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十日后岳子同将沈越约到了万宝阁见面,沈越如约去见了他。再见岳子同,沈越总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只是说不上来。他特意看了岳子同的腰间,发现许谨送他的那个荷包不见了。
沈越坐到岳子同对面后,便道:“子同怎么想到将我约出来见面?”
岳子同对着沈越笑了笑,亲手给他将茶泡上,并送他到面前,道:“我听手底下的人说你十日前来过,那时我不在,没能出来招待,这次正好补上。”
沈越笑道:“就只是如此?”
岳子同便又道:“治铁坊这十日一直在开挖河渠,进展颇为顺利,若无意外,下半年河渠就能挖完了。越哥儿此前说要画冶铁坊的房屋图纸,我这头还一直等着你的消息。”
沈越道:“我这几日正画着呢,虽然你给我的测绘数据很是精准,不过我还是想实地看过一遍,不然好些情况一知半解的,有些不好着手去画。”
岳子同道:“冶铁坊那地儿离京城可不近,越哥儿你如今这身子能去?”
沈越闻言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穿着衣裳外人看来他这肚子还不太明显,但上手摸的话还是能摸出来鼓了一圈。沈越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已经怀孕的自觉,都得人家提醒他才会想起来这件事儿,这次也是如此。他道:“你不是说路还挺平坦吗?”
岳子同可没那信心给他保证,“你不若同澜清兄商量一下。”
沈越想了想,觉得是该同温澜清商量下,于是道:“行吧,等二爷回来我问他我能不能去。”
岳子同道:“我已有数日不曾前去,明日正打算过去看看,越哥儿若能去届时直接过去便可,我许是会在那待上一日。”
沈越道:“好。”
同岳子同聊完正事,沈越又坐了一会儿,看时候差不多打算离去前,他看了一眼看似没什么变化的岳子同,忽然道:“子同,日后你还会去温府吗?”
他说这话时岳子同正打算饮茶,闻言喝茶的动作一顿,只见他将茶盏放下后,对沈越微微一笑,道:“自然会去。只是,要过些时候。”
沈越点点头,表示懂了。
沈越带着忍冬、木言出门时,又回头看了岳子同一眼,察觉到的岳子同抬头,对他露出一笑,仿佛一切如常。
等他们三人下楼坐上马车后,忍冬忍不住道:“越哥儿,我从岳公子脸上真看不出什么不同来。他这十日到底干嘛去了?”
沈越笑了笑,道:“养伤口去了呗。”
忍冬没听懂:“什么意思?”
沈越看了他一眼,抬头在他鼻梁上一刮,道:“大人是不会轻易将自己的伤口敞于人前的,他们会躲起来将伤口养至别人看不出来了,才会再次出现于人前。”
忍冬不解,“为何要如此?”
沈越笑道:“因为这就是大人。”
忍冬:“……”
不愧是他家越哥儿,越说他越听不懂了。
等晚上温澜清回来,二人用完晚饭洗漱完毕准备上床歇息前,沈越便同他说了想去盖治铁坊的那块地看看。温澜清听完后说道:“冶铁坊那地方比玻璃工坊还要远些。”
沈越一听他说这话就知道这男人已然明白他的真正目的,当即笑嘻嘻地上前坐他腿上,并将他的脖子抱住,然后道:“我这些时日也坐马车跑了不少地方,虽说都是在城里跑,但身子是真的没出什么问题,而且比闷在家里时还好了不少,二爷没发现我近来孕吐都少了么。而且去冶铁坊和玻璃工坊的路都不难走,若是怕颠簸,我叫人在马车里多铺几层软垫就是了。”
第240章238、花言巧语
温澜清先将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片刻后右手移至他的小腹处,感受着这处的微微隆起,他的眼底逐渐浮现一丝柔软。他抬头看着自家夫郎,笑道:“我原就没想过能拦你多久,你既是想去那便去了,只是切莫逞强,身上一有不适就须得停下休息。还有,为夫想请越哥儿在孩子生下来前,不可像之前那般一日跑好几个地方天黑都不曾回来。答应为夫,一日只去一个地方,可好?”
沈越低头看了温澜清许久,终是抱紧了他将脸埋入他的颈间,低声应道:“好。”
聊完自己的事儿,沈越才同温澜清提起今日他见到岳子同这事,“我看子同今日这样,就知道他定是已经知道许谨与六皇子的事儿了。他消息怎么如此灵通,他是上哪儿知道的这消息,这事儿万贵妃那边和家里都压着,外头到现在都没几人知晓。”
温澜清道:“家里头派人去找谨哥儿那晚到底弄出了些许动静,而且为了找人,母亲还叫人上岳子同那问了人在不在他那。毕竟前头岳子同还说了端午那日要邀谨哥儿去游船,母亲就想着谨哥儿是不是改了主意上他那去了。”
沈越这下便懂了,他道:“知道许谨人不见了,岳子同肯定也会派人去找,那家里一有什么消息他自然也会第一时间知晓。”
温澜清对他点点头:“确是如此。”
沈越叹道:“岳子同他应该能想通吧?”
温澜清道:“他是聪明人。”
听自家夫君这么说,沈越也不再纠结于此事,他抱着温澜清的脖子,不久又道:“二爷,这都十来日了,万贵妃那头怎么半点动静也无?谨哥儿与六皇子不会就没下文了吧?”
温澜清却是一笑:“家里头只需静候消息便是了。万贵妃那边就是故意的,她想叫我们这边着急,等她察觉我们真的不急,她才会急。”
沈越不解,他道:“怎么说?”
温澜清道:“你说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了,对哪方更不利?”
沈越道:“自然是我们。虽说这种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但若是传开了,往往处于劣势的反而是女子与坤人,甚至还会连累家族都没个好名声。”
温澜清道:“万贵妃就是拿住这点断定我们会急,想将此事赶紧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她欲等我们主动上门去求,去找她解决这件事。如此一来,就成我们有求于人,落于下风,如此一来她也更好拿捏我等。”
沈越问道:“为何我们不急,她就会急?”
温澜清道:“等万贵妃发现我们确实不欲攀附她与六皇子,甚至想将此事揭过,从此各不相干,哪怕她不急,六皇子也会急。”
沈越这下终于懂了,“六皇子对许谨一片痴心,他前头还为许谨做了什么多,怎么可能就此与心上人形同陌路。他见我们这边迟迟没有动静,怕我们会给许谨另择去路,只会比任何人都着急。”
温澜清浅浅一笑,道:“谨哥儿笼络人心还是很有一套的,六皇子一颗真心是叫他彻底拿捏住了。”
沈越看了看自家夫君,不禁上手摸了摸他一双似能看穿人心的清透眼睛,感受那毛刷一般的眼睫毛轻轻蹭上指腹的痒意,他感慨道:“许谨是厉害,我却觉得二爷更厉害,利用了许谨布的局给他自己挖了个坑往下跳。”
沈越道:“温酌,你怎么肯定万贵妃最后会让许谨做六皇子的侍君?”
温澜清平静地说了五个字:“万贵妃爱子。”
沈越一时没能理解。而温澜清接着又道:“六皇子一心想叫许谨做他的妻,但他容易心软,若许谨为妻,日后必定会被他拿捏于掌心之中。这是万贵妃绝不想看到的局面。但六皇子又非他不可,万贵妃只能退而求其次,让许谨做一个说不上什么话的妾。先不说以后万贵妃会盯着他,日后若六皇子婚娶,也会有一个出身极高的正室压在上头,叫许谨轻易翻不得身,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沈越听到这,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道:“所以,这个人非六皇子不可,岳子同也不行?”
温澜清点点头:“谨哥儿心气高,别人轻易压不住。但在已经看透他的万贵妃跟前,他什么都不是。”
沈越听完不禁道:“我还当温酌你是看六皇子与许谨走得最近。”
温澜清道:“在所有与谨哥儿有所接触的男子里面,也就六皇子的生母,万贵妃能压制住谨哥儿。”
沈越回想起书中情节,不禁道:“但若是六皇子最终”
大约知道他想说什么的温澜清笃定道:“不会。”
沈越不禁眨了眨眼睛,“酌为何如此肯定?”
温澜清轻抚他的腰身,低语沉沉对他道:“万贵妃去求皇上退掉六皇子与齐国公孙女的婚事,已叫皇上对六皇子、万贵妃,以及万贵妃一家心有不满。不管是因何原因,皇上都不会喜欢这种打他脸的行为。”
沈越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一些,他怔怔地看着温澜清,不禁道:“温酌,你连这些都算到了?”
温澜清不说话,只静静回看他。
沈越的手轻抚他的脸,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仔细地抚遍他脸上的每一个地方。
温澜清任他轻抚自己的脸,并在他的掌心贴上来时,像只猫一般往他掌心中贴了贴,像在示好,也像在示软。
沈越心里头不禁一软,眼底终于又漏出笑来。他看着温澜清道:“所以,我们接下来就是等?”
温澜清颔首:“等。”
说完温澜清又道:“越哥儿可还有什么想问?”
沈越摇了摇头,道:“没了。”
温澜清的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拍,道:“那咱们早些歇息吧,你明日还想要出城去,晚上歇息好了明日起来也不会太累。”
“好。”
沈越闻言正想从他身上下来,不曾想温澜清双手一收,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托起他的背,就这么将他抱了起来。
此举突如其来,沈越的双手下意识环紧他的肩膀,然后任由他迈着稳稳地步子将自己抱到床边,再轻柔地放下。
沈越从头到尾都在看他。温澜清对他笑道:“你看我做什么?”
沈越露齿一笑,道:“只是觉得二爷英伟神勇、风度翩翩、一表人才、聪明过人、英俊非凡、冰清玉洁、才高八斗、见多识广……”
见他颇有滔滔不绝往下说的架势,温澜清好笑之余一只手捧起他的脸,头埋下深深吻上去堵住他的唇,也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江若意清晨起来时听闻温澜清还未出门,听丫鬟们说他这会儿还在马厩里头,颇有些奇怪,便出了自个儿院里来到马厩,自然也见到了还在此处的温澜清。
江若意来到马厩,先是在一边看了看,才上前同温澜清道:“澜清,你叫人专门收拾一辆马车出来做什么?你今日是要坐马车出门?”
温澜清先侧身看向江若意,唤了声:“母亲。”这才回她的话,“越哥儿今日要出城,我怕路上颠簸,便叫人在车中多铺些软垫,并在车轮处多缠上几层麻布,如此一来越哥儿坐在车中也能少些颠簸。”
“你这你”
江若意听完他的话,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听她“你”了半天,终是说道:“你若真是心疼他,劝他老老实实在家中待着不就成了?何必费那功夫去折腾马,去折腾车?”
温澜清站在原地看着家里的下人用厚厚的布条将车轮一圈一圈缠上,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母亲,越哥儿没想过他会有孩子,他是为了我才会留下腹中的孩子,为了这孩子他已经吃了这么天的苦头,而我能做的便是在确保他安全时顺着他一些,让他开怀一些。”
江若意不解地看着他道:“你在说什么呀,这天底下有哪个女人坤人不想要孩子的?”
温澜清看了看自个儿母亲,似乎是笑了笑,但却没再说什么。
等马车收拾出来,温澜清亲上前去再三检查没有什么疏漏之后,这才在天色彻底亮起来前骑上马匆匆赶出城外。
江若意送他出门,看他走了轻叹一声后便回到府里,她还得去伺候自家夫君起床好赶去衙门呢。
沈越如今都是快日上三竿才起来,熬过最难受的那一段后,他的胃口虽还是不比从前,但至少睡眠回来了,且变得更好了。晚上一睡下一般的动静还真吵不醒他,就连温澜清起床出门出去了,他也丝毫不察。
心想着今天要出城,路途不近,他一起来就抓紧收拾吃些东西就准备出门。吃饭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要收拾一辆马车,便同忍冬道:“忍冬,你去同不染说一声,今日我要出城怕路上颠簸,你叫他找几个人往车上多铺几层软垫。”
“是。”
忍冬出去了,不一会儿他便与不染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不染从忍冬那听到沈越的吩咐后,一进来便对沈越笑道:“越哥儿,马车的事儿二爷在出门前就叫人收拾出来了,保管你出门时坐在车里头舒舒服服的,感觉不到什么晃。”
沈越一听,正在拿勺子喝蛋羹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二爷已经叫人将马车收拾好了?”
不染道:“是的,早收拾出好了。二爷是看着马车收拾妥当了才肯走的。”
沈越将蛋羹送进嘴里咽下后,道:“知道了,不染你先下去吧。”
“好,那我走了,越哥儿。”
忍冬见不染走了,便走回沈越身侧,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戳,道:“越哥儿,你想笑便笑吧,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沈越的嘴角高高扬起,他拿着勺子在碗拌了一拌后,对忍冬道:“忍冬,你以后要是想找个人一块过日子,就冲着二爷这样的找。”
忍冬听罢却是夸张地长长一叹,“那完了,那我这辈子是甭想嫁出去了。二爷这样儿的,怕是天上地下也就这么一个吧。”
沈越一听,觉得忍冬好像也没说错,像温澜清这种模样儿,这种性情的,这天下很难再找第二个了。他想了想,又道:“反正你冲着个方向找,怎么着也得找个一心对你好的。”
忍冬一跺脚,道:“哎哟,越哥儿,你真不会开始琢磨这事儿了吧?我可不想嫁人,我只想一辈子伺候你!”
沈越对他笑道:“你放心,你不想嫁我不会逼你。我就想说若你看上谁了记得眼睛擦亮一点,可别被谁花言巧语两三句话就给哄骗了。”
忍冬这会儿只想叫他赶紧结束这话题,“知道了知道了,越哥儿你赶紧用饭吧,不是还要赶着出门么?”
沈越这才不再往下说了,接着用自己的早饭。
等他出门看见早早候在大门外的马车时,忍不住在马车四周转了一圈,也看了一圈,确实有看到不少变化。尤其是两边车轮缠上了厚厚的布条,虽然比不得充气车胎,但确实能起到一定的防震效果。而车厢里头,不仅底下辅了厚厚几层软垫,就连车厢顶和四壁也都铺了一层软垫。别的不说,坐上去肯定软得跟坐在棉花里头一般,也定是不会磕到碰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