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若是在现代有网络倒也好打发时间,毕竟网上什么都有,还能足不出户知晓天下事。但这可是古代啊,传个消息寄个信有快则都需要十天半月,慢则一两年甚至有可能寄不到的古代。只要回到屋里大门一关,就能彻底隔绝外头的消息了。沈越在家中躺了几日,外头有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只觉得整个人都闭塞了。他拿着几本闲书话本,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后只觉得这一日时间过得是真慢。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至少还有十天半个月,他就觉得眼前一暗。
沈越将手里的书一扔,对坐在旁边正在织毛衣的忍冬道:“忍冬,我在家中躺了这几日,怎么玻璃工坊,千机阁,还有农庄那头都没什么消息过来?”
忍冬抽空看他一眼,道:“越哥儿,你安心养身子安胎便是了,这些事儿你都不用想了。如今便是有事,人家也都去找二爷了。”
沈越整个人一顿,道:“什么意思?”
忍冬道:“你昏睡那日,二爷便派人去这几个地方放出消息了,说你身体有恙需好生卧床养病,一切事宜皆有他代管,有什么事儿只管找他解决。”
沈越道:“二爷怎么没有同我说这事?”
忍冬道:“你问了吗?”
沈越叫他问得一下噎住了。
忍冬接着道:“越哥儿,你如今只管好好养身子安胎就是了,这些事儿交到二爷手上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沈越倒回炕上,百无聊赖道:“一码归一码,我这不是闲的么?而且二爷一个人管这么多事情,他忙得过来吗?”
忍冬道:“便是忙不过来,二爷也会交代下去让别人去干。越哥儿你呀,就先别操这个心了。”
听出忍冬话里的坚持,沈越无奈,到底还是随手拿起一本话本翻开来,好歹能打发点儿时间。
因为他这一摔,如今不止温澜清,就连全婆婆与忍冬都将他看管得很严。若是以前,沈越估计就要抗议造反了,但这回,沈越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再是无所事事,躺在床上觉得骨头都硬了,也乖乖地配合着没敢瞎折腾。
纵然对腹中的胎儿还是没什么感应,但责任感到底还是束缚了他,毕竟,这是一个在经历波折后还能顽强撑下来的小生命啊。
温澜清回府的时候不算太晚,天刚黑他就回来了。
一回到府里,他先去见了父母和两个孩子,便匆匆赶回松涛院与沈越一道用晚饭,接着又去到书房处理一些今日积压的事情。有大部分是沈越因身体不适暂时管不了交到他到这儿的,小部分才是他自己的事儿。
夜色深沉的时候,温澜清才自书房出来,他本以为这个点儿沈越该睡了,结果进屋一瞧,沈越靠坐在炕头,手里拿着本游记,一看这模样就是在专门等他。
温澜清上前来道:“怎么还不睡?”
沈越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地道:“都睡一天了,这会儿是真睡不下了。”
温澜清笑了一笑,往他身边一坐,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一些后,道:“吃过药了?”
沈越答道:“吃过了。”答完他又道,“二爷,你忙一天了定是累了,收拾收拾赶紧上炕来歇着吧。”
“嗯。”
温澜清应了一声,却是没立即起身,而是握住沈越的手与他双掌合十贴了片刻才起身去倒热水洗脸与漱口。
等温澜清脱去外裳,只着中衣搭了件披风坐在炕边泡脚的时候,沈越才同他道:“农庄那边的暖房收拾出来不曾?”
温澜清闻言抬眸看他一眼,似乎并不奇怪沈越怎么知道他已经代他接管了这些事儿。他道:“基本都收拾出来了,按你要求去做的培植箱也陆续送到了农庄,按你原先的计划,二月十日之前就能将棉花种子与甘蔗种到暖房里催苗了。”
京城到底不比广南沿海一带,真正温暖的日子会少上好几个月,去年沈越他们种下的那一批甘蔗就因此导致生长周期不足,甘蔗长得很是矮小。沈越后来也想过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这才想到了温室催苗。
就是在天还未真正回暖时将种子放到温室里催苗,等到苗长出来了,外头的天气差不多也暖和起来了,届时就能将催生出来的苗芽种到地里。正好弥补了因温度不够导致种子迟迟不发芽长苗的时间。
沈越道:“我之前还提前叫他们沤了肥土,届时就按普通泥土与肥土七三的比例混合放入培植箱中,将棉花种子与甘蔗种下后,保持泥土湿润就行。水肥都不需要太多。”
温澜清应道:“好,我记下了。”
沈越道:“我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不若把全婆婆送去农庄吧。好多事情我先前都交代了全婆婆,她离开农庄大家遇上事儿怕是一时半会儿都不好找人解决。”
温澜清道:“再过几日吧。”
沈越得了这话便没再继续这话题,而是道:“玻璃工坊我原是想二月寻个良辰吉日开业了,如今看来怕是要再拖一些时日。我先前还叫庄广成帮忙寻几个能稳定提供石英砂的矿场,他说找了一家不错的,离玻璃工坊近路还好走,我本想这几日寻个空去看看来着。”
温澜清便道:“庄广成今日正好叫人送信来说了此事,我明日便叫人去信给岳子同,矿场这事就由他来想办法。岳子同办事你大可放心。真正要定下来时,我也会抽空去看一眼。至于玻璃工坊开业时间,再拖个十天半月也无妨,只要你好好的,每一日都是良辰吉日。”
沈越让他说得不禁一笑:“二爷是会哄人的。”
他又道:“千机阁可有什么消息?”
温澜清道:“暂且还未有消息传来。想是几位夫人与娘子还能处理得来。”
沈越道:“千机阁这边订单多得已经不再接单了,目前只要能保证能按时给下单的客人交货即可。就是新工坊与铁坊这两头的修缮搬迁事宜本是该由我来跑,几位夫人娘子到底是女子还得照顾家里,叫她们负责这些怕是颇有些为难。”
温澜清道:“你此前不还说要找个可以代你按管千机阁的人?不若就趁这个时机选个人出来代你去处理这些事宜,也能看看此人能不能做得来。”
沈越道:“这不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么。”
说实话,千机阁这头沈越一直想撒手来着,他日后主要还是跑玻璃工坊与农庄这边。但千机阁一是能替代他的人手确实不好找,二是也才开业不久,杂七杂八事儿特别多,他就想着将想千机阁的事儿处理得利索一点再交接出去,省得日后麻烦。
温澜清道:“那这事就由我来办吧。这段时日我先安排个人手顶上,你先看看,若是觉得合用就将人留下,不行就再换人。”
沈越道:“那就先如此吧。”
温澜清泡完脚擦干后,出去叫来忍冬将水端出去倒了。等忍冬一走,他就将门关上回到屋里,取下搭在身上的披风往架子上一挂,便上了炕。
他一上炕沈越便往他身边凑去。温澜清时刻注意着别压到他的身子,尤其是肚子,等两人都躺下后,温澜清伸手在他小腹处轻轻一贴,道:“今日身上可有不适?”
沈越摇了摇头:“今日唯一的不适便是躺在炕上太久,身子骨都硬了。我觉着再躺下去人都要发霉了。”
温澜清笑了笑,柔声哄道:“再忍一段时日,待大夫觉着你的脉象稳一些了,就让你下去走走,可好?”
沈越还能如何,再是不愿也只能点头应下:“好。”
沈越觉得人有时候真是挺贱的,还是起早贪黑的社畜时最大的愿望就是什么都不用干躺平就好。如今真过上什么都不用干躺平就好的日子,他反而浑身都不自在了。还总想着找些事情做打发时间,这不是贱是什么?
沈越问道:“二爷今日去水泥场了?”
温澜清道:“去了。”
沈越道:“那几头狼的事情大理寺那头查得如何了?”
温澜清安静片刻后,道:“有人出来承认是自己的失职,案件无法再继续查,大理寺那边已经上报皇上,说要结案了。”
沈越震惊道:“只是失职?”
温澜清看着他道:“越哥儿觉着不像?”
沈越道:“我只觉着这事处处透露着蹊跷。”
他们遇上狼的那天兵荒马乱,事后沈越又很快昏过去了,根本来不及去细想。但即便如此,也不防碍他对此事存有疑惑,觉得狼闯进水泥场压根不是什么巡逻人员疏忽大意导致的事故。
因为有些事情太不合常理。他们撞见狼的地方相当于水泥场的中心地段,这么多狼闯进来,水泥场日夜都有不少人,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人察觉?
还有就是,沈越有种直觉,他总觉得此事是针对他而来的。
沈越道:“温酌,有人出来承认是自己失职,大理寺怎么轻易就信了?”
温澜清道:“因为这人已经死了。”
沈越不禁一愣。
温澜清接着又道:“他留下遗书将此事担了下来,并承认是自己失职导致的。此前大理寺的人正好查到出事前一晚,便是这人将手底下的人给遣到了别处,导致有一段时间水泥场的守卫是空白的。随着这人死去,所有信息便彻底断了,没法再往下查了。”
沈越原先还只是猜疑,听完温澜清的话,他反倒肯定这件事情不是疏忽意外了。
沈越撑起上身去看躺在他身边的男人:“温酌,这根本不是疏忽导致的事故,是不是?”
温澜清伸出手,将沈越慢慢拉下来靠在自己身前,他将自家夫郎搂在怀里后,轻声道:“越哥儿,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温酌。”沈越想抬头去看温澜清,然而他却先一步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第220章218、物以类
一晃半个月过去,这段在家中休养安胎的日子虽然叫沈越抓狂,但也只能忍。好在忍上半个来月,前来诊脉的大夫终于肯定了他这段时日乖乖听话在家中安胎的成果,说他脉象已经较为稳定,可以适当出门去走走,活动活动了。
沈越是真没曾想,摔了一跤险些造成的小产影响竟然如此之久。
原以为只要忍过这段时间,他就能与往常无异,结果只是适量活动?还严格禁止乘坐马车或骑马!
没等沈越抗议,全婆婆便对他道:“越哥儿,怀孕头三个月胎位是最不稳的时候,有些人坐车晃一些肚中的胎儿都有可能保不住。你前些时候就这么坐车来来回回的还未出事,已经福大命大,经此一事后,你可千万莫要如此了。”
晃都能将腹中的胎儿晃掉?
沈越原先还想反驳,可一想到如今的马车连个减震装置都没有,若是在道路平坦的城镇倒也还好,若是去些或泥泞或崎岖的山路,那确实晃得厉害。沈越体格也算是康健的了,偶尔都给晃得不行,有些时候甚至还会怀疑自己的肠子会不会从嘴里晃出来。更别说那脆弱的摔一跤都有可能会摔没的胎儿。
其他人若是想到这儿,或许会暂时熄了乘坐出门的心思。可沈越那是一般人吗?不能出门,更不能乘坐马车都只是暂时的,要想彻底解决问题那就得从根上解决。沈越都想到减震装置了,他真能什么都不干?
减震装置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弹簧。
制作弹簧最重要的材料是什么?
是钢材。
于是问题回到了原点建一家冶炼工坊,将钢材制作出来。
就在沈越于家中根据记忆开始试着将现代炼钢的过程以及制作方法写下来时,已经代沈越行领之职半个月之久的温澜清也在操持一件事情,那便是修水泥路。一条通向京城与黄杨林场两地的水泥路。
此事温澜清直接越过赵安泽,抽空去了一趟工部找吕尚书商量,吕尚书得知此事后,拂着下巴处的山羊须深思片刻后,道:“如今京城中的水泥皆为墨龙镇生产运来,路途遥远不说,每次运来的数量有限,且多半还用在修建新水泥场上。而修路所需水泥,恐耗费不小。”
知道吕尚书会有此一问,因此温澜清是有备而来,他道:“我代内子之职这几日,已知水泥场只是用于仓储及安置匠人们的房屋尚未建成,用以烧制水泥的炉子却是已经建好一半以上。另,在官窑处,还有两处曾用来试验产量的水泥炉子。”
吕尚书一顿,很快接道:“你意思是,双管齐下。可一边继续完善修造水泥场,一边利用已经修好的炉子烧制水泥?”
温澜清垂眸恭声应道:“下官正是此意。既然朝廷想要大兴土木,亟需水泥,既然已经有矿有炉,万事俱备,又何必等那尚不知时日的完成工期。下官算过,官窑两个炉子及水泥场所有炉子一同烧制,日产五万斤水泥是绰绰有余的。以当初墨龙镇修水泥路每日所需的水泥量来看,还能余下三四成以上水泥供其他地方所需。”
吕尚书一抚掌,高兴地站起来来回回一边走一边道:“好个温澜清,不愧是你!这主意妙,这主意妙啊!此前沈越身体有恙需卧床养病,我与皇上还忧心水泥场无法按时建成,却不想,根本不必等水泥场彻底建成,有炉子有矿就够了!好好好,我这便写折子呈上去说与皇上听,今上一定很高兴。”
说毕,吕尚书站定朝温澜清看去。
原先坐着的温澜清在吕尚书兴奋地站起来时也一并站起来了,等吕尚书朝他看来时他便垂下眸,微微躬身,一副谦恭倾听的模样。
吕尚书感慨万千地看着他,终于上前,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道:“你与你家夫郎沈越,一个重在技术,一个重在谋算,堪称天作之合。前头你们送上的马蹄铁,确实有用,经过在病马弱马上用过后,如今军中好些马匹都已经用上了。”
感慨完,吕尚书回到椅子前坐下,并对温澜清道:“你也坐吧。”等他看见温澜清坐下后,方道,“你说说,为何想要修一条通往京城与黄杨林场两地的水泥路?”
温澜清道:“如今水泥修路只在墨龙镇用过,京中虽有小范围修过,但都在老百姓不曾看见的地方。既然已经要将水泥推广至民间,直接修一条路出来,惠及沿路村庄和老百姓肯定作用不小。还有便是,日后水泥烧出来,肯定会有大量行人及车辆往返,若道路不畅,恐怕会有所不便。”
吕尚书笑着等他说完,才道:“温郎中说这么多,恐怕还未说到点子上吧?”
温澜清静了片刻,终是说道:“也是为了内子。我知他性子,叫他在家中养胎十月是万万不能的。水泥场修造一日不毕,他必会牵挂一日。京城与黄杨林场两处道路虽不算难走,但也颇为颠簸。我确实也想在他来回两地时能多一份保障。”
吕尚书一拍大腿,冲他哈哈一笑,道:“人有私心再正常不过,但你前头说的那两个好处确实也说到了点上。今上早想在城门各道各修一条路了,先修通往西郊的路如今也算是师出有名。”
吕尚书确实是高兴,温澜清前脚刚走没多久,他便写了折子呈交到了皇帝跟前。皇帝当天下午便将此事批复下来,并在给吕尚书的回复里用一句话夸赞了一下温澜清此子,妙矣!
当然,吕尚书并未在上呈的折子中将温澜清想修路的真正原因写进去,不过皇帝会不会猜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温澜清动作迅速,吕尚书这头得了圣命就将水泥场不日开工烧制水泥,与建造屋舍同时进行的命令下发到筑造司去了。
赵安泽拿到工部下发的通知时还暗自琢磨了许久,不解怎么这时候要一边修建水泥场,同时还要在未完工的水泥场上烧制水泥。
不过当他看到温澜清对此事并无任何意外时,心头不禁一跳,并道:“温郎中似乎并不觉得此事来得过于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