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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十二章 心有暗恨 斥

倾尽天下终成伤 清若七 3161 2026-08-08 18:08

  东珠听了也不多说,伶俐接口道:“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点头站起身,朝阿力使了眼色:“再扶我去走走!”

  东珠也欲跟去,夏若却不复方才笑意冷脸道:“远远儿地跟着,我与他说些大庆的事情,你少知为妙!”

  东珠只得应了声“是”,缓缓地跟在了远处。

  阿力依旧是想哭的样子,看來是在北狄受了不少苦,夏若覆上他的手叹气笑道:“你道奇怪不奇怪,我之前以为不在人世的人,竟都在这北狄遇上了,莫非真是冥冥中的定数!”

  他小声吸鼻子,嘟囔着:“我总害怕会忘了阿姊的长相,那时候还太小,你似乎是交待过我不许乱跑,可我等了你太久,又总能听见野狼的声音,便想寻个安全些的地方藏起來,当时太无知了些,怕得忘了你的嘱咐,一刻不停地跑远了却被进山的人贩子拐到这北狄來!”

  “阿姊让你受苦了,那时你还那样小,阿姊不应该将你一个人留下让你等我的!”她捏紧了他年纪轻轻便已长出不少破茧的手,心中似针扎油煎:“阿姊向你保证,以后必不会让你受一份苦了,便是我來日不多,也定会护你一世安好!”

  “阿姊!”他轻轻唤了声,脸上现出与他年纪不符的稳重:“我此生还能再见到你,就很知足了,你既然都说我长大,那也是我來保护阿姊才对,我这些年受的苦,在北狄忍辱负重,便想着有一日能报当年家破人亡之仇!”他苦笑了声:“阿姊是不是以为我在妄想呢?”

  夏若道:“我与你想得一样,北狄对我大庆边境侵覆之仇,是必要让他偿还的!”

  “倒是阿姊你!”阿力岔开了话題,笑得眼窝都湿润起來:“这些年可有受过委屈!”

  “阿姊我在大庆过得称心如意,遇见的人都是极好的!”她怕他担心,拿手去擦他濡湿的眼角笑着说:“现在又见了你,怕是最开心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

  “可为何会被这北狄亲王软禁起來!”阿力愤然:“阿姊既是平安了这许多年,却怎会突然到这里來!”

  “其中太多纠葛,我自有分寸的!”夏若摸摸他额头,就像小时候那样:“说來好笑,我之前还起过寻死之心,打算连大庆那边的一些旧人都不要了,只想着无颜再见,如今却有了你,便是忍了天大的委屈,我也要好好地活着了!”

  阿力坚定的眼神望向她:“阿姊以前的苦由别人受了,以后便由我受着,接下來的,我一切都听阿姊的來做!”

  一别数年,终又再见,故人叹离歌,纵断肝肠,却不及相逢一瞬。

  翰深之只让夏若的心情好些,随她怎么安排院中之人,阿力果真成了采办,每日出门一次,暗中为夏若留意王都情况。

  却也不能声张他们关系,翰深之生性多疑,即便是让阿力出府,也暗地派了不少人手跟着,故而也不能送信出王都。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若脸上的伤渐渐消了淤痕,又是一张净如瓷玉的姣好容颜,翰深之來这里的次数又多了起來,二人吃饭时却寡言,一句话也无,厅内只有细微的衣袖摆动声。

  翰深之这几日并未用药限制着夏若,她行动自如地起身准备回房,那人却在背后终于出声道:“明日,你明日随我进宫!”

  “你想何时便何时,不用知会我!”

  她不用转身,也知道他现在讪讪着一张脸,冷笑了一声抬步欲走。

  “母后这次,真的病了!”

  她脚步只微微顿了下,之后又不停步地走起來:“她享尽了世间荣华,又有一双好儿女在侧侍奉,想必也知足了!”

  他在身后追上來,蓦地出手扯住她手腕:“我这几日进宫并不是往我王兄处去了,浅之日日只会哭个不停,母后便让她搬到别殿去住,我身为男子,也不好经常出入母后寝殿服侍的!”

  她“哦”了一声,眉眼含笑:“缺了位侍药的人,可我这冒失性子,怕服侍不來太后的!”

  他有些懊恼:“我改了主意,不欲让王上见你了!”

  “谢王爷手下留情!”

  “你还生气么!”他见她不愿回头面向他,索性跨步上前到她正对面:“我此时向你陪不是了,先前哥哥愚昧,伤了你的心,可毕竟是一母所生……”

  “一母所生又如何,翰深之,莫说是同父同母,你难道就当我是个了无自尊的人了么!”她寒声低斥:“你先前如此折辱我,我只当你是鬼迷了心窍,现下你亲妹妹被你母后嫌得烦了,一时间找不到更能宽慰她心地的人了,便又來让我去她跟前么!”

  见他抿嘴一言不发,夏若心底哀凉一片,语速也越來越快:“我也是有心的人,你如此戏弄我,却不该搬了她出來,你演的每一出好戏,却不能拿我來当垫脚的!”

  “你自小能在父母跟前承欢膝下,我本是被养父母待若亲生,也觉无憾,可偏偏是你,你让我知晓我的亲生母亲是谁,却又说我不能见她,如今却是拿了这个借口來,你莫非以为我是沒有心肝的人么!”

  “之前你说她恨尽了从前的往事,你道我就不恨了,若我真到她身边,你待怎样向她说起我,是无任何身份的庶民,还是痴迷于她从前书艺的追捧者,还是,你根本都不用说,直接扔下我了事!”她轻笑了声,拿了手去掩住已覆下的眼帘,嘴角渐泛起苦意:“我倒宁愿委身于旁人,也不愿,做如此……之事!”

  他衣袍袖角被不知何处而起的风扬得翻腾有声,幽深的眸瞳转过來静静看了她半晌,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不住!”

  “我该感谢你当日打了我一耳光,要不是破了相,我只怕现在要称呼你一声小叔了!”她冷冷一笑:“不过那样的话,我能日日端药于你母后身边服侍也说不准了!”

  他皱眉,垂首自知无话可说,夏若揽紧了颈间大氅的锦带,目不斜视地向前走,话音吹散在了风中:“不过你硬要我去服侍与她,都由你好了,我现在受制于你,自当唯你马首是瞻!”

  自那日起,翰深之便再未來过,听东珠絮叨说起,似乎是北狄王上在阵前受了伤,他接手一些政事,所以日日留宿宫中,连他自己的王府也极少回。

  夏若懒懒地靠在暖榻上,背后垫着锦绸软枕,朝下首正回着话的东珠挥手:“知道了,你先下去罢,若是阿力从外头回來了,你叫他來我这里回个话!”

  东珠低头出了门,夏若渐渐笑了起來,翰深之想必现在虽忙得焦头烂额,但总算是离他愿想更近了一步罢,称王展霸业,普天之下的男子,总是爱功名的。

  她闭目假寐了一会,门处有些许响动,她睁眼便见阿力一身薄雪地进门來,忙下了床去帮他脱了大氅,又拉他至暖炉跟前坐下,再寻了个熏着苏合香的手炉叫他捧着,阿力不禁眉开眼笑道:“阿姊还像小时候一样,总见你为我做这做那的!”

  她拿了帕子细细去擦他脸上的薄汗,也笑道:“还说呢?大冷的天,阿姊还让你出去跑路,只要你不怨我來我就千恩万谢了!”

  阿力扑哧了声:“都说了是我阿姊,便是怎样我都愿意的,别说是这冷天出去走走而已,就算让我去护城河挖块冰上來我也毫无二话的!”

  夏若替他捂了捂耳朵:“越说越不像话了,谁沒事做让你去河里了!”

  “我那时被人欺负……”阿力蓦地顿住,屋里静了半晌他又别过眼去笑:“阿姊,我今日倒是知晓了个好消息!”

  夏若知他这些年定受过不少苦,见他不想说也不去问,只将他神色看在眼里,浮起的丝丝缕缕心疼皆让眼底酸涩不已:“嗯,小声些与阿姊说,什么好消息呢?”

  他凑近些,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淘气的样子,眼眸大且黑,自是一番可爱的样子:“我听说大庆打胜仗啦……”

  夏若早晨便听东珠说了这事,此时虽心中有底,也还是喜笑颜开地握住他的手道:“果真!”

  “嗯!”阿力眸中现出一丝艳羡:“听说是一位年轻将军立了不小的功,就连北狄的人都觉得他是战神下凡英勇盖世呢?”

  她知他说的正是李见放,点头笑道:“既是让北狄的人都说起來了,必是极了不得的!”

  “不对!”阿力凝眉思索了会:“好像不是说的将军……是了!”他拍手道:“是我们大庆的皇子殿下亲自上阵呢?”

  “什么?”夏若心里一突,失声叫了出來:“皇子殿下,!”

  “听说四皇子上阵时,天人之姿丰神俊朗,简直要把北狄人都看呆了!”阿力边说边笑,似自己才是人人称颂的将军:“阿姊莫不是以为那位李小将军!”

  夏若心空得很,茫茫然朝他看了一眼,又怔怔低头去看暖炉里,烧得正旺的似血的炭木哔剥一声炸了粒粒火星,阿力忙拉她远些:“阿姊怎么又在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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