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但不得不说,端午一过,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沈越站在外头看着这车里头的样子,还没往里坐就开始觉着热了。但温澜清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还叫人往车里头准备了冰盒,就是塞了冰块的金属盒子。与手炉子有异曲同工之妙,浑圆的形状,可以随身带,热了便往身上贴贴,能够给身体降降暑气。
沈越上了车拿起摆在里头的冰盒时,是真对温澜清的细心周到感到欣喜与佩服,他自认都做不到这步,他能想到的最多也只是铺几层软垫而已。
马车终于往前行驶,沈越坐在车中不禁掀了帘子往外看,他看了看温府的大门,看着那块刚好被日光照到的写着“温府”二字的匾额,不禁露出笑来。想起刚嫁过来那天,好似他也以这个角度看过这扇大门,只不过时过境迁他再看,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第241章239、手持风扇
端午过后,这天是一天比一天热。等到了六月,只要太阳一出来,人就热得只想泡入水里再不出来。万贵妃苦夏,晚上睡不好,白日里吃不下,一整日都是无精打采的。宫女们虽是想尽了办法,但也没能叫她好受多少。这日,万贵妃身着薄薄一件衣衫懒懒躺在自己的寝宫一张贵妃榻上,吃着冰镇过的酸中带甜的葡萄,便见一名侍女匆匆进入内殿往她这走来,不久便隔着一道帘子对她道:“娘娘,六皇子又叫人来问许郎君的事儿了。”
万贵妃正在剥一颗葡萄的皮,闻言不禁一叹,顿时没了吃葡萄的心思。只见她手一抬,站在旁边的侍女顿时举着放葡萄的小托盘上前,接过了她手里这颗葡萄。
许是心境变了,万贵妃又觉着身上燥热起来,她摆了摆手,又有一名侍女上前跪坐于她身旁,手执一把扇子缓缓为她扇风。
万贵妃手抚上额头轻轻揉了揉,道:“这个月老六都叫人来问过几回了?”
万贵妃的心腹侍女上前道:“回娘娘,加上这次,有七回了。”
万贵妃闻言苦笑一声。她不禁道:“倒是不知我儿是个痴情种。”
万贵妃的心腹侍女跪下,手抚上她两侧太阳穴的位置替她轻轻揉按起来,并道:“娘娘,这许郎君一看就是个心眼多的,六皇子又对他一片痴心,您就不怕?”
万贵妃冷哼一声:“所以他到了老六身边,顶天了也只能是个侍君,日后有我在一旁压着,不怕他翻出什么浪来。”
说罢她看了看仍立在帘子外头的侍女,道:“温家那头,仍是没什么消息吗?”
心腹侍女道:“我看着,温家那边好似真不想叫许郎君同六皇子这边再有什么牵扯,这一个月,对外皆是闭口不谈此事,对内是真将许郎君关起来闭门思过,外人不能进也不能出。只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万贵妃安静了片刻,道:“我原还想就此事拿捏温家,如今看来却是不成了。这人啊,最怕便是无欲无求,因为如此他便没了弱点,别人也抓不住什么把柄,更奈何不得他们丝毫。”
心腹侍女问道:“娘娘,那接下来?”
万贵妃道:“离端午已有一个月,也差不多到时候了。”她想了下,又道,“你叫个人去看看皇上这会儿在做什么?”
“是。”
心腹侍女领命很快便下去了,等再进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她回到已经在小榻上睡了一小觉的万贵妃身侧,道:“娘娘,皇上这会儿庆寿殿里头,说是心情正好呢。”
万贵妃不禁问道:“皇上为何心情好?”
心腹侍女道:“下头有人给皇上献上一物,皇上很是喜欢,正爱不释手一直把玩。”
万贵妃又道:“可知是何物?”
心腹侍女又往她身侧凑近些许,压低声音道:“我叫人打听到此物与千机阁有关,是一把一转动起来就会带来凉意的小物件,叫手持风扇,是千机阁数日前新出的玩意儿。一出现就叫京城里头的老百姓哄抢,供不应求。皇上得了此物,真是欢喜得不了得了。”
“千机阁?”万贵妃略一思索,终于想起来,“这不是温府温澜清的夫郎与人合伙开的店吗?”
心腹侍女道:“正是。”
万贵妃不禁一挑眉,道:“这么巧?”
过了片刻,万贵妃吩咐下去,“手持风扇到底是何物,本宫也想亲眼看一看妙在何处。扶我起来吧,为本宫梳头更衣,本宫要去庆寿宫找皇上。”
“是。”
万贵妃到庆寿宫时,便见皇帝赵远手持一个好似小风车的物件,拿在手上一抓一放,风车便呼呼呼转动起来,吹得赵远的胡子都飘了起来,也吹得赵远合不拢嘴,可见对这物的喜欢。
一见此景,万贵妃便笑着上前道:“我在自己宫里头正热得难受,吃不下睡不香,听说皇上得了一件奇物,叫什么手持风扇,一转起来便会带来清凉,实在心痒难耐想知道是什么样儿的,这便迫不及待过来瞧一瞧了。”
这会儿赵远心情好,对着万贵妃也是呵呵笑道:“你消息到是灵通,朕拿到这把小风扇还不到半个时辰你便过来了。”
万贵妃本是找个借口过来,看见赵远手上一抓一放,风扇便呼呼转起来,送上一阵阵凉风,真是越看越神奇,不禁道:“皇上,此物是谁送来的,可否拿给臣妾瞧瞧,这是怎么会转起来的,真的如此清凉么?”
“是常都知给朕送来的,他说如今外头人人难求一把,常都知晓得朕畏冷怕热,一早打听到千机阁会出消暑神物,就费尽心思又托了关系才早早弄来这么一把,赶紧就给朕送来了。”赵远虽有些不舍,但到底还是停下来将手里的小风扇给她递过来,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交代道,“你小心些,可别给朕弄坏了。”
万贵妃不禁好笑道:“放心吧皇上,臣妾一定小心。”
万贵妃拿着这小风扇在手上仔细一看,只觉得实在精妙,小风扇也就巴掌大一点,最上头是削得薄薄的木质风叶,斜着插在轮毂里头,不知道是设了什么小机关,下头抓握处有一个不扎手的活机,手往下一压,风扇便呼呼转动起来,送来徐徐清风。
之前是看着稀奇,等用上了,万贵妃才晓得为何皇帝会喜欢,她吹着这风,都有点不想将这小风扇还回去了。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赵远立时朝她伸出手来,并笑道:“爱妃不会是想拿着朕的风扇调头就走吧?”
万贵妃哭笑不得道:“我便是想走还能走到哪儿去,偌大的皇宫不都是皇上的地盘儿。”说罢,她还是将手里的小风扇放回了皇帝的手里。
赵远拿回风扇,一听到她这话,眉头一挑,佯怒道:“真是大胆,爱妃竟然真对朕的风扇起了歹意!”
见状,万贵妃笑道:“便是起了歹意又能如何,皇上的东西臣妾也只敢想,不敢拿呀。”说到这她话锋一转,道,“不过既是知道了是千机阁的东西,倒也是好办了。”
赵远拿回风扇又开始呼呼地对着自个儿的脸吹,他对万贵妃道:“爱妃这趟真是为了这风扇而来?”
万贵妃道:“也不尽是。”
赵远道:“还有何事?”
万贵妃整了整脸上的神色,这才道:“前头臣妾爱子心切,折了皇上的面子,深感有愧,这些时日日夜难安,想着今日皇上心情好些,这才过来赔个不是。”
赵远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他看了看万贵妃,道:“老六的婚事既然已经取消,往后这事就不要提了。”
万贵妃应道:“臣妾知道了。”她顿了一顿,又道,“老六前些日子出了这么多事,臣妾越想越觉得皇上说得对,老六身边确是该有个人管教约束才好,免得日后他禁足出来还得担心他生事。只是他这婚事方取消不久,一时半会儿难再找合适的人家。臣妾便想着,不若先给他纳一房妾室,有人在家中等着,好叫他能多些待在府里别乱跑。”
给皇子纳妾这事儿比不得娶妻,皇帝一般不管,也就皇子们的母妃会插手。这种事儿哪怕不过问皇帝,万贵妃自己决定了其实也没甚,但现在万贵妃特地拿出来说,在皇帝看来许是前头取消婚约一事她自己确是也觉得不妥,知道惹恼了他,才会如此小心翼翼,这等事情也拿过来与他商量。
想到这儿赵远脸上的神色缓了缓,他问道:“爱妃可是有相中的人家?”
万贵妃在回答前先看了一眼赵远手中还在呼呼转动的小风扇,这才道:“皇上觉得,光禄寺卿温鸿家的如何?”
赵远一顿,皱眉想了一会儿,道:“光寺卿温鸿,朕怎么记得他只有一独子便是刑部都官司郎中温酌?”
万贵妃道:“温酌的原配许微漾有个弟弟是个坤人,姓许名谨,因为父母双亡家中落败,便一直住在温家里头,已经与温家上下形同一家人。我早早便听说此子才貌双全,品性温良,是百里挑一的好人才。”
赵远听罢眉头一皱,道:“父母双亡,还得投奔姐姐夫家,那便是族中凋零无甚支撑,这等出身,便是做老六的侍君也是差了些吧?”
万贵妃道:“身份此事,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温家人早已视这许谨为自家人,不过一纸契书也就能入了温家的户,真正成了温家的人。再者”说到这,万贵妃又往皇帝手里的小风扇看去,赵远也顺着她的目光往自个儿手里看来。接着听她又道,“如此一来,臣妾与温家沾亲带故,日后温酌的夫郎沈越开的千机阁里头再出什么稀奇好用的玩意儿,我不就能很快用上了?”
赵远反应过来,真是哭笑不得,他指着万贵妃道:“你呀,为了千机阁的那些稀奇物什,真是用心良苦,连亲儿都给算计上了。”
万贵妃上前立于皇帝身侧,拉了他的衣袖轻轻一晃,娇嗔道:“皇上,你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吧?再者,我都能用上,届时还能少了皇上你这头不成?”
赵远略想了想,再看看手里按一按就呼呼送来清风的小风扇,还真是心动了。
赵远道:“就是不知温家是否愿意让家里的哥儿为妾?”
万贵妃适时道:“皇上,这事儿就交由臣妾来办吧,包管叫温家人心甘情愿将谨哥儿送入老六府里。”
说罢万贵妃看皇帝还略有些犹豫,便趁热打铁道:“皇上,这谨哥儿除了出身差些,模样身段才学品性可是样样皆佳,我听闻这京城里头不少人家愿意叫自家男儿娶他过门,温家也有此打算将他嫁出去,咱们若再慢些,这谨哥儿可就真成别人家的了。往后千机阁再出什么新鲜玩意儿,咱们都得同外头的老百姓一般翘着脖子苦等!”
赵远闻言不禁好笑地指了指她,道:“你呀你!朕知道了,你去办就是了。不过再急也得等到老六禁足半年期满,才能将人抬入府里。”
万贵妃一听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她忙曲膝行礼道:“臣妾知道了,臣妾谢过皇上。”
万贵妃走后,赵远坐在椅子里头手持风小风扇,一按一按地吹了一阵,想起什么,这才坐正了将手里的风扇小心放下。只见他将放在桌面正中的折子移开,从长案一侧取来一份他写下已有些许时日的圣旨。
去年对京城的官员来了一场大清洗,如今好些官职空缺急需人员填补,有不少空缺赵远已经安排人补上,但对温澜清的调任却迟迟未能下定决心。
经过这段时日对温澜清的观察,赵远对其的各方面能力真是赞赏有加,不论是去年他在刑部的出色表现,一人顶二职仍能游刃有余毫不出错。去年的官场清洗,因为吏员的大轮换导致人手严重短缺,整个官场从上到下,三司六部九寺,除刑部外都或多或少出现了问题,严重些的司部更是一团乱絮,偏偏只有温澜清在的刑部,安安稳稳得尤为突出。
随着刑部的一份份章疏上呈,写下温酌二字署名的卷宗一遍遍在眼前出现,昭示着此次事件温澜清全程都在参与。赵远那时就在想,温澜清这人,太稳了。
随着今年初沈越出事,险些小产需要在家中休养安胎,温澜清接过他的职责,累加在他身上的事儿越来越多,多到赵远都觉得他会疲于奔命少不得要出些差错时,温澜清却以行动一再向他证明,出错二字在他身上,几乎不可能出现。
不论是什么事儿,只要交到他手上,他都会一一完成,而且完成得相当漂亮。
也因此,赵远对温澜清的调令一改再改,迟迟未能定下。
他想给温澜清安排能叫他独当一面,真正展示其才能的一个官职,但一下又不能跳得太高落人口舌引人非议。在万贵妃来之前,赵远还在想给他定个什么官职为好。万贵妃一走,赵远已经有了主意,他在圣旨空白处写下:兹任命温酌为大理寺少卿,从五品下,主右治狱。
不论正从上下,只要一迈入五品官阶,温澜清从此便能上朝议事,正式进入朝廷政治圈中心了。
第242章240、为夫如何?
皇帝的圣旨下得比万贵妃的动作还快,吏部那头拿了圣旨,当天就派人将皇帝的任命旨意下发下去,正好叫温澜清赶上第二日的朝会。
接了圣旨的温府热闹了一晚上,好些素日里就交好,以及不如何往来的一得了消息,都派了人送了大礼上门,都寻思着找个日子好好再聚上一次。
晚上沈越也是喜得迟迟不能入睡,虽然他早知道温澜清最后会位极人臣,但那到底是书中所写他没什么真情实感。现在他是真真切切经历着这些的,也是目睹温澜清一年多的时间连升两次官,从七品官一路升到了五品官。这对很多熬上大半辈子都不一定能升官的人而言,温澜清这样的升官经历,真可谓是乘坐火箭上天了。
如今身在局中,成了局中之人,温澜清又是他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爱人,眼见他平步青云,越来越好,他如何能不欣喜。
眼见夜深了沈越还是一脸亢奋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温澜清实在无奈,只得一把将他按住,并道:“越哥儿,快睡吧,你不是说明日还要早起送我去上朝么?你再这般下去,明日不一定能起得来。”
“你说得对,我这便睡了。”沈越觉得自家夫君说得对,说完便在他怀里乖乖闭上了眼睛,但没过一会儿便一把将人给推开了,“热死了,一边去。”
温澜清失声一笑,转过身取来放在床边矮桌上的一把手持小风扇,对着他便开始呼呼地吹起来,“这样好些不曾?”
沈越感受到凉意,扭头看了一眼这把小巧的手持风扇,顿了顿,道:“还是得尽快搞出能自动的风扇出来,这玩意儿还是有点费手了。”
让温澜清给自己按了一会儿,沈越便抬手让他停下了,“行了,别按了,你也赶紧睡吧。你明日第一回上朝,可别因为犯困出糗,闹个殿前失仪的大笑话出来。”
温澜清将手里的小风扇放下,这才躺了回来,并对他道:“放心,不会的。”
沈越翻过身面对他,看了近在眼前的这张端正俊脸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握住他的一只手。
如今天热,抱一块睡是甭想了,但可以握着手代替一下。
温澜清安静地任他握住自己一会儿,见他眼皮越来越重快要合上之际,这才轻轻地将自己的手给缓缓抽出,将自己的大掌将他小上一圈的手给覆住,一指一指与之交叉,握住,缠紧。
第二天沈越还是起来得比温澜清晚。
温澜清起来后也没叫他,而是自个儿去到外间洗漱,并叫来不染给自己将头发梳整齐,穿上白色交领长衫,见时辰差不多了才进到里间将仍在睡梦中的沈越叫起来。
若是平日他定是舍不得叫他起来的,不过昨晚沈越再三说过他头天上朝,一定要亲自去送他,温澜清这才将他叫起来。
沈越被叫起来时还迷蒙了一会儿,他看见将他从床上扶起来的温澜清,还傻了一般说道:“温酌,你还没出门啊……”
这话的话音还没落下,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对,我今日是要送你出门去上朝的。”
温澜清坐在床边看了看他明显还没睡醒的脸,眼底不禁染上一丝笑意,他道:“我拿巾子给你擦把脸吧。”
沈越缓缓点了点:“好。”
当温热的巾子覆在脸上,被一只大掌托着擦了一遍后,沈越迟钝的大脑才终于开机成功了。
热巾子从脸上移开,沈越睁眼去看温澜清才知道他不仅头发梳好了,衣服也都快穿好了。
“二爷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啊,你头发都梳好了,衣服也都快穿完了。你怎么不早些叫我?”
温澜清将用过的巾子放入洗脸盆里,再走到一旁从衣架上取下沈越一会儿要穿的衣服,然后道:“没多久,就洗漱了一遍,叫不染进来梳了头发。”
他等沈越坐在床边后,将手中的衣裳随手一放,便蹲下来为他穿鞋。
此前温澜清因为事多,经常天不亮就出门了,沈越少有起床时还能见他的时候,这个由他为自个儿穿鞋的行为更是几乎没有过。
于是当沈越坐到床边,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温澜清就已经自然而然仿佛做过无数次那般蹲下来就拿着摆在脚踏上的布鞋细心为他穿上的时候,沈越愣了好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