斥两人时的那种起伏沉静下來,一直沉,一直沉,最后静得让人不安。
钟离殷和妫凉不知该问什么好,同样对于玫暖,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将心中的想法坦白明了的解释出來,更困难的是,她不知该用什么词语來形容她的感觉,她对他们的感情,感谢,歉意,庆幸,无奈,留恋……她从不知这会让自己这么难受,她并不肯定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也许,到时候伤害的人还是哥哥妫凉他们,可是?在她的内心中,不停的叫嚣着“我要这么做我一定要这么做”,她告诉自己,就让自己最后任性一次。
钟离殷听了一会玫暖的哭声以后,用另外一只手扯住了玫暖柔软的耳垂,手指微微用力往上拉着,玫暖随着他的力道抬起了下巴,兄妹两人,一个是站的笔直,一个是跪的笔直,一个低头,一个仰脸,望着对方,钟离殷看着玫暖一脸的泪水,心说这些天她究竟有沒有不哭的时候,刚想说些什么?他先看见玫暖苍白的嘴唇轻轻张开,然后钟离殷就听了一声软软的“哥哥”,那声音的带着哭声,像是裹着雨滴的风扑在心口,有些凉意,让人猛然清醒,可是同样也很柔软,玫暖的这种腔调,钟离殷有好多年沒有听到玫暖这样唤过他了,他顿时就愣住了,他在这种时候,竟然还忍不住想到了玫暖的小时候,人是柔软的,声音是柔软的,连一举一动都是软绵绵的,有这样的小妹妹,让人忍不住想将全世界美好的一面给她看。
钟离殷心软了,语气自然也根本软了下來,他对玫暖说:“你起來说话!”
玫暖摇摇头,泪水连连的说:“哥哥,对不起!”
妫凉听这话,心中就想着难不成她今天要见谁都道歉。
钟离殷摸了摸玫暖的发顶:“恩,我知道了,不过这可不是你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沒事的了,等着这件事情解决以后,我说什么你就要听什么?我说往东你再敢往西到时候别怪我不心疼你了!”
不愧是钟离殷,这个时候还想着为以后讨要些承诺,只不过,玫暖沒有让钟离殷如意,此刻竟然连两句顺着他意思的好话都不愿意说,她只是用一种伤心的眼神瞅着钟离殷。
钟离殷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浸润了好长时间,如同琉璃一般的眼睛,心都要碎了,因为他的玫暖此刻看起來竟然也就像是要碎了一般,这个时候,也许就是他该正经严肃的抵抗玫暖哀兵之举的好机会,不过,钟离殷也一定会告诉自己,这一次玫暖看着是这般可怜,还是等下一次吧!,看,这样全是被惯出來的,谁都有责任。
钟离殷抬头看了一眼妫凉,发现她正认真的看着玫暖,于是边说:“妫凉,你先出去!”
玫暖并沒有说话,似乎也不想在妫凉面前开口,而妫凉的表情明显是有些不愿,但是还是慢慢的离去了。
钟离殷慢慢半蹲了下去,手臂搂住玫暖的肩膀将她提了起來,玫暖的身体有些沉重,似乎是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钟离殷的手上,钟离殷沒有松开手,而玫暖也直接诶靠近了他的怀中。
“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你管我最严,稍微犯些错误就将我骂的狗血淋头,我那时候还胆小,一见你变了脸色马上就哭,其实,那并不是装出來的,真是被你吓得!”玫暖轻声说。
经玫暖这样一提起,钟离殷也顺着她的话往下面说:“可是?我依旧沒有将你教老实些,你也知道自己胆小,可是我就沒有见过像你这样的,胆小如鼠就罢了,可还是有那个惹是生非的胆子,你遇上什么事情都哭,可是啊!!”钟离殷忽然就停住了话,像是想到什么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你真是一点儿都沒有变,从小一直哭到大,而且,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毛病也恐怕是永远都改不了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这话是钟离殷经常用來教训玫暖的,不仅仅是钟离殷,连妫凉凌雪两人耳濡目染多了,也常拿这句话來教训玫暖,风湖却很少说过这种话,只不过那也是因为自从长大以后,他的脾气越來越沉稳对待玫暖也甚少有教训的时候,多数情况是只是好言好语的劝,实在是劝不住了,便同玫暖成了“一丘之貉”做做帮手,免得玫暖吃了亏,如今钟离殷再说这句话,里面一点教训的意思都沒有,似乎对于玫暖是这样的人他已经认了也看开了。
“这也不怪我,都是哥哥的错,一会儿嫌弃我娇气,一面怪我大大咧咧,但凡是你看的不满意了,肯定是要说的,也不管人家究竟能不能做到,哥哥你也不想想你是多厉害的人,是不是见着我这个沒用的妹妹你就生气!”
“沒用的妹妹!”钟离殷微笑着反问:“先不说我是不是想要一个有用的妹妹,可是若是说我是因为见着你沒用才生气的话,那我可真是要生气生个沒完了,你自己且说说,从小到大,你有什么哪个时候有用过!”
玫暖瞪了钟离殷一眼,钟离殷紧了紧手臂,接着说:“我自然是不会想要你有多大的出息的,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是我太反复了,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教你养你,我希望你保持纯真根本,可是等见着旁人家知书达理的妹妹就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我希望你沉稳懂事,可逼着你老实了两天后,连我看着都难受,我的小妹妹根本就不该是那副呆呆的模样……沒有任何人告诉我究竟怎么样对你才是好的,如果说我要慢慢的摸索出來,那么这一切也都需要你随我经历一遍,玫暖,这对于我们來说,是双方的,我不仅仅是在教育你,而且对我來说也是成长和磨练,玫暖,我是好哥哥的话,都是为了你,若是对你來说, 我只是一个沒尽责不成功的哥哥,那只能说是我失败了,可是?这还是为了你!”
钟离殷的一番话让玫暖感慨万千,她连忙说:“哥哥,你自然是好哥哥!”
钟离殷大约是觉得玫暖这话有些讨好以及安慰的意思,轻描淡写的笑了笑,然后就将话題转到了自己一直关心的点上:“玫暖,你來这种已经可以算作是前线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玫暖的脸上顿时就流露出一种羞愧的表情,钟离殷耐心的等着,静静的看着玫暖,并沒有催促她,等了好了一会,玫暖才鼓起勇气望着钟离殷的眼睛说:“哥哥,我想见一见仲则宣!”
若是妫凉还留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当年叫起來: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也不是來见仲则宣的,你來这里果然还是为了他。
钟离殷却沒有开口,在玫暖的话感刚刚落下的时候,他眉心紧紧的蹙在一处,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玫暖仰着头静静的看着她的哥哥,她观察着他的表情,等待着他的开口。
“为什么?”钟离殷终于问出了。虽然只有三个字,但是……但是对于钟离殷來说,别的问題他现在也根本就问不出口。
不怪乎妫凉以及钟离殷会乱想,毕竟发生了这种事情再照着玫暖的这种死缠烂打的不屈精神,很容易就让猜着是不是她对仲则宣依旧念念不忘,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仲则宣做了什么?怎样伤害了玫暖,可玫暖心中却一直都在惦记着他。
这种关系想法在一瞬间简直就要了钟离殷的半条命,如果说受伤依旧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可是也应该从中吸取些教训,钟离殷越想,心中越是冰冷一片,他希望玫暖能解释清楚,可是又担心那答案是他绝不会想听到的。
“我只是想问一问他,之前同我在一起,究竟是不是利用我,他有沒有真心的喜欢过我!”玫暖小声的说,底气有些不足。
这种话可真像是还陷在情网中的小姑娘会说出來的话,若玫暖真是这样打算的话,只怕钟离殷要让给她失望了,他不会在这种时候白白送给仲则宣一个可以公开羞辱玫暖的机会,,对于一个已经负心的人來说,问这种话,只是让自己更加难堪而已,况且,现在还是在战场上,仲则宣一定会把握机会打击对手的士气,玫暖简直就像是在提供这个机会一样。
钟离殷对玫暖摇头:“恐怕不行!”
“为什么?”
“因为,若是他对你真的有情有义,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是如今他带兵都已经打到了这一步,可见这其中的情谊并不怎么深厚,他若是见到你,肯定不会留任何的余地,玫暖,我只是担心你到最后伤的更重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