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沈越听了这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是沈越这会儿情绪不对,温澜清听到这儿就开口转移了话题,他对张巧香问道:“我方才进来时听说岳母今日出去遇上事儿了?是什么事儿,可需小婿做些什么?”
经他一提,张巧香这才想起今日在街上遇见的事儿来。她站起身后对温澜清笑呵呵地道:“不用不用,就是些小事儿,就遇上一点小矛盾,那万宝阁的岳东家一出马当场就给解决了,哪里需要你来出手,就是这事以后得找个功夫好好谢一下这位岳公子才行。行了,我来你们屋也够久了,这天也快黑了,我上前屋瞧瞧去,眼瞅着快吃晚饭了,我去看看你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澜清你在屋里先歇歇,一会儿吃饭了我叫人过来喊你过去。”
张巧香走了,她走之前将忍冬也喊了出去,让小俩口单独待一会儿。她与忍冬一走,温澜清没过多久便坐到了她方才所坐的凳子上。他握住沈越的手,看着在张巧香走后显得格外沉默的沈越,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唤他道:“越哥儿,你有什么想同我说的么?”
沈越看向他,嘴巴张了张,最后他道:“我娘说的这位老道人说的还挺准的,我十九那年,就是前一年,真经历过好几次险些就没命的事儿。”
最早的一次,其实不是重阳节那日的马车失控,是原书“沈越”上吊却因绳结不稳摔下来那次。那一次,沈越直接穿了过来代替了书中的“沈越”。为什么能穿过来,必然是原来的“沈越”灵魂不在躯壳里了,就是“沈越”已经死了。
张巧香口中的那位老道人所说的坎,到底是什么坎?
若是“沈越”没死,一切就会按书中剧情来发展,“沈越”后面会死得很惨,沈家家破人亡;
若是“沈越”死了,沈越穿过来,书中剧情会因为他知道事情经过,为了避免悲剧发生努力改变而发生改变,现在沈越和沈家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个坎,难不成就是“沈越”死,沈越穿过来代替他吗?
他穿书这件事,竟不是一个巧合,而是一个早有所预兆的发展吗?
沈越越想脑子里越乱,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温澜清,心里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他自己都乱,又如何去说?
最后沈越就想什么都不想了,他朝温澜清靠过去,伸出双手将他紧紧抱住,也只有如此他才能好受一些。
温澜清坐稳了然后接住几乎将身上的重量全压向自己的夫郎,怕他坐得不舒服,他索性一把抱起了他坐在自个儿腿上,然后一只大掌在他背上轻轻拍抚。
温澜清的下巴轻轻搭在沈越的发顶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无声片刻后,他静声向他保证道:“越哥儿,去年的事儿以后不会再有了。”
第261章259、教坊一聚
依偎在他怀里的沈越不禁笑了笑,他道:“二爷真如此大本事么,竟能保证以后不出现万一了?”
温澜清却道:“我能。”
沈越顿了顿,然后抬起头去看他的脸,然后与他垂下来的目光对上。
这一瞬间沈越脑子一片空白,就这么与他安安静静地四目相着。
温澜清托住他后颈的手在这时缓缓移至他面前,手指轻抚着他的眉间,他的鼻子,还有他的唇。
待手移开,他的唇吻过他方才抚摸过的另一个地方,柔软却坚定,微凉之下却有着无尽的温暖。
他道:“相信我好么,越哥儿。”
好。
被温澜清的气息包裹,任他温柔地吻住双唇的时候,沈越在心里回答了他。
收假之后的温澜清同往常那般早早就到了大理寺,他进到狱司里头在自己办事的屋中坐下,方打开一份份积压在桌上的案宗,一边翻看一边审阅记录,但没过多久,便有一名吏员进来道:“右卿,寺卿大人召你与左卿前去议事厅。”
温澜清将手中的笔搁下后,道:“好,我这便过去。”
温澜清比左卿旁逸先到一步,他到时屋中只有大理寺卿田永丰。一见这位上官,温澜清当即上前拱手行礼,“寺卿大人。”
正背对温澜清望着挂在上首一幅字画的田永丰这才背过手转身朝他看来,并道:“来了。”
温澜清应道:“是。”
田永丰这才示意道:“先去坐着,等旁逸来了再一块说。”
温澜清道:“是。”
温澜清与田永丰才坐下,旁逸便过来了。他一进来也是先上去给田永丰行礼,“寺卿大人。”
田永丰抬手示意他坐下,“你去坐吧。”
“是。”
待旁逸也坐下后,便有吏员送上来冒着热烟的茶汤。田永丰拿过热热的茶盏在手里捂了一阵,待觉得差不多了才举起来小小呷了一口。
见状,坐在下首的两位左右少卿也分别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倒也不是有样学样,实在是这会儿天冷,喝点热的坐着也没这么难受。
田永丰继续用热茶盏给自己捂手,他这会儿才道:“开封府府尹那老小儿实在猾头,在皇上那儿说近来治安事件频发,如今临近年关,开封府那头事多人少,实在忙不过来,便将一些案子推到了大理寺这头来。这些案子我略翻了翻,确实叫人头疼,一会儿我分摊下去,你们左右司看着处理罢。”
田永丰一句看着办,其实就是在指这些案子不好办。不是说难断难查,是指这些事儿棘手,是烫手的山芋。
至于为何棘手,已经在大理寺里头待了些年头的左卿旁逸心知肚明。他听罢不禁往对面看不出什么神情的温澜清看过去一眼,不禁在心中想,也不知道这位心思玲珑剔透的温右卿能不能明白过来。
旁逸正想着要不要提点一下这位新上任的右卿,便听温澜清同田永丰道:“寺卿,这些开封府推过来的案子,可是与西夏使团有关?”
旁逸听罢不禁一挑眉,觉得此子实在敏锐,不曾阅过卷宗一眼却一下就戳中了要处。
田永丰随之哈哈一笑,他看向温澜清,并对他点了点头,“右卿是如何知道这些开封府不想管的事儿同此次前来的西夏使团有关?”
温澜清恭声道:“回寺卿,下官在刑部任郎中时便对每年来到京中一两回的西夏使团之行事作风略有耳闻。身任狱司少卿后,我阅过昔日卷宗,也看见不少与西夏使团有关的案子。我魏国与西夏结盟交好,西夏派来使至此,这些来使又不谙我大魏条律时尔会做出些不妥之事,皇上与朝中各官员不欲损害两国之盟,对此事的处理,定是会觉得左右为难。开封府那头想必也是因为如此,才想把这些事儿推到大理寺来。”
田永丰放下已经微凉的茶盏,脸上带着笑道:“不错,洞若观火,右卿确实不负皇上对你的夸赞。”
温澜清敛眉谦恭应下了这声夸奖。
田永丰捋着长长的胡子叹了一声,道:“这些蛮子,每回他们来,不论朝廷这头如何设防,也防不住他们三不五时干出些当街纵马,持强凌弱、欺男霸女的祸事来。偏偏这等事儿,朝廷不敢管,底下的人也就更不敢管了。便是推到大理寺来,我们这些听令办事的又能如何?也不过是将这些案子压下不谈罢了。”
旁逸附声道:“下官看这些西夏人就是知道朝廷不敢管,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只是苦了那些被他们欺凌的老百姓,真是有苦也无处申冤去。”
国弱而民苦便是如此了。
便是皇帝老儿面对西夏人提出的涨马价都不敢多言一字,底下的老百姓又能好到哪儿去?
田永丰道:“现在也只盼着能将他们早早送走了。”
温澜清自议事厅回到狱司后,他才坐下,便有小吏进来送上一封信:“右卿,方才外头有人拿来一封信,指名说是给您的。”
“信?”
方才坐下的温澜清先是抬头看了送信的小吏一眼,确定是大理寺里眼熟的吏员,这才垂下视线看向这从外边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的信封。他问道:“可知送信来的是何人?”
这名小吏道:“不知道是何人,但门吏说这送信来的人出示的是都亭驿馆的牌子。”
听见这话温澜清略一顿,这才伸手接过信,并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小吏道:“是。”
待小吏出去后,温澜清才将此信封打开,取出里头的信笺并展开来看。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寥寥几句,内容是邀他三日后晚上去教坊司听曲吃酒,没有署名,但用的是李元保的名义。也就是在署名处落了一个李元保的印罢了。连名字都懒得写上,大概率这信也不是出自李元保,而是他人代写。
看来五日前在新修的马路开通那日,温澜清给这位西夏二王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才有了此信。
光看此信内容,其实并不知道这位二王子叫温澜清去这一趟是为何。毕竟信里头的内容虽寥寥,但语气却相当不客气得很。趾高气扬的,更像是命令温澜清过去一趟。
当然,这也很符合西夏来使的作风,便是面对皇帝赵远,他们也不见得客气多少。温澜清一个小小五品官,能叫西夏二王子派人来找他过去,就已经是抬举他了。
看完此信,温澜清没有将信收起来,而是就这么摆在桌上,整个背就这么慢慢靠在椅子上,视线则一直盯着这封信。过了片刻后,温澜清将此信收起后站起来,出了屋便往大理寺卿在的那屋去了。
田永丰听见温澜清来找,还以为是方才交到他手里的那些案子他有不通的地方过来询问,不曾想温澜清见了他后便递上来一封信,并道:“寺卿,下官方才收到了这封信,还请您过目。”
坐在椅上的田永丰先是看了看温澜清,这才接过信抽出信笺打开看了起来。看完后田永丰不禁皱眉,抬头朝他看来,道:“西夏二王子李元保邀你三日后晚上去教坊司一聚?”
温澜清道:“西城门外的水泥路开通那日,皇上叫吕尚书与我到近前说话,这位二王子似乎就已经留意上了下官。至于为何写信叫我前去,下官也不知道原因,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过来找寺卿,想叫寺卿您出个主意。”
田永丰捋着胡须略一思忖后,脸色凝重地道:“这李元保怕是已经注意上了水泥这物。”
温澜清脸露些许慌张,他忙道:“寺卿,下官绝无可能将水泥之事透露出去!”
田永丰对他道:“莫慌。”说完田永丰思索片刻,又道,“李元保找你去是不是为此物尚不清楚,不过皇上对水泥一物尤为重视,我须得进宫一趟将此事禀明皇上,好叫他知道西夏人对我大魏的东西有所觊觎。至于你三日后去不去赴约,待我同皇上商量后再来同你说。”
温澜清一脸感激地对他鞠躬道:“有劳寺卿,那下官便静候您的消息了。”
待温澜清离开后,田永丰又看了一遍他拿来的这封信,然后便收起来了。待田永丰将手里需要他马上解决的事儿处理完后,这才走出大理寺,去了宫里一趟。
约半个时辰后,皇帝赵远便将温澜清接到的信接过看了起来,待他看完后脸色便变得不怎么好看了。赵远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问立在下首的田永丰,道:“田爱卿怎么看这封信?”
田永丰道:“回皇上,温少卿说他怕是在西城门外那条水泥路开通那日,便叫西夏人注意上了。”
赵远气笑了,他轻哼一声将手中的信放下后,道:“也不知这位二王子是太不将我魏人放在眼里,还是头脑过于简单,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将信送到温卿面前。”
田永丰道:“皇上,此事可大可小,温少卿拿不定主意,便找上了老臣,老臣也不敢私自做主,这才进宫求见皇上。”
赵远静思片刻后,说了一句田永丰之前同温澜清说过的话,“这二王子是不是为水泥此物而来尚不清楚。他邀温卿前去,若温卿不去倒还真叫他记上了,说不得会给温卿招来麻烦。不若就叫温卿去这一趟,与他们周旋一二,看看这些西夏人到底想做些什么罢。”
田永丰得了这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对皇帝道:“皇上,老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远想到什么,提醒了一句:“西夏人随心所欲惯了,温卿去的时候安排几个身手好的跟在他左右,可千万别叫他出了什么差错。”
田永丰当即应道:“皇上放心,老臣一定照办。”
田永丰离去后,皇帝赵远目光落在长案上,看见他放在上头的信笺不由拿起又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赵远不知想到什么忽而一挑眉,他将信放下,手指在上头轻轻一点,面上似笑非笑,口中则感慨一般叹道:“温酌,此子了不得啊”
自从知道温澜清任大理寺少卿后,萧玉竹很是安分了一些时日,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得比深宅大院里头的哥儿姐儿都要规矩。不过她见这段日子除了许谨抬入她六哥府里成了侍君算得上是件事外,就再无什么事儿发生,她身边诸事也没什么异常,便逐渐放松警惕,当前段日子她心神不宁是自个儿想多了,疑神疑鬼罢了。
也许正如她身边的丫鬟所说的那般,当初大理寺都查不到什么有用的证据,便是温澜清任大理寺少卿,面对那点儿毫无头绪的线索,他有心想查也是束手无策。
一这么想萧玉竹便在家中再待不住了,这段时日确实也快将她憋坏了,所以这几日,萧玉竹几乎是天天都出去,偶尔还会夜不归宿,总之是不玩个尽兴不会想着回府。
昨夜萧玉竹就是一夜不归,今天一早才迈着轻快地步子走进了公主府,然而她人才进到院里没多久,就被长公主身边的一个婆子叫住了去路,“郡主,你可是回来了,长公主在堂屋里头正等你过去呢。”
萧玉竹闻声脚下一顿,转身便朝这婆子看去,她道:“母亲找我?”
这婆子应道:“正是。”
萧玉竹道:“可知母亲是为什么事儿找我?”
婆子恭敬地笑道:“郡主,你过去见了长公主不就知道了?”
见她不愿说萧玉竹也不再追问,不过她大概也知道为什么,无非就是见她天天这般不着家没个未出闺的姑娘该有的安分样儿,这才叫她过去训话罢了。
心知肚明知道是过去挨骂,但对面她这公主娘,萧玉竹到底还是尊畏大于其他,还是乖乖调头去了正屋的堂室。
长公主赵婕在堂屋里头已经坐了有一阵了,等她看见萧玉竹进来时,便将她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一遍。
萧玉竹被她看得不禁也看了一眼自个儿身上的穿着。
第262章260、尚未圆房?
萧玉竹这么时常出门随心所欲玩儿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以郡主的身份去,便是她不在意名声,但她公主娘能为这事儿将她打瘸叫她再不能出门。所以萧玉竹出门在外,多半还是乔装打扮过的。她这会儿就穿着一身坤人的装扮,坤人与男子的妆扮其实最大的不同还在于颜色,而且坤人不长胡须,面容偏柔。坤人喜穿鲜艳的颜色,布料图样也多,娇娇嫩嫩的很好分辨。
萧玉竹如今就是与坤人一样的妆扮,简单的束发再别一根玉制的梅花发簪,孔雀蓝的外衫再配缠金丝锦缎腰带。虽简洁却处处透着贵气。
萧玉竹自觉没什么不妥,但赵婕看完却冷哼一声,训道:“瞧你穿的是个什么样儿,姑娘不似姑娘,坤人不似坤人,好好一个郡主偏将自个儿往那轻贱处去搞,真是叫我宠得你完全没了个分寸,竟这般瞎搞胡来。”
萧玉竹听罢,脸上露出笑来,她上前去往赵婕跟前一站,道:“母亲,我这般出去,不就是想着外头的人少说些咱们府里的闲话嘛?您不是总叫我要注意清誉,要重视自个儿的名声,别老是给您惹事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