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岳子同一笑,道:“他们管不着。”
沈越又道:“你自己也不着急?”
岳子同望着远处,道:“随缘吧。”
沈越于心里一阵叹息。
不知该说这岳子同确是深情,还是觉得许谨属实是耽误人。他拍拍屁股就能走人,却不知他处处留情给人留下什么样的不甘与遗憾。
晚些时候,他们四人到船上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船体内部的模样。全新的一艘船,处处皆叫他们看得新奇。小十月更是在船上玩疯了,只当这船是自个儿的超大玩具,若不是沈越将他硬抱下来,他怕是想住在这船上了。
新船下水一般要在港口停靠一段时间,并且还要经过试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能正式交付进行水上航海。
这时间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如今正是入秋,也就是九月份,岳子同预计明年三四月份这船就能正式启航出海了,届时沈也会乘上此船一同出航。
知道沈越明日就要带孩子回京城,沈虽然不舍,但也只能收拾心情准备将父子二人送走。
晚间,沈越将沈叫到了自己暂时居住的屋里。沈去时发现小十月不在,便道:“我十月外甥呢?”
沈越道:“我叫忍冬带他到别的院里玩去了。”
沈这才坐下来道:“越哥儿,你这是有话想同我说?”
沈越看着他道:“二哥,下次我与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趁着这次机会,我想将一物交给你。”
沈越回京,沈过不久便回洛东洲,明年三月左右便要出海远航,回来时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俩见面更不知是什么时候。短则一年,长则三四年甚至更久。有些东西现在不给出去,怕是都没什么机会了。
沈道:“是什么?”
只见沈越将一个他向来随身携带的布袋放在桌上,伸手进袋了掏了掏后,取出一本巴掌大,约一节手指厚度的小册子递给他。
沈拿过小册子略翻了翻,发现这本册子竟是一本类似植物志的书,里头画满了各种他从未见过的植物,并且用字详细标明了这些植物的一些细节。
沈不解地抬头看向弟弟,道:“越哥儿,这是?”
沈越对他道:“二哥这几年出海也去了不少地方,我之前叫你留意去过的地方,并将去过的地方进行测绘并画下来,做成地图。如今已是画了不少吧?”
沈点点头,道:“确是。”
沈越道:“二哥可将地图带来了,我想瞧瞧。”
沈如今都随身带着这些图纸,一听弟弟这么说,当即道:“带了。”说罢便开始掏挂在腰间的皮制口袋,不久掏出一沓纸,展开后方才递给沈越。
沈越接过一看,看出沈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属实不少。东至高丽、倭国,南至三佛齐(既苏门答腊岛),西至大食,天竺,层拔(非洲东部)。沈还将他去过的地方连成一张图,虽然还是不够详尽,但大体的地形还是画出来的。
沈指着非洲大陆这块道:“这块地方我们只去过东侧,另一侧还不曾去过,我同岳东家商量过了,下次打算再往西走,沿着此地一路航行,看看还能去哪儿。届时我会将这地图逐一补上。”
沈越等二哥说完,又从自己那布袋里掏出一物,也是一张纸,展开才知是一张图纸,而且还挺大,约一尺见宽。等他将这份图纸摆在桌上后,沈疑惑地将脸凑上去一看,愣了。
若沈画的地图都是他去过的地方,而沈越摊开地桌上的这张图纸,却是将剩下他未曾去过的地方都给补全了。
这地图带给沈的震惊可想而知,毕竟他去过的地方,都是他们魏国人目前出海所能踏足的所有地方。
沈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看向弟弟时脸上的神色一时难辨,他良久才道:“越哥儿,这图”
沈越笑着伸出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吐出一声气音:“嘘!”
第297章295、坐船回京
沈越道:“二哥,这图来之不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听见此话,沈将脸上的震惊收起,很快一脸认真地对弟弟点头,并道:“越哥儿你放心,二哥知道了。”
沈越闻言不禁一笑。
果然,沈没有去问这图的来历,而是指着桌上的整张地图道:“越哥儿,这是完整的?”
知道他什么意思的沈越颔首,道:“大致如此。只是更细处,尚需二哥你带人实地考察测绘后方能补充完善。接下来你们的船要继续开拓新航线,去一个我们未曾驻足过的新地方。我弄来这么一张图,就是为了叫你心里有个底,知道自己会去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也能多一些安全。”
沈想起什么,拿起沈越不久前递给他的那本小册子,道:“越哥儿,你可是想叫二哥去这些未曾涉足过的土地寻找册子上的草木?”
沈越点头,对他道:“二哥,这上头的这些种植物都是好东西,你见到了能带回来就尽量带回来,而且这些种植物也不怎么占地方,不会耽误你们交易商品。”
沈低头一页页翻开手里的册子,道:“土豆、红薯、南瓜、玉米……橡胶树……”
沈越道:“土豆、红薯、南瓜、玉米、木薯等作物容易种植,而且产量大,最重要是能裹腹,能极大改善民生,而这橡胶树用处就更大了。总之我画在册子上的这些东西,二哥你若见到了,一定不要放过。”
除了他们口中说的这些,沈越将花生、辣椒、蕃茄、菠萝,包括能产出葵瓜子的向日葵等他能想到植物也都画上去了。
沈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下来了。待他将手里的册子翻过一遍后,又道:“这些植物就生长在我们魏人未曾涉足的土地上?”
“不。”沈越摇摇头,手指在非洲大陆往西的美洲大陆下方的南美洲大陆上画了一个圈,“我册子上画的种植物,基本都长在这儿。尤其是这儿,”沈越在世界第一大河亚马逊河流域处点了点,“这里四季温暖,水源丰沛,物产丰富。不过这里的人尚未开化行事作风较为野蛮,也非常好战,二哥若有机会去到此地,需小心为上。”
沈一笑,道:“越哥儿放心,二哥跟船出海这么些年,在海外可谓跟什么人都打过交道,早已习得一套应对的法子。自古都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方若真诚以待,遵守当地习俗,拿出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以物易物,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事儿。再不成,见势不好咱们撒腿就跑就是了。打不过咱们还跑不过?”
沈越笑道:“二哥心里有数我这弟弟便放心了。”
随后沈越与沈又聊了一些出海的事儿,多是沈越同二哥提及一些他未曾涉及过的陆地上的事儿。沈虽好奇弟弟这个次次乘船次次晕的人怎么知道得这么多,但也没有多问,只将疑惑压在了心底。
为了不耽误沈越和小十月休息,沈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并拿走了沈越给他的那份世界地图,以及画满了种植物的小册子。
沈走后不久,忍冬便领着小十月回来了。
小十月牵着忍冬的小手蹦蹦跳跳进到屋中,见屋里只他一人,便道:“小父,二舅呢?”
沈越对他笑道:“你二舅已经回去了。”
小十月脸上浮出一丝失望,但没过多久又一脸开怀地往沈越跑去,“小父抱抱!”
沈越放下手里的东西,纵容地在孩子小跑过来时将他一把抱起来,随后捏捏他的小鼻子,道:“天色不早了,咱们收拾收拾准备歇了。”
被抱起来小十月乖乖点头:“好。”
这会儿天已经有些冷了,沈越就不折腾着带孩子去洗澡了,只同小十月一块泡起了脚。
沈越用拧干的热巾子给孩子洗脸擦手后,看着孩子与温澜清有几分相似的小脸蛋,笑着问道:“十月,想不想你爹爹?”
小十月点头后大声应道:“想!”
沈越道:“那明天咱们就回京城,去见你爹爹好不好?”
小十月的眼睛一下便亮了,坐在小木凳上的他开心地晃起了两条小短腿,“好,小父,咱们回京见爹爹!”
沈越将孩子褪去鞋袜的小脚泡入了稍有些烫的水里后,又搓搓孩子的脚心脚背,细心地帮孩子清洗小脚。他道:“我也想你爹爹了,明日咱们便坐船回去,坐船快。十月害怕坐船吗?”
经过今日见识过那艘大铁船后,小十月怎么会害怕,他高兴都来不及,恨不能拍着胸脯对沈越道:“小父,十月不怕坐船!”
沈越笑着看他一眼,道:“你都没真正坐过船,如何知道不会害怕?”
京城里头水路虽多,但因为沈越晕船的缘故,导致这孩子跟着他长到五岁,竟没正经坐过一回船。坐过的船也就是人工湖上的那些小扁舟,划到湖心又划回来罢了。估计都没时间给他难受就上岸了。
才五岁的孩子哪知道天高地厚,见识过大船的壮观之后,他这会儿只盼着坐船经历一番。于是就自信地保证道:“反正我就是不害怕!”
沈越也没多说什么,一边给他洗脚一边道:“你自己说不害怕的,等明日坐了船,可别忘了这会儿说过的话,届时若是身上不适或觉得害怕了,可不能闹脾气,记住没?”
小十月自然是应道:“小父,我记住了!”
也莫怪沈越会提前给孩子打预防针,毕竟他晕船晕得厉害,怕孩子随了他也晕船。而小十月别看平时乖乖巧巧的十分听话,真闹起脾气来就哭闹不休,又倔又难哄,等到那会儿沈越真没什么心力去管他了,他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所以他想叫孩子先有个准备,届时身上真不舒服,孩子记着自个儿说过的话,想是不敢闹得太凶。
沈越来苏城时是走陆路,回去之所以狠心想走水路,无他,他就是想早些日子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京城如此之久,也是第一次与温澜清分别如此之久。来时并不觉得这次分别会有多难熬,想着毕竟也只两三个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哪想到,忍到后来竟只有一个词能形容自己的心情归心似箭。
他甚至连自己晕船都不顾了,一意想要坐船回去,只因乘船会比走陆路要早上四五日回到京城。
他是突然决定回去的,在收到温澜清前两日派人送来的一封信后。
许是怕他这头事儿没办完,温澜清信中不敢明着说想他,想他回去,只是提到家里的什么变化,说院里的树叶黄了,池子里的黑胖、池中雪、红霞、馋大花与玄霄不知是不是因为喂得太胖,近来都不爱游动了。
说了家里的事儿,说了京里的事儿,还有工坊、农庄里头的事儿。
工坊和农庄里头的事儿,因沈越不在京里,暂且就由温澜清帮他代管。
然而温澜清不知道的是,他写下的这些事儿都不及字里行间那看似话家常,实则处处透着想他回去的那点心思。
沈越好气好笑的同时,心里被压抑住的思念一下被勾了出来,迅速燎原。于是他想着,那便早些回去吧,坐船也行。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小十月都还没睡醒,沈越已经将孩子抱起来穿戴整齐后,往码头赶去。
岳子同与沈都赶来送他。
苏城这里还有一堆事儿要处理,岳子同还得再待一阵,过年前应该能回京。沈也差不多是待到过年前,然后会赶回杨柳镇陪家里人过个年。于三月之前会回来苏城,为明年出海做准备。
码头上,一条约二十米长的大船正停靠在岸边,与其他停靠码头的船只相比,这船相较于其他船只显得气派巨大许多,而这船正是沈越此次回京要乘坐的船,由岳子同手底下的漕运商行所提供。
沈越也就是昨日提了一嘴想打算乘船回去,岳子同当天便给安排了这么一条船出来,专门送他回京,不必同其他乘客挤一条船。
也就是在古代,商人的地位相对低下,许谨才会对岳子同有些许瞧不上。要不然以岳子同这样的身家,若换了现代,哪儿轮到许谨这般挑挑拣拣,抢着要嫁岳子同的女子坤人能从苏城排到京城去。
沈越这趟回京要带走的行李已经先一步一箱箱一件件地搬到了船上,等他带着孩子领着忍冬、木言、李同方等人赶到码头边,东西基本都已经搬到了船上,就等他上船时辰一到开船了。
岳子同与沈将他们送到了船上,抱着孩子一路的沈越一进到收拾出来的船上厢房里头,就将孩子放到了床上。
将孩子一放下,沈越便起身揉揉肩膀捶捶肩。
沈走过来先看一眼睡得正香的孩子,又看他一副累得不行的模样,道:“二哥说帮你抱孩子,你不肯,瞧累成什么样儿了?”
沈越道:“孩子睡得正香呢,换来换去我怕弄醒他。这是小十月头一回坐船,也不知道会不会随了我晕船,他能睡就多睡会儿吧,我怕他早早醒了受罪。”
沈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道:“你提前去信京城同弟夫说你回去这事不曾?”
沈越道:“没有。我打算突然回去,给二爷一个惊喜。”
沈无语道:“你确定不是惊吓?你晕船严重,届时到了京城能不能站直都是一回事,别惊喜不成,倒叫弟夫担心受怕。”
沈越嘴硬道:“我也就是在船上难受,下了船就好了。”
沈伸手指了指他,最后没说话,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旁岳子同打圆场道:“秋冬两季雨水少,多地干涸,水位下降,河面会较春夏两季平稳许多。加上越哥儿为防晕防吐船已经做了万全准备,什么梅干,橘果,药房大夫开的止晕药等物都备了,想是这趟回去会好上一些。”
事已至此,沈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也只能再三确定沈越是不是都将东西带齐了。
两刻钟后,岳子同与沈相继走下船,沈越走出来站在甲板处目送他们。当连接船只与码头的船板收起,岸边数十名纤夫吆喝着将大船拉离码头时,沈越忍不住对岸上的他们挥手道别。
沈站着看了一阵,也不禁抬手挥别,待船走远再看不清船上的人时,沈才道:“原来在岸上送人离别,是这等感觉。”
岳子同对他一笑,道:“想来一向是沈兄乘船离开,家人同你道别,才会有此感慨吧。”
沈转身看向岳子同,道:“确是如此。”
岳子同往回走,并道:“走吧,咱们赶紧将苏城的事儿办完,也能早些回去同家里人过年。”
沈跟在他后头一道走出了码头。

