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忍冬道:“我得到消息跑进来时,听说人已经到大门外头了!”
沈越又道:“只有娘一个人吗?”
忍冬“啊”了一声,才道:“这我得知消息太高兴了,马上就回来告诉越哥儿了,忘了仔细问都有谁来了。”
温澜清对沈越道:“不急。既是岳母到了,我这便出去将人迎进来,你在屋里好生躺着便是,一会儿就能见到人了。”
沈越只好对温澜清道:“那便麻烦二爷了。”
温澜清笑着捏了捏他的手,“你娘便是我娘,何来麻烦一说?”
沈越随之一笑,他道:“许是太久不见家里人,我也有些慌了。”
温澜清握紧他的手道:“你先在屋中休息一会儿,孩子我便不抱走了,若是他哭了闹了你叫人将他抱走去哄便是了。你如今先将身子养好才是最紧要的。”
沈越朝他点点头,应道:“好,我晓得了。”
见屋里都安排妥当了,温澜清这才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又对镜看看自己的妆发有无凌乱,确定都无问题,这才走出屋去,准备去见自个儿的岳母大人。
体态丰腴、盛装打扮的张巧香这会儿已经被迎进了温府里头。
她如今的身份,温府上下没有一人敢怠慢丝毫,她被王管家亲自迎进屋来,连丫鬟都没来得及奉上茶汤和果子,得知消息的江若意便已经匆匆赶来。
江若意的脚都还未踏入堂屋,脸上便已经盈满了笑,她一只脚方迈进去,嘴里已经同屋里的张巧香道:“我说今日天气这般好,原来是亲家到家来了!”
张巧香闻声站起,往门口一看,见到江若意一脸惊讶,她上上下下看了对方好一会儿才道:“你便是意娘?天啊,怎么过去这么多年,你竟是一点没变,同我初见你时几乎没怎么变,还是同以前那般年轻好看!”
江若意初嫁温家时,还是见过张巧香一两回的,只是不曾如何来往,印象也不深,只依稀记得是个说话声音很大脾气很直的女子。
现在张巧香一开口,一番话直接就说到了江若意的心里。好话谁不爱听,哪怕这张巧香一身妆扮不太符合她如今的年纪颇有些浓妆艳抹,头上珠花乱堆,身上衣裳也太花,一看就知是小地方来的人为充面子打扮得过了。但这一通夸夸得江若意心里舒坦了,见她如此,也不觉得有多奇怪了。
江若意笑盈盈地上前,道:“亲家来得这般巧,可是早早得了越哥儿快生了的消息了?”
张巧香哈哈笑道:“确是如此。”说着她还从自个儿的衣袖里往外掏信,“这是澜清亲自给家里送的信,我一看是越哥儿要生了,赶紧收拾东西就赶来了,想着赶在这孩子生前到,好歹能出点力气。”
江若意只拿过这封信看一眼,确定是温澜清的字迹便又递回去了。她笑道:“亲家是才到的京里?”
张巧香道:“才到不久,我在附近的客栈里稍作休整便过来了。”
江若意又道:“那亲家还不知道吧,就昨天,越哥儿才刚把孩子生下来。”
张巧香闻言先是“啊”一声,随后一拍大腿,“我这还是来晚了?”
江若意笑着对她道:“不晚不晚,只要大小平安,顺顺利利,就不晚!”
张巧香一听这话顿时又笑了,“还是意娘你会说话,不愧是大官家的夫人,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这会儿丫鬟们已经匆匆将茶汤果子这些招待用的东西端了起来,江若意正想叫张巧香坐下歇会儿,便见门外走进来一人。她看过去一眼,脸上又浮出笑来,“澜清你来得正是时候,快来见过你的岳母!”
张巧香原是背对大门的方向,一见这话迫不及待便转过身去。
就这么一眼,张巧香就瞪圆了眼睛。
就在张巧香瞪眼的时候,温澜清脸上带了浅笑,上前来便拱手对她行礼道:“小婿澜清见过岳母。”
张巧香过了好久才找回呼吸,她先是眨了眨眼睛,才用手捂嘴,叹道:“我的天,你就是澜清,温澜清?”
“正是小婿。”
第255章253、刀山火海
张巧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站在自个儿跟前的温澜清,欢喜得合不拢嘴。只见她笑呵呵地道:“竟真是澜清!你同你父母离开杨柳镇时还不满一岁,那时便已是个白白净净的小仙童模样。我想着此子日后断然不会差到哪儿去,如今一见,岂止是不差,简直是风流倜傥,仪表堂堂,再好不过!”
温澜清恭敬地回道:“小婿只盼不叫岳母失望才好。”
张巧香连连摆手道:“不失望不失望,怎么会失望!你如此优秀,我只会高兴,也为越哥儿高兴!”
提到沈越,张巧香这才想起来了正事,她问温澜清:“我方才听你娘说,越哥儿昨儿就生了?”
温澜清道:“正是。岳母放心,越哥儿和小哥儿都平平安安,没什么事儿。”
张巧香一听小哥儿就知道沈越生的是个小坤人,她仔细看了看温澜清的神色,见他并无任何嫌弃,方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又接着笑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我还以为能赶在越哥儿生前过来,没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温澜清则道:“您能过来越哥儿就已经很高兴了。对了,岳母,今日杨柳镇家里就来了您一个人?”
江若意也道:“是啊,怎么不见其他人?”
张巧香这才道:“是我着急,一听到越哥儿快生了二话不说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结果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越哥儿生孩子。越哥儿的爹和三个哥哥手头上都有事儿,要得等忙完找到人接手才能过来,所以要晚上些时候才能来。”
江若意道:“原来如此。”
温澜清则道:“岳母,越哥儿早盼着您来,听到消息说您已经到了,就叫我请您过去。”
江若意在一旁附和道:“是,香娘你这么久不见孩子,想必也是想他了,你先过去见见越哥儿和小外孙罢。你难得来一趟就在府里多住上一段时日,我这就去叫人布置你住的地方,晚些时候我也过去看看越哥儿和孩子。”
张巧香确是也想见见沈越及小外孙了,又得了温家母子这样的话,忙顺着台阶往下走,她笑着应道:“好好好,意娘,那我便先过去了。哦,对,我这里还有给越哥儿和孩子准备的东西,我这就一并拿过去了。”
张巧香在椅子上还塞了个包袱,说着就要拿起来。温澜清见状忙上前拿过这个包裹,并道:“不必岳母亲自动手,这等活计由小婿来做即可。”
张巧香也不推辞,笑呵呵地便让温澜清拿过这个看着挺沉的包袱。
临走前,张巧香还同江若意说了一句:“意娘,那我就先过去了。”
江若意笑着应道:“哎,你路上小心些。澜清,看顾好你岳母,别叫她摔了。”
温澜清自是应道:“好的,母亲。”
温澜清领着张巧香走出去后,江若意看着堂屋里堆放着的大件小件的东西,这全是张巧香带来的,她将王管家叫进来,道:“王管家,我今日没空清点东西了,你叫人将这些东西先搬去库房锁好,礼单拿去给宋婆子,我什么时候得空了再去清点。”
王管家应道:“小的这就是去办。”
吩咐完王管家,江若意又叫来丫鬟去收拾空房准备晚上的席面,张巧香在京里的这段时间,温家自然要好好招待才是。
沈越在屋里还没见到张巧香,远远就已经听到了她爽朗的哈哈大笑声。也不知她是被什么逗乐了,笑得如此开心。
在屋里的沈越原本还略有些忐忑,一听她由远及近传来的大笑声,顿时什么顾虑也没有了,还放松地捏捏吃饱后过了这么一小会儿,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的孩子小手,道:“宝宝,你外祖母来看你了。”
被晃动小手的小婴儿听到声音先是努力掀了掀眼皮,但到底没能抵挡睡意,没一会儿便又阖上双眼,沉沉睡下了。
过来松涛院的这一路,张巧香都在问沈越与温澜清的近况,温澜清则一路都在夸沈越,说他率真,说他善良随性,说他有经商头脑深得父母真传,说他如今在京城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厉害人物,开什么店做什么营生都能赚钱,说他娶了越哥儿这辈子是真没什么可求的了,说得张巧香一路上都笑得合不拢嘴。
为人父母的,哪有不爱听别人夸自个儿孩子的?
而且温澜清的夸不是很夸张的那种,更像是娓娓道来,陈述事实,是发自内心。
尤其这夸的人还是他家哥儿的夫君,能如此夸赞,必是真心喜欢与欣赏,这叫张巧香如何能不高兴,不喜笑颜开?
她就这么笑了一路,笑着迈过门槛,走进屋里,人都还没见到,她就已经冲着里屋的方向大声喊道:“越哥儿,娘来了!”
几乎是她赶紧刚落下,沈越的声音便响起道:“娘!”
“哎!”张巧香笑着马上应了一声,更是加快步子往里走去。她一进到里屋,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坐在床上的沈越,估计是太久不见了,张巧香终于见到人时一下有些忍不住,激动地喊了一声,“我的儿啊,娘想你想得好苦哇!”
结果她这一声,将才睡下的孩子吓得一个哆嗦,紧接着就哇哇大哭起来,倒把张巧香吓了一大跳!
只见她一拍自己的嘴巴,懊恼地道:“孩子也在这?瞧我这嘴巴哟,可把我小孙孙吓到了!”
说着她就要过去抱孩子,在她之前,沈越已经手忙脚乱,又不知失措地想要将孩子抱起来哄哄。他刚试着抱起,结果又被孩子那柔软娇弱的身子吓得连忙放下,最后只能求助地望向走在张巧香身后的温澜清。
温澜清已经第一时间将手里的包袱放下,不过他还是慢了一步,孩子已经被张巧香熟稔地抱了起来哄。
“小孙孙,我的小乖乖,是外祖母不好,外祖母该骂,外祖母该打,谁叫外祖母将小孙孙吓哭了!”
张巧香连着襁褓一块将孩子轻轻抱在怀里,嘴里柔声哄着,还踱步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走,这熟练的架式,一看就是带过好几个孩子长大的。一时间倒叫一旁孩子的两个父亲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完全插不上手。
孩子本就是睡梦中吓醒的,张巧香又会哄,不一会儿孩子就又可怜巴巴地睡下了,只是睡着时眼角还挂着小泪珠,小嘴巴还瘪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这可把张巧香心疼坏了,抽出柔软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就给孩子擦眼泪。
孩子已经睡沉了,张巧香还是舍不得放下,倒是温澜清怕她累着,便过去接过孩子,并道:“岳母,孩子在你与越哥儿聊天不方便,我先将孩子抱到隔壁给奶娘照看一阵,等孩子醒了再将孩子抱过来。”
张巧香原是有些不放心给他抱孩子,见他接手时还道:“你可小心些,孩子骨头软着呢。”
沈越听了不禁一笑,道:“娘,你放心便是,二爷以前可是照顾过两个孩子的。”
张巧香一想也是。温澜清的原配还给他留了两个孩子,小的那个如今还不到三岁。
果然,等温澜清接过孩子,张巧香一看他抱孩子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会带孩子的,这才彻底放了心。
温澜清抱着孩子走出去后,张巧香这才往床边的凳子上一坐,握住沈越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他,沈越也任她看着。等过了一会儿后,才听她道:“越哥儿,生孩子受了不少罪吧?”
若是别人可能为了哄自己的娘会说些没事都过去了的话,但沈越偏不,想起前天与昨日的情况,他不添油加醋就不错了,“岂止是受罪啊,我这是在地府门前黄泉河里刀山火海上滚过一回了!”
张巧香顿时哭笑不得地在他手臂上拍了那么一下,“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沈越顿时委屈地道:“我哪里说错了,生个孩子跟受一场酷刑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张巧香轻轻叹了一口气,“哪个女人与坤人不是这么过来的?”说罢,她提起精神又道,“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了。刚才抱着小外孙,我一看,那鼻子眼睛嘴巴,跟你小时候也太像了,活脱脱一个模子出来的。”
沈越一听,只觉得天都快塌了,“像我,天,那不惨了?”
张巧香忍不住又给他来了一下,“你说的什么话,哪有你这么当小父的?像你哪里就惨了?”
沈越颇受打击地道:“像他两个哥哥,像他爹才好啊,像我,那他不就是家里颜值最普通的一个了?不,两个,加我一起。”
张巧香一听,也觉得他这话有几分道理,“那倒也是哦。不过澜清长得这么好看,他跟你生的孩子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许是以后长开了就好了。”
张巧香想起来她千里迢迢带过来的东西,扭头一找,看到温澜清放在椅子上的包袱,起身就道:“越哥儿,娘这趟来给你和孩子带了不少东西来。我一接到澜清的信就马上收拾东西赶来京城,没曾想还是慢了一步,没赶上你生孩子。不过好歹东西是带过来了。”
沈越便问她道:“娘,怎么不见我爹和三个哥哥?”
张巧香一边去取包袱一边道:“我是一接到你要生的信儿就赶来了,他们得过好几天呢,手上的活儿都得找到人接手才行,哪能说放就放的。你前些时候不是来信说甘蔗能榨汁做糖么,你大哥便想试着照你给的方子做一做。跑商一年到头不怎么着家,辛苦不说,如今是真挣不到什么钱,他和你爹也想着能不能换条路子挣钱。”
沈越一下来了兴致:“娘,爹和大哥真开始做了?”
张巧香点点头:“家里今年种下的几亩甘蔗,加上后来收上来的一些,你爹和你大哥正试着在家里榨汁熬成糖呢,照你说的是煮出了不少黑糖,切成一块块的,确实又香又甜。可把你爹和你大哥开心坏了。”
沈越开心道:“那太好了,只盼这黑糖卖出去后家里能又多一条出路。”
张巧香朝他这看了一眼,叹道:“哎,但凡你三个哥哥能有点出息,也不至于叫你远嫁京城还想着家里这点事儿。”
沈越道:“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沈家的一份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张巧香不再说什么,她将包袱挪到一个较为开阔的地方后便放下,接着将包袱打开,取出塞在里头的一样样东西。
包袱里头塞了不少东西,都是些吃的用的穿的,有沈越的也有给孩子的,还有几样是专门给温澜清带过来的,都是洛东洲当地的一些特产。
因为温澜清去信时,沈越孩子都快生了,张巧香没法提前准备,给孩子带来的都是沈越哥哥的几个孩子用过穿小的衣裳鞋子和帽子,当然也有新的现成的衣裳鞋子和帽子,多得估计孩子都长大了都穿不完。
包袱一解开,不一会儿屋里就满满当当摆了一大堆,可见张巧香来得虽急,但准备得却相当用心。
另一头,温澜清将孩子抱给奶娘后,便去了一趟书房。
他知道沈越与张巧香母子多日不见,想是有不少心里话要说,他在的话恐怕不便,便避开一会儿,等时候差不多了,或等孩子醒了,他再将孩子抱过去同他俩一块。
因为自家夫郎生孩子,所以温澜清已经向大理寺那头告了七日假,不多不少,也够他好好在家中陪一陪沈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