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忍冬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不是江夫人,是我家越哥儿的娘亲!”
“哦。”岳子同这才懂了,他道,“我是听闻越哥儿的娘亲来京中看他了。那你这是怎么了?”
忍冬这才将正题说出来,“岳公子,我家夫人快跟人在街上打起来了,你能去帮忙解决一下么?”
“啊?”许是没想到,岳子同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忙道,“人在哪儿,你快带我过去!”
忍冬赶紧道:“岳公子,你随我来!”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场面,岳子同为保险还不是一个人去的,他同身边的管事说一声后,马上就有三个青壮汉子跟在左右,在忍冬的带领下,一行五人便匆匆往张巧香她们所在的地方赶去。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张巧香已经在大街上跟人对骂起来了,而且旁边已经开始聚拢凑上来看热闹的人。
张巧香本就是泼辣的性子,家里人知道她什么脾气都是顺着她来,如今被这么一个外头的人激得脾气起来了,不骂上一通她是真压不下这股火气。
哪想到对面的人明显也不是好相与的,仗着人多口杂,一人一句指指点点地骂过来,倒叫体态丰腴身边却只有一个瘦小婆子陪伴的张巧香显得弱势许多。
岳子同走近后一见是这局面,脚下先是一顿,听出这两边人对骂的是什么内容后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对一旁着急不安的忍冬道:“越哥儿的娘亲是哪位?她姓什么?”
“她便是。”忍冬指着张巧香道,“我家夫人姓张。”
“好。”
岳子同听罢略一颔首,然后抬脚朝这两队人走去。
而这会儿,张巧香与对面的人对骂的内容无非是你说话这般难听,嘴里今天是吃过什么脏东西了吧?另一边则回道:你觉得我们说话不好听是心虚吧,吹牛的时候不想着要脸皮,现在心虚了才想着要脸了?
魏国人,尤其是妇人坤人喜瘦,所以体态也偏瘦,张巧香这样的体型一人就差不多顶他们两个了。按体型来说,乍一看张巧香是占优势,但说实话,京里头这些有点见识,又经常听八卦唠嘴皮子的人这嘴巴阴阳怪气起来,是真没什么人招架得住。
都说偏远地方的人见识少,在这骂架上尤其看得出来,张巧香真的是词穷语短,来来去去就那么些话,也就是胜在的声音大。真比不上人家的花样百出,一句接一句几乎不重样,所以越到最后几乎回不上什么嘴的张巧香明显越加气急败坏,显得她真是被对面说中了,自己就是那个爱吹牛爱撒谎强充面子的虚荣之人。
偏偏张巧香这会儿还真不能马上给他们变一个温澜清出来,人如今陪在皇帝左右巡视刚开通的水泥路呢。事有轻重缓紧,张巧香再怎么生气,不能这点儿见识也没有,更不可能为这点事儿真去麻烦温澜清。
就这节骨眼上,人群中传来一声叫唤:“张夫人!”
听到这声张夫人张巧香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等叫的人走近了,并站在她跟前又恭恭敬敬地拱手鞠了一躬叫道:“张夫人,子同在此有礼了。”张巧香才意识到这块张夫人叫的是她。
张巧香定睛一看,只觉得面前这年轻人面目清俊,笑容可掬,身上的衣物一眼便知华贵,外袍是织金锦,缠枝花的纹样,腰间则简单佩一块清透的琉璃玉环,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穿得起的。
张巧香顿了顿,道:“你是?”
这名面善的男子当即对她笑道:“在下万宝阁主岳子同。”
此言一出,旁边的人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其实在岳子同出现的那一刻,好些人就已经认出他来了,毕竟岳子同万宝阁阁主的身份京中不少人还是知道的。
忍冬怕他家夫人知道的不够详尽,则在一旁补充道:“夫人,岳公子不仅是咱们姑爷的同窗好友,也是同越哥儿合伙做生意的人,经常有来往的!”
岳子同笑道:“正是如此。我方才听忍冬说您在这附近,便马上过来同您打声招呼,你远道而来一趟京城不容易,子同原先还想上府里去拜访,不曾想在街上就遇上了。若是张夫人不嫌弃,子同想邀请您上万宝阁去坐一坐,也可看看里头有什么喜欢的也可拿去,就当是晚辈孝敬您的。”
他们这么一来一回的,对面原先同张巧香骂架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才意识到张巧香可能真不是吹嘘,她也许真有一个当五品大官的儿婿。
他们京城的老百姓见着大官也许真认不出来都是谁,但就没有人不认得岳子同,这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富商。哪怕他们不认得岳子同,但也知道岳大东家的身份可不是谁都敢冒领充认的。岳大东家是同京里的官员都打得上交道的厉害人物,这样的人都对一个妇人恭恭敬敬的,这人什么身份可想而知。
张巧香原先同人吵架快吵输的火气被岳子同这样的一个年轻人这么一通讨好,当即就消得无影无踪,她先往对面的那些人看去,见对面明显因为岳子同的出现而收起了原先的趾高气昂变得噤若寒蝉,顿时得意地一抬下巴“哼”了一声。
张巧香这才对岳子同道:“原来是岳公子啊,我听越哥儿提过你,说你眼光长远,可是经商做生意的好手,他以后少不得要同你合作一块做生意呢!”
岳子同则道:“哪里哪里,越哥儿才真是厉害,他会的那些拿出来,一样样都叫人惊叹万分。”
张巧香掩嘴开心得咯咯直乐,过了一会儿她才一甩手帕道:“你过奖了,越哥儿这孩子什么样儿我这当娘的还不知道?你那万宝阁的名声我远在洛东洲都有耳闻,这才是真厉害。还多谢子同邀请,今日有些晚了,我就不过去了,改日有空了我再去万宝阁看看。倒是你,若是没什么事就上温府去坐坐,我如今还会在京里住着,怕是要等越哥儿出了月子才回去。”
岳子同道:“那晚辈得空了就去府上,正式地拜访您。”
张巧香开心地笑道:“好好好,你只管来。”
在他们说话的这功夫,同张巧香骂架的人见势不对,怕张巧香秋后算账,早已经灰头土脸地挤进人群里跑了。
张巧香自然也见到了,但她也顾不上这些人了,再者能看见这些人灰头土脸地溜走就够她暗爽好一阵了。
该,嘴巴再厉害,骂得再毒又如何?事实就是事实!
岳子同见张巧香不计较,他就更不会去多管此事。他道:“张夫人可是要回去了?”
张巧香看一眼天色,觉得今天也逛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改天再逛也行。再者被那么些人搅了一通她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思逛了,便道:“是,该回去了。我出来够久了,怕越哥儿担心。”
岳子同道:“这儿离温府有些距离,我安排辆马车送您回去。”
张巧香又是呵呵笑道:“你这孩子,真是多礼了。多谢你的好意,我这趟出来有温府的车马接送,就不必劳烦你了。”
因岳子同接下来还有事,张巧香又不愿麻烦于他,如此这般,二人便分道扬镳了
乘坐马车回到温府时,温澜清还未回来,张巧香这人性子直憋不住话,一见了自家哥儿就将今日的事情一鼓脑往外倒,中间口渴了才肯停下喝几口水润润喉,接着又继续说。将沈越说得两耳直嗡嗡,都快听不清她说的是啥了。
等张巧香停下喝水的功夫,沈越才找到机会道:“娘,你还见到岳子同了啊?”
张巧香道:“哪是我见到的啊,我都不认识人。是忍冬将人带到我跟前来的!”
忍冬也是这会儿才有机会说话道:“越哥儿,我看夫人都快跟人吵起来了,吓得不行,就到处想办法想找人,结果我就看到岳公子了!我当时也没多想,跑过去就请他过来帮忙解围。好在岳公子人好说话,当即带了人赶了过来。”
张巧香这才道:“澜清虽是五品大官,但我瞧着这岳子同比他名气还大。他一现身,跟我骂架那些人立马就噤声了。”
沈越道:“二爷为官多是坐镇衙门里头,也没几个当官的三天两头跑街上逛的。子同不一样,他是商人,就要到处与人打交道,外头的人见他多了,自然容易认出来。”
张巧香附和道:“你说的也是。说到底商人就是要四处走动的,你爹和你大哥不也如此么,我年轻刚嫁来沈家那会儿,你爹在外头的日子比在家里的时间都长,我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几次面。说来说去,还是当官好,商人挣再多钱,还不是被当官的管着?”
沈越笑了笑,然后道:“娘你下回再出去,我看得多安排几个人跟着你了,别的不说,排场得给够。免得又出现今日的事儿,届时可不一定再有岳子同出现帮忙解围了。”
他说到这儿时温澜清正好走了进来,闻声便道:“岳母今日出去,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屋里的人便都朝他看了过来,张巧香一见是他当即露了个大大的笑脸站了起来,道:“澜清回来了,今日真是辛苦了。我今日跑到西城门去凑热闹,还见着你登上御辇与皇上同坐了,澜清真是好大的本事啊,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殊荣!”
温澜清同她与沈越道:“倒也没什么,今日皇上巡路,吕尚书与我是主负责修这条路之人,他叫我俩同乘,也是为方便问话。”
说罢,温澜清又提及一事,“越哥儿,过两日皇上那头许是会有赏赐下来,是给你与小十月的。”
张巧香愣了一愣,难以置信地掩嘴道:“什么?皇上要给越哥儿和小十月赏赐?这这”
第260章258、过一道坎
比起张巧香,沈越则一脸淡定,他大约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对温澜清道:“看来今日皇上对西城门外的这条水泥路很满意啊。”
温澜清对他笑道:“正是如此,这条路修好后,朝中官员对用水泥大举建设一事反对声明显少了不少。皇上今儿看起来兴致颇高,接下来不出什么意外,其他路段也要陆续开始铺设水泥路了。”
张巧香在一旁听他俩说话,待情绪渐渐平静些许后,她便对沈越道:“越哥儿,皇上为何要赏赐你与小十月?”
沈越往温澜清看去一眼。温澜清收到他的眼神,便微笑对自家岳母说道:“岳母,因为制作水泥这方子,是越哥儿上交给朝廷的。这条路修建成功,越哥儿在其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功劳,皇上这次的赏赐,也是冲着这一点去的。”
“什、什么?”
张巧香听罢,不由又瞪大了眼去看他家哥儿。
沈越远嫁京城,相隔千里之外的杨柳镇消息本就滞后,加之沈越不曾特意将此事告知沈家人,导致沈家人对这件事儿一概不知。故尔张巧香今日听闻此事,才会如此震惊。
张巧香今日去西城门凑热闹,也只是听说这条水泥路是自家儿婿参与修建的,与有荣焉,又好奇水泥路是何物,这才特地去了这么一趟。哪里想到这其中还有这般内情。
张巧香问他道:“越哥儿,你是上哪儿知道的这做水泥的方子?”
沈越便道:“看闲书看到的。”
张巧香追问道:“你看的什么闲书?你小时候我想叫你看点书练点字费老大劲了,怎么还主动看起书来了?”
沈越顿了顿,道:“娘,你忘了,二哥以前往家里搬回过多少乱七八糟的书都叫你和爹给烧了?后来二哥不再往家里搬书了你们还当他懂事了,想是不知道他其实是叫我偷偷帮他藏书来着。你们肯定想不到他会这么干吧?二哥那些年不知道往我房里藏了多少书,我有时无聊就翻开看了,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这水泥的方子我都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看的了,反正就是记下了。”
张巧香听罢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她上前伸手本想戳戳自己儿子的脑袋,可一看自家儿婿还在跟前站着呢得给儿子留点面子,这伸出去的手便硬生生地收回去了。只听张巧香说道:“你这孩子,还帮你二哥藏过书呢?”
沈越冲她顽皮地眨眨眼睛,笑道:“二哥还说你和爹决计想不到他会把书藏在我屋里,更别说会去我屋里搜了。”
张巧香听完感慨道:“这些书,真有这么大本事呢?我和你爹以前只觉得这些闲书纯是耽误你二哥考取功名,才会气得将这些书都翻出来烧了。”
沈越对她道:“娘,行行出状元,也许二哥就该在别的道上扬名立万呢。”
张巧香叹了一口气,道:“我和你爹也是这几年才慢慢想通了这事,实在也是看出你二哥不是考取功名的料了。就想着让他另谋出路,总不能在一条道上走到黑,他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想想以后的事儿了。”
说到这张巧香想到什么,她又道:“不对啊,这书既然是你二哥的,为何这水泥的方子我从没在他嘴里听到过呢?”
沈越下意识先往温澜清那头看过去一眼,见他只是安静地倾听他与张巧香的对话,脸上并无什么异样之后,沈越定了定神,才露出笑来,对张巧香道:“娘,就你和爹那深怕二哥误入歧途,耽误考取功名的态度,二哥便是有什么事儿也不敢同你俩说呀。”
张巧香一听也是,她不禁又是一叹,道:“你说的没错,你二哥在我跟你爹面前就不怎么爱说话。”
撒谎这种事儿就怕败露,沈越为了避免败露,又给自己找补道:“而且我在家那阵你们盯二哥盯得紧,二哥将书放我屋里是安全了,就是不怎么方便过来看。我屋里好些书,估计二哥都没我看得多。就是我自己看完都不记得是从哪本书上看见的了,所以水泥这方子他都不一定知道。”
张巧香对此也没再说什么,她坐下来握住了沈越的双手,然后欣慰开心地说道:“娘不管你是从哪里看来的这方子,这事儿让你在皇上跟前露脸了,还得了皇上赏赐,这是值得跟沈家列祖列宗好好说道的事儿啊!你爹知道了定然高兴,我们沈家祖祖辈辈估计最有出息的就是这一次了!”
说到这,张巧香又不免有些生气,“还有,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都不跟家里人说啊。若不是今日叫我撞上了,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和你爹一辈子啊!”
沈越忙道:“不是的,娘,主要是水泥这东西我事先也不知道好坏啊。若是我献上去后,宫里那头觉得没什么用给否了怎么办?我都没等事儿定下来就去跟你们说,那不是叫你们白白高兴一场吗?”
沈越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张巧香也没法再说什么,只是高兴地对着他看了又看,最终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他的脸。张巧香这会儿一脸的笑,她道:“我记得你三岁大点的时候,我和你爹带你去走亲戚,路上遇上了一位坐在树下休息的老道人。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抱着你过去请他帮你算上一挂。老道人当时就握着你的手,又端详了你的脸好一阵,就同我和你爹说定要好好养好家里这位哥儿,说你可是咱们家的大福星,以后定是会给沈家带来数不尽的荣耀与富贵。我和你爹当时只觉得这老道人许是见我俩衣着显贵才会如此说一通好话,但确实说得我和你爹高兴了,当时你爹还给了这位老道人不少银钱呢。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还真是应验了。”
沈越听罢不禁奇道:“娘,还有这事呢?”
张巧香笑着点了点头,“当初我和你爹其实都没怎么将这事放在心上,便没与你和你三个哥哥提过这事。”说到这,张巧香又想起来一事,她道,“不过那位老道人还说了一事,他说你十九岁时会是个坎,这个坎很是凶险,若是跨过去了,整个沈家的日子都会越过越好;但若是跨不过去,恐怕家里的情况就会一落千丈。”
前头若说沈越听见这事还当是巧合,后头张巧香说的这话就完全是在他心里狠狠地撞了一下。
十九岁,这么明确的时间点,而这也是沈越穿过来时,书中“沈越”的年纪。
若是沈越没穿过来,若按书中的发展,沈家岂止是一落千丈,根本就是家破人亡,跟灭门已经差不了多少,男丁一个不剩,仅存几个孤儿寡母在世间苦苦过活。
沈越再次去看温澜清,这纯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听见张巧香这话时心里第一是震惊,第二是有些慌,然后就想找点能让他感到安全人或事物依靠,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温澜清。
温澜清一接收到他求助一样的眼神就往他靠过来,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然后捏了一下。
沈越乱跳不止的心脏也在他靠过来的时候稍稍稳定下来。
其实对于自个儿为什么会穿到书中一事,沈越从来不敢细想,也没法细想,毕竟这种事儿实在太过离奇,离奇到他说出去别人只会当他是神经病的地步。
今天听了张巧香的这番话,沈越曾经以为的巧合正在慢慢开始破裂,像破碎的镜面一样出现一道道裂纹
他不禁想起一个问题,整件事真是巧合吗?
巧合到一本书里有一个名叫沈越,还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张巧香一眼便看见沈越神色不对,她忙道:“越哥儿,你怎么了?”
沈越忙定了定神,对她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娘你说的这事儿太神奇了,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娘,你还记得那老道人长什么样么,你和爹是在哪儿见到他的?”
张巧香仔细一想,却不禁皱了皱眉,一脸不解地道:“咦,奇怪了,娘怎么想不起来这老道人长什么样了?就记得他年纪很大了,花白头发和长长的胡子,穿的道袍都洗白打补丁了。但他的脸,就是记不起来是什么样了。至于是在哪儿见到他的,时间过去太久了,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去走亲戚的路上遇见的,不过当时我们是去拜访哪位亲戚来着?”
张巧香想了又想,实在记不起来了,只得对沈越道:“娘记性不好,实在记不得了。等你爹来京里了你问问他,他也许记得。”
沈越不好多问,只能点点头,然后又问道:“娘,你可知那位道人说的坎是什么吗?”
张巧香道:“我记得我当时也问那位道人了,他没说是什么坎,只叫我们到了你十九这年多注意一些。不过这些年你都平平安安的没出过什么事儿,最大也不过是你嫁过来前在家里闹着要”说到这张巧香顿了顿,先责怪地看了沈越一眼,才接着道,“我跟你爹都快忘了这事了,若不是今日听到皇上说要赏赐于你,我都没能记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