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但他在家中休息的这几日,还是有书信陆续送到他这头,有不少是私人信件,也有一些是大理寺那头需要他处理的一些事情。
温澜清待在书房里头的时候,便是抓紧时间将这些积压了一两日的事儿都处理了。
其中有一封信里头透露了一条消息,那便是西夏使团明日午时,就要来到京城了。温澜清此前也得知了此事,不过他今日才确切知道是明日到达,比原本预计的要晚了几日。为此温鸿这段时日忙碌得很,为接待这个上百人的队伍,他已经早出晚归了将近半个月。
第256章254、那姓王的
西夏使团预计要待到十一月底才会离开,这段期间,全城巡防会增加一倍。
看完这封信,温澜清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点,须臾之后,他才将手中的信件放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染过来传话,说是孩子醒了,奶娘也喂孩子吃过了。
温澜清闻言这才将手里的活儿都停了,将桌子收拾整齐后,这才起身去抱孩子。
屋里头,张巧香这会儿已经坐在床边,正同沈越说着话。她带来的那些东西忍冬叫来丫鬟们没一会儿都收拾起来了,屋里只能看见几样她带来专给孩子玩的小玩意儿,及专门给温澜清带的茶叶,煮茶的香料,以及洛东洲产的毛笔和纸、砚。
张巧香握住沈越的手,说到兴起时还会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你这小子,当初还死活不肯嫁,现在知道娘当初的决定有多正确了吧?我见了澜清,我的好儿婿后,都觉得他配你实在是可惜了。你说一个男人,怎么能长得如此好看?你娘我身边见到的都是你爹和你三个哥哥那些呆头呆脑,粗枝大叶的男人,见到澜清之后,真就觉得大开眼界。都是男人,你说,怎么还能有这么大差别呢?”
想起来张巧香就是个爱听说书戏文,内心住个小姑娘的妇人,沈越不禁笑道:“娘你见了二爷,该不会眼睛都看直了吧?”
张巧香也不羞怯,用手一掩嘴便哈哈哈大笑起来,“你娘我真是忍不住,我真是活这么久头一回见长得这么俊秀的男人。都是眉毛鼻子嘴巴,到澜清身上怎么就这么好看!越哥儿你也别说我了,我不信你见着澜清时眼睛能不看直!”
沈越倒是也大方承认,“便是到如今,我看到二爷时偶尔也会看痴了。”
虽然沈越至今也不是很能理解温澜清到底喜欢他哪儿,但他一开始看上温澜清的的确确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没错,就是如此肤浅的理由。
但更神奇的是,他第一次看见温澜清时其实并没有太注意到他的长相,反而被他身上的气势所震,尤其是他朝自己看过来时那双眼睛,能直穿人心那般凌厉,叫他一阵阵头皮发麻。那时若不是求生的意志在强撑着他镇定,恐怕他能直接当着温澜清的面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更别说有什么心思去注意其他事儿了。
一直到第二次见面,他去温澜清的书房找他,等他将身上那股叫人发怵的气场收敛一些了,等觉得他给人的压迫感没这么强了,沈越才开始察觉到这男人竟是如此好看。
沈越觉得温澜清就是这么一个人,若他觉得没必要与什么人有所交好时,你看到的永远是他拒之于人,高高在上,冰冷淡薄的一面;若他觉得可以与你有所来往时,你才能有余地去关注他的其他方面,比如容貌。温澜清是清楚自己长得如何的,若他觉得有必要了,甚至会利用自己的容貌拉近与人之间的关系,放松他人的警惕,轻易便叫人相信他。
就像沈越,他早早就有察觉,这个男人其实在知道自己喜欢他的脸后,就会特意但又看似不经意地在他跟前展示自己魅力,像只暗戳戳向雌性炫耀自己最迷人的羽毛求偶的天堂鸟。
想着想着,沈越不禁笑了出来。
见他如此,张巧香只觉得他这偷着乐的模样实在好笑,她道:“还好你当初迷途知返愿意嫁到京城温家来,没叫那姓王的混混骗了去,要不然如今哪有这样的好日子。”
听见这话沈越不禁一愣,呆呆看着张巧香道:“娘,你这”
张巧香伸出手,跟他小时候那般捏了他的鼻子一下,似小小惩戒一番后才道:“这姓王的后来柱着拐上咱家来了,拿着你以前给他的那点子东西,说是你俩的信物。你三哥见瞒不住才说了实话,说这姓王的脚还是他叫人打瘸的,但主意是你出的,不过你当时只跟他说是这姓王的一直缠着你不放他才叫人去打的。可你爹看这姓王的拿着你的东西上门就知道事情不简单,这才找上了被家里安排嫁出去的青浓,一番敲打后她才说了实话,说你确实与这姓王的有过一段来往,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断了。”
沈越看了下张巧香脸上的神色后,才小心问道:“娘,那姓王的……”
张巧香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没事儿了,你爹都处理好了。这姓王的是落拓得快过不下去了,这才想拿着你以前给的那点东西上门讹点钱去花。你爹虽是老了,但年轻时四处跑商的那点虎劲可都还在,先用钱将这姓王的手上那点东西都买下来,转头就雇人将银子又‘拿’了回来。然后派人三天两头去姓王的住的地方又闹又撵的,叫他在附近的村镇都过不下去,只能远走他乡再不敢回来。”
沈越听了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巧香道:“你早该同你爹和我说的,如此就没有后头这些事儿了。”
沈越心虚地小声道:“我那时就没敢让你和爹知晓这事儿。”
张巧香轻轻叹了一口气,她道:“你当时怎么就看上了这姓王的?我见他时,一身邋遢,流里流气,才学人品如何先不说,看着都没个好模样。和我那澜清好儿婿一比,简直被比到了地底下去。不,就是放在一起比,都是对澜清的不敬。”
沈越心里想我也想知道,毕竟看上姓王的人真不是他。但嘴里他只能道:“娘,那会儿我年纪小嘛没什么见识更没见过几个男人。而且姓王的那会儿实在会装,又不知道打哪儿弄来的好衣裳和好诗句,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但你看,我后来不是及时醒悟了么,一醒悟就想办法赶紧跟这人断了联系。”
张巧香还能说什么,只道:“你呀,可真是!还好最后没什么事儿。”
屋外头,温澜清抱着孩子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因为练武的关系,他本就耳聪目明,况且屋里头的人许是没想到外头有人,并不曾特意压低声音,所以他才靠近就听到了这对母子在屋里头的聊天,不曾想还听到了这么一件事儿。
听到这儿温澜清眉毛不禁动了动,他还真没想到自家夫郎竟然在他之前还看上过一个男人?
等屋里的人开始聊起别的事儿了,温澜清低头看一眼怀中乖乖任他抱,不吵也不闹的孩子,这才迈腿往屋里走去。
温澜清一抱孩子进去,张巧香注意力马上就转移到了孩子身上,开心得连忙起来接过孩子,“哎哟,小乖乖睡醒来了呀,来让外祖母抱抱。”
张巧香抱过孩子哄了哄,想起来了一事,便朝已经朝床边走去的温澜清及靠在床上的沈越道:“澜清,越哥儿,孩子可是起名了?”
沈越道:“还不曾,我和二爷正在想呢,不急。”
张巧香不解道:“不是亲家公那头给起名?”
沈越道:“不是。宝宝是小坤人,二爷同他爹说好了,名字由我和他一块起。”
张巧香这才笑道:“是嘛,那也挺好的。你们夫夫俩起名能更用心一些。”
沈越看着她忽然想到一事,他道:“娘,不若就由你给宝宝起个小名吧?”
张巧香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地道:“我?给孩子起小名?”
沈越笑道:“是啊,你是他外祖母,给他起小名最合适不过了。还是娘你不愿意?”
张巧香先笑骂了他一句:“你说什么话,娘怎么可能不愿意。”
说着她往温澜清那头看一眼,见他并无任何反对之色,并且还道:“岳母,那便有劳你给孩子起个小名了。”
张巧香这才彻底放了心,笑呵呵地颠了颠怀中的孩子,她道:“那行,那我就好好想想。”
她一边抱着孩子哄,一边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嫩嫩的小脸蛋,还有睁开时黑溜溜的一双大眼,越看越怜爱,越看越喜欢,口中还道:“我给孩子起个什么小名好呢?要好听,要适合。现在是秋天,粮食丰收,果瓜挂满枝头,桂花飘香,不冷不热,多好的月份啊,十月……十月……”
张巧香嘴里念叨着,就这么一下子就抬起脸来看向沈越与温澜清,眼睛亮晶晶地道:“就叫他十月吧,十月,十月,多好听的小名儿!”
“十月?”
沈越念了一遍,不由看向身侧的温澜清,眼底渐渐浮现欢喜,“二爷,十月是真挺好听的。”
温澜清眼中含笑,轻轻握住他的手,道:“那就叫十月。”
得了他这话,张巧香再看向怀中的孩子快开心坏了,一边轻轻颠着孩子,嘴里笑着一边唤道:“十月、十月……外祖祖的小十月哎!”
襁褓中的婴儿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大人的开心,还是被摇摇晃晃颠得舒服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睁着睁着,小小的嘴巴就小小地咧开了一些。
过不久江若意也带着秉正秉均两个孩子过来了,屋子里一下热闹起来,张巧香也给这两个孩子准备了礼物,就特意带在身上,一见这两个孩子便小心拿了出来。一人一块圆润精美的白玉,用编得精美的红绳挂着,很是好看。
光是这两块玉,看着都比送小十月的那些新旧衣裳要贵重不少,可见张巧香之用心。
张巧香没吃过猪肉也见猪跑,她没当过继室,但知道别人家继室多不好当,对待原配的孩子一个拿捏不好,外头什么风言风语就起来了。
张巧香就怕自家哥儿落个冷落原配孩子的名声,因此给这两个孩子的东西就很用心,就怕让人看出她有一丁半点的偏倚。
刚出生的孩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小十月醒没多久就又睡下了,温澜清便叫奶娘将他抱去隔壁屋了。江若意带着两个孩子在他们屋里又坐了坐,同张巧香聊了会儿天,知道张巧香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十月,也笑说这名字不错,十月、十月,好听又顺口。
张巧香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又觉得她坐这么久了,该叫自家才生产完的哥儿休息了,便提出想去给田老太太请个安,自从温府迁出杨柳镇,至今都二十五六年了,她一直没见过老太太。
江若意也觉得是该去看看,这才起身,领上两个孩子带着张巧香,一块前往田老太太住的院里。
温澜清就不过去了,他想留下多陪陪自家夫郎。
等屋里就剩他与沈越时,温澜清先陪着沈越用过一点吃的,然后将门掩上,回到屋中脱鞋上床,打算陪沈越躺一会儿。
因为张巧香的到来,沈越确实兴奋了好一阵,但一平静下来就觉得浑身都乏,一躺下就有些撑不住了,依稀只觉得温澜清掀了被子不久后就在他身侧躺下了。
他一躺下,昏昏欲睡的沈越下意识就往他那边挤去。
他就是这样了,夏天嫌人家热,天气凉了就往人身边挤。
温澜清也依着他,他靠过来时还伸手将他往怀里揽了揽,叫他舒服地往他胸前靠。只不过相较于沈越的困意沉沉,他却是半点睡意也无。他的手轻轻在自家夫郎的发间抚过,一双清明的眼睛则落在一侧的床帘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澜清忽然低声问道:“越哥儿,你看上那姓王的哪里了?”
都快进入梦乡和周公问好的沈越人一下子就醒了。
他瞪大眼,往温澜清看去,正好与他对视上,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的看了彼此好一阵后,沈越才哭笑不得道:“二爷还站在屋外偷听了?”
手搭在沈越肩膀上的温澜清轻轻捏捏他的肩头,“你和岳母说话声音可不算小。”
沈越无语地在他胸膛上捶了一下,“那你都听见什么了?”
温澜清抿嘴笑了笑,道:“从你娘拿我和你爹与你三个哥哥比较开始。”
沈越眨巴眨巴眼睛,人更无语了:好家伙,这是从头到尾都听全了!
第257章255、新路开通
沈越伸出双手将他抱住,然后笑道:“就是专门骗人的一个混混,为了多骗点银子花招百出,我那会儿实在不懂事才叫他骗了去,醒悟过来就找三哥帮忙叫了几个人打断了他一条腿。若不是我娘同我提起,我都已经忘了有这号人,二爷总不至于为着这么个人不痛快吧?”
温澜清却道:“他当初是穿了好衣裳,学了诗句才哄了你,若你早说你喜欢这些,我也可穿些花枝招展的衣裳,写上好些好诗好句来哄你。”
沈越叫他这话逗得不禁咯咯地乐,他已经听出来温澜清是故意说这些的,其实就是想叫他哄他。沈越想到这儿,直接就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记,然后摸着他的下巴笑着柔声道:“你都不用这些,就已经叫我喜欢你喜欢得不行了,温酌。”
温澜清的眉眼一下便放柔了,他翻过身将沈越轻轻压在身下,然后深深地吻上去。
张巧香这一趟千里迢迢过来,自然不可能只待一两日就回去,怎么着也得待到自家哥儿坐完月子或孩子满月。
她也是来了才知道自家哥儿已经生了,于是赶紧吩咐温澜清给家里去信,要不然家里人还磨磨蹭蹭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怕是连孩子满月的日子都错过了。
自己娘来的时候沈越还未多想,只当日子还和之前那样过,可当张巧香发现沈越坐月子期间还是放不下手里的那点活儿,只在床上躺了两日就要下床不是画这个就是做那个,还时不时与上门来同他问事的几位管事商谈事情,这一天天的,看着竟比外头的男人都忙时就彻底坐不住了。
张巧香先是叫来全婆婆和忍冬,在沈越的屋外头指桑骂槐地说了一通,“全婆婆、忍冬,当初我安排你们陪越哥儿来京城,便是觉得你们能说会做,多少能帮衬着点儿,看见越哥儿有做不对的地方也能说着他点儿。结果我来这一看,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越哥儿生完孩子这才几日?生孩子可是闯鬼门关的大事,生完差不多就去了半条命,就该好好休养安安心心坐月子,可你们就这么看着越哥儿整日整日的不是做这就是干那?每天不是坐着画图就是跟人谈事情一谈好几个时辰,饭都得抽出时间来吃上几口,这是坐月子么?不知道的还当是家里的男人跟人谈生意呢!你们是真不知道该干什么还是没长嘴,就这么看着越哥儿忙活?”
张巧香这哪里是骂的全婆婆与忍冬,她这字字句句都是在说给沈越听的。她就站在沈越门口处,说得屋中正俯案画图纸的沈越握着笔继续画也不是,不画也不是。
其实这些天沈越做的都算少的了,况且几位管事知道他才生完正需休养,也不是三天两头的来,实在是需要他做决定了才会亲自过来一趟。
但张巧香就是看不得自家哥儿才生完就忙这忙那的。
张巧香就是那种小富即安的态度,在她看来钱再多也没有身体重要。她也听说了家里哥儿本事大能挣钱,但挣再多钱却没把身子养好落下一身病痛,这不跟花钱买健康一样么?更何况花钱都不一定能买来健康。
张巧香在外头说完全婆婆和忍冬,看见奶娘将孩子喂饱后抱过来,接过孩子就进到屋中,她一看见坐在桌前的沈越,不顾他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图纸与绘图工具,抽去他手中的炭笔就将孩子往他怀里塞去。
“你要实在想找点事儿做就多抱抱孩子,我来这些天,看见澜清抱孩子的时候都比你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孩子才是他生的。”
沈越诚惶诚恐地抱住被塞在怀中孩子,他是真没怎么抱过孩子,抱的手法很是生疏,抱的时候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主要是孩子太软了,一团小小的抱在怀里,只怕重了勒得他疼,又怕轻了他会掉下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使劲才好。
张巧香倒是没说错,孩子生下来后,温澜清抱孩子的次数比沈越多得多了,当然,他主要是将孩子抱过来放到沈越身旁,或者放到小床上沈越能看见的地方,很少会让沈越抱孩子。
别看孩子小,抱的久了还是会觉得腰酸背疼,尤其是对整个孕期因为腹中孩子的压迫,导致对腰部负责太大时常腰疼得坐不住也睡不稳的沈越而言。哪怕孩子已经生了下来,但身体还没能完全恢复的沈越还是时常觉得腰疼,晚上温澜清回来他都会叫他帮自个儿揉按一会儿。大约是知道他身上不适,所以温澜清才会让他少抱孩子,多看看就行了。
但张巧香就是觉得沈越得多抱抱孩子,这样和孩子才能亲近起来,更何况沈越还年轻,腰疼这毛病只要好好坐月子基本就消失了。而且又不是叫他一直抱孩子,适当的抱一抱带一带,对身子也没什么大的影响。
张巧香看他这生硬抱孩子的模样就来气,一边帮他调整抱孩子的姿势,嘴上则一边念道:“看你这抱孩子的样儿谁敢信这孩子是你生的?孩子生下来快五天了你抱过几回了?以前你刚嫁来京城时我还担心你与澜清过不到一块去,如今我只觉得澜清太过纵容你了。你刚生完孩子就干这么多事儿他不敢说你,带孩子这事儿他怕你累着白天就交给奶娘丫鬟来带,他回来就是他在管在带。你说说你”
说着说着,张巧香实在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自家哥儿脑袋上戳了一下,“你说说你都能干点什么,坐个月子都不能好好坐,非得干这干那!”
沈越实在拿他娘没法,只得求饶道:“娘,我带还不成么,我这不正抱着孩子么!”
沈越生下来的这孩子实在乖巧,基本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起来吃,很少有哭闹的时候。这会儿小父跟外祖母一番你来我往,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向有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边嘬着小拳头稳稳地躺在小父的怀里。
因为张巧香一番折腾,今日的沈越是一点正事没干成,倒是抱孩子的姿势是越来越熟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